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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春闈日 李家吉眼神裏透出幾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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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春闈日 李家吉眼神裏透出幾分茫然,“……

二月初八傍晚, 清晨時分還算有序的金陵城,隨著太陽慢慢落山,日暮開始, 這個偌大而古老的城池便開始擁擠躁動起來。

依律,會試三場九日的漫長考試,舉子們需要在前一日傍晚時分便開始進行搜身查驗,進入貢院過夜備考。

隨著天色漸漸轉暗, 貢院外的長街上卻依然人聲鼎沸,車馬粼粼, 數百盞燈籠高懸, 亮如白晝。參試的舉子、送考的親眷與仆役、還有來看熱鬧圍觀的附近居民, 都湧在街上, 長龍般排著隊,一片盛景。

方家車馬在青州府城尚能擠到前列, 但在京城就排不上號了。

方家的管事、方遠寓隨身侍奉的仆役, 都一同來送他參考,漱金親自為方遠寓提著考籃, 管事在旁邊殷切地囑托著——當然,那些噓寒問暖的說法,對於此刻的方遠寓而言, 只能算是一場廢話。

貢院外立著三座高大的牌坊, 方遠寓並不著急進去, 而是站在牌坊下, 望著上面遒勁的“天下文明”四個大字,多年壯志、家族期望,盡付此刻。方遠寓深深吸氣,平覆心情, 希望自己能別用太激蕩的情緒踏進貢院中。

就在他將要閉目時分,身後忽然響起一個略顯熟悉的聲音,“方郎君!方郎君!”

方遠寓思緒被打斷,但他並無不快。他下意識以為是李瑜與李家康來了,回過身的時候,甚至臉上不自覺還帶了幾分笑意。

但從人群中擠過來的並非方遠寓所想之人,竟是李家吉。

方遠寓臉上露出昭然的意外,他驚訝道:“李二兄弟,你怎麽在這裏?”

李家吉一身風塵仆仆,身後背著個行囊包袱,湊近方遠寓時,方遠寓還能聞到t他身上帶著一股鹹腥之氣。

對於李家三兄弟,方遠寓最熟悉的莫過於李家康了,二人多年一起結伴讀書,李家康用功、肯學,且心志堅定,自然得方遠寓賞識,也談得上親近,更何況昔年李家康救過方遠寓一次,兩人關系自那之後便更為和睦信任了。而方遠寓最早認識的,其實是李家瑞,奈何多年未見,李家瑞始終未能改變對自己充滿敵意和防備的印象,再加之李瑜與李家瑞訂親,方遠寓知道,這位長兄,他怕是此生也沒機會修好了。

剩下還有一個便是李家吉,方遠寓原對李家吉這個人印象不算太深,因著上次同去濟南府城,方遠寓才知道為何在他腦海裏,李家吉始終是個模糊的印象。

照理說兩人也不算沒打過交道,總歸是比李家瑞來往要多的。但李家吉很顯然地知道,自己與他並非一路人。

方遠寓出身京城,再怎麽持禮,骨子裏還是有些自矜的氣度。李家吉恰恰相反,他是個再不羈、隨意不過的人了。李家吉與人打交道幾乎全靠第一印象,若處得來,便立刻稱兄道弟,打成一片,若處不來,則始終敬而遠之,保持禮貌,不大深交。

李家吉對方遠寓,便是這樣的。兩個互相都客氣的人,相處得再久,也沒機會交心變親密。

是以至今,李家吉反倒成了最客氣、最好相處,但對方遠寓而言也最陌生的李家人了。

此刻,李家吉狼狽地推開諸學子,很費勁才擠到方遠寓面前,他咧著嘴笑,神態顯得飛揚至極,李家吉爽朗地說:“說來話長,你考試在即,我說多了怕害你分心,待你考完出來,咱們見面,我再給你解釋……哦對了,我三弟呢?”

李家吉語氣中透著熟稔和理所當然。

方遠寓揚眉反問:“你不知道?家康小弟與李姑娘並未同我一起,他們借住在安平伯府。”

“啊?小鯉魚也來京城了?”李家吉略顯震驚,一副後知後覺的表情,然後立刻左右張望起來,“那他們來了嗎?你遇到他們了嗎?”

方遠寓也隨著李家吉環顧一圈,隨即搖搖頭,“不曾看見。這裏人這麽多,恐怕想找也困難。我猜想,李姑娘多半會送家康小弟來赴考的,你若在這外圍人群裏找不見他們,倒不如直接去安平伯府外頭等待。會試第一場要考三日,李姑娘勢必會先回府中。”

李家吉一想也是,立刻道:“多謝你建議!抱歉了,我還以為我弟弟會與你一起,這下打擾你進場了。你快去吧,你可是咱們臨塬最厲害的文曲星,我就在這祝你金榜題名,下筆有神了!”

說完,李家吉朝方遠寓豪氣地拱了拱手。

方遠寓敏銳地感受到,李家吉身上的氣質變了不少。盡管依舊是那股子灑脫豪邁的勁頭子,但說起話來,不僅變得穩重許多,也更周全許多。

眼下看李家吉,儼然是有幾分急切的,但他仍能記得對自己說完祝福才走。

眼看著李家吉轉身欲走,方遠寓控制不住,又喊道:“李二兄弟,且慢!”

“怎麽了?”李家吉甩著包袱回身。

方遠寓皺眉問:“你到底是從何處來的?是青州嗎?是你們家裏出什麽事了嗎?我聽李姑娘提起過,令尊身體抱恙……要是家中有什麽不好,你不如等家康小弟考完,再告訴他們?”

李家吉聽完笑了,隨意地擺擺手,“你放心,我沒從家來!不然我怎麽會不知道我妹妹也進京了呢?”

方遠寓這才松口氣,隨即想到了什麽,喊漱金道:“考籃給我吧,今日京城人多,路不好走,我進去考試,漱金,你領李二公子到伯府去吧,免得他人生地不熟,和門房交代不清楚,找不到李姑娘,或鬧了什麽烏龍就不好了。”

漱金稱是,李家吉再次朝方遠寓抱拳,“多謝。”

看著漱金和李家吉從人群裏漸漸離開,方遠寓親自拿著考籃,毫不猶豫地往“龍門”而去。

他想要的一切,便在此一役了。

……

李家吉跟著漱金一路到了安平伯府的側門,此刻天已黑了,隔著幾條街外,仍能聽見貢院外面的喧囂。

伯府側門外,不僅有抱手看門的門房小廝,還有兩個壯漢家丁,左右兩側巡邏著。因伯府外對著的並不是大街,論理說夜間罕有人跡。乍然看見李家吉與漱金兩個青年而來,家丁們俱是肅容以對,俟其逗留纏綿,便準備驅趕走。

然而,李家吉和漱金非但未退,反倒迎著門走去,兩個家丁面面相覷,都先未說話,只是觀望。

門房上的人迎上來,漱金率先一禮,規規矩矩介紹道:“敢叫哥哥知曉,這位是青州府來的李家郎君,與借住貴府的李家公子姑娘乃親兄弟,都是青州府李僉書的家眷。因聽聞弟妹借住貴府,李郎君特來投親。”

李家吉畢竟和李家康是親兄弟,門房上的人拿燈籠一照,就能從李家吉臉上看出幾分與李家康的相似之處。

觀察片刻,那門房的人道:“您是李家二公子是吧?”

李家吉和漱金都有些詫異,李家吉喜道:“你知道我?”

門房的人表情平平,“是,李公子和我交代過,他有信留給您,在侍候你家姑娘的丫鬟手裏。他們已經走了,叫這個丫鬟等你來取信。你等等我,我派人去稟報一聲,領這個丫鬟來見你。”

李家吉眼神裏透出幾分茫然,“走了?是我弟弟去考試了嗎?那我妹妹呢?”

門房的人見李家吉一身風塵,儼然是剛從外地趕來,恐怕還不知道消息,於是耐心解釋了一句,“尊小姐身體抱恙,說是情形不大好,今天一早尊公子帶著她外出就診,後來再沒回來,不知道怎麽樣了。具體的小人不清楚,不過走之前,侍候尊公子的仆人葛根給我說,要是沒回來,他們就是回老家去了,也不必擔心。”

別說李家吉,連漱金聽了這話都不敢信,他皺著眉頭追問一句:“那李三公子是舉人,特地為春闈進京,怎會不參試便回老家呢?你是不是聽錯了?”

門房擺手,“聽錯肯定是不會的,興許是因為尊小姐身體的緣故吧。前一日不是我當差,但聽兄弟們說,葛根急匆匆出府一趟,就是為了給貴府小姐請郎中,後來那郎中來了,看過了,但大概是沒治好,天剛亮的時候,尊公子就背著小姐出門了,之後就沒再回來。”

李家吉聽完臉色煞變,李瑜病了?怎麽會生病呢?是水土不服還是受了傷寒?

那漱金也是面孔發沈,有些不敢相信。

這年頭最怕的就是急病,若是偶爾一次傷病,其實都沒有什麽,他所聽聞少年故去的,往往都是急病奪命。半個月前李姑娘還與自家郎君快活同游,自家郎君存的什麽心思,漱金也並非看不出來,誰能想到,不過這麽幾日不見,李姑娘竟病重了?否則,怎麽會讓李三公子連會試這麽重要的事情都放棄了?

眼見這二人神態不好,那門房不再多話,打發人去西院請了新綠出來。

等了沒多久,李家吉便看到了一張哭得雙眼紅腫的新綠緩緩走來,新綠懷裏揣著包袱,滿臉無助之色。李家吉一見她這個神情,心就猛往下沈。還沒等新綠走來,李家吉便急切地低吼道:“新綠,小鯉魚怎麽樣了?你快來!”

新綠沒多說話,只把懷裏的信遞給李家吉,囁嚅地說:“二爺,這個是三爺給您留的。”

李家吉一把奪過新綠手裏的信,一目十行的瀏覽下去。

漱金觀察李家吉的臉色,本以為看到細致的交代,李家吉能緩和些,卻不想,這一貫眉眼飛揚、神態輕松的少年,竟眉頭擰緊,青筋暴起,臉色益發駭人,看過信後,他竟怒喝一聲——“李家康,你怎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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