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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慶祝(二) 李家康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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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慶祝(二) 李家康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小宴/文

李瑜著急洗澡, 躲在屋子裏好一番搓洗,等到出來曬頭發的時候,李老爹和趙氏已經把擺席的事都訂完了, 所以李瑜並不知道兩口子之間還為著自己鬧了別扭。

啟程回田溝村之前,李瑜手頭還有不少餘錢,就在府城中買了些便宜的夏布,帶回家權當是自己和李家康的伴手禮了。

頭發曬得半幹時, 李瑜才拆了包袱,抱著夏布出來, 拿給趙氏看。

趙氏正忙活著備菜, 在竈臺上緊著幹活, 一時看見這麽涼快輕薄的好布, 都不敢上手摸。

聽李瑜說她是準備給全家人都裁上一身新衣裳,明年天暖和了就可以穿。

趙氏不由得眉開眼笑, 一邊切菜一邊誇讚:“要麽人家都說閨女貼心呢, 這府城花費不少錢吧?你從前積蓄都沒多少了,何必還買布!那布你留著給自己裁幾件新的吧, 哦,可以給你弟弟裁些,不是說以後他就得去縣裏讀書了?那要體面些。我和你爹就不用了!”

“給康康做, 也給娘做。這府城的夏布比咱們縣裏賣的還便宜呢, 人家有錢人都時興穿縐紗, 所以夏布就跟咱們這粗布差不多價錢, 可好穿了。”李瑜哪裏看不出趙氏眼神中的向往,於是堅持道:“娘先忙著,等明天爹和二哥下地了,我就給你量體。爹的話我不上手了, 娘晚上幫我量量。咱們都是秀才家人了,誰都能穿一身好衣裳。”

“你這孩子……”趙氏嗔了一句,中式父母,仿佛對著孩子,所有的感謝、稱讚、認可、道歉,都要包裹在斥責的語氣下才能說得出口。

李瑜聽得出趙氏語氣裏終歸是感動多一些,便笑笑,“康康考中秀才,咱們全家人都高興,以後沾康康的光,咱們家的地再不用繳稅了,娘害怕家裏有人再被喊去做力役,也不會再發生了。”

趙氏含笑點頭,語氣中全是幸福的唏噓,“是,娘知道,讓康康讀書這事兒,最初就是你的主意吧?你不敢和爹說,讓你大哥來說,娘都猜得到。你沒少為了你弟弟奔波忙碌,娘看在眼裏。都說兒女是債,怎麽娘撿了你,就跟撿了寶似的?娘剛剛還和康康說了,以後叫他不能忘了你,得對你好。”

母女兩個溫情脈脈地在竈臺前聊了好一會,李瑜比李家康健談,有些府城的見聞,說起來要比李家康說得有趣多了。

趙氏一邊聽李瑜說,一邊做菜,整個忙碌的過程感覺都變短了似的。

她腦海裏反覆浮現出自己懷著李家康時,那算命瞎子跟她說過的話……女兒能讓她交一輩子的好運,這如何不算應驗了呢?

既應驗,以後一定得好好關照自己這閨女。

李瑜也是個命苦的,小小年紀遭人遺棄,t若不是被保長撿來送到她家,還不知道是怎樣顛沛。

趙氏想到自己在道觀裏求簽,那解簽的道長總說因果,大概救了李瑜是自己的善因,才有了今日體弱的小兒子卻能中秀才的善果。

以後,要加倍對李瑜好才行。趙氏默默想。

……

李家康回來的第三日,李老爹如願在家門口擺了不算長的流水席,各家借了桌子拼了六七張,趙氏和來幫忙的女人們從天蒙蒙亮就忙活了起來,燉肉、燒雞、做蒸菜。

李瑜是睡到一半被外面的聲音吵醒的,爬起來推開門才發現院子裏擠了一群女人,圍在趙氏旁邊給打下手。

“四娘?”李瑜眼尖地認出熟人。

孫四娘見她醒了,高興地下意識雙手一拍,“哎呀,小鯉魚,可算見到你啦!真是長高不少!”

孫四娘的婆婆和母親都來幫忙了,孫四娘便先請示了一下,才放下手裏正洗的蔬菜,迎著李瑜過去。

“四娘姐姐,你們怎麽來了這麽多人?”

“你家擺席嗎不是?你娘到我家來問,能不能來給搭把手,那肯定得來呀。我婆婆和我娘都來了,憑咱們的關系,我還能在家待著嗎?還沒恭喜你啊,你弟弟竟是秀才了!”

四娘的狀態也比康二勇走時好多了,人的精氣神完全回來了,臉也圓潤了些。

李瑜走之前,把幾套接下來的嫁衣訂單都交給了四娘,讓四娘帶了布回去做。康家是那時候才知道,孫四娘每日來找自己,竟是跟著學了裁嫁衣的手藝。

李瑜笑著說:“我娘都沒和我說要幫忙,估計是以為我累呢。”

“是了,你不在的時候,你娘可掛記你了。我們有時候遇到,我陪你娘說幾句,你娘還拉著我說,覺著以前我在你家跟著一起做活,還熱鬧些。”

“你怎麽樣?嫁衣裁得可還順利,你公婆沒說你什麽吧?”

“沒有呢,我有個本事能掙錢養兒子,他們會說什麽?我公爹最是開明一個人,不然怎會帶著我那小姑妹鎮日一起上山打獵?”

“也是,那等這兩日過去,你抱嫁衣過來給我看看,我驗一驗尺寸什麽的。已經六月份了,八月份前就要交了。”

“成,你放心,應是沒什麽紕漏。”既說到這裏,四娘忍不住附耳問:“那你以後……還做這嫁衣嗎?”

問這話的時候,孫四娘的眼神明顯透出來幾分小心翼翼,既是試探,更有幾分怕李瑜不悅。

李瑜不解,坦率地回答:“做啊?為啥不做,不做嫁衣怎麽掙錢呢。”

孫四娘明顯松一口氣,“那就好,我就怕你弟弟成了秀才,你就再不能到外頭拋頭露面了。自打聽說這事,我提心吊膽好幾日,就怕以後沒了你這營生,我就得自己出去張羅生意了……想想就慌,我可沒你的本事。”

李瑜笑起來,“別怕,生意肯定是得做下去的。我掙錢又不全是為了康康,難道我自己就不花錢嗎?更何況,咱們不是約定好了嗎?”

孫四娘看李瑜朝她擠擠眼,想起兩人約定要一起去軍裏找人,不免莞爾,“是,我們約定好了的。”

天光正亮的時分,熱菜開始陸陸續續出來,李老爹在門口放了掛鞭,劈裏啪啦的震天響,引得村子鄰裏都前來恭賀。

李瑜和李家吉幫著前後端菜,李老爹擺了酒,拉著李家康與來吃席的客人個個寒暄吹牛。

還別說,李家這次擺席在村子裏可是人人都想來湊熱鬧的,從前對李家小病瓜子沒印象的村民也恨不得來看看,這小秀才到底是個什麽模樣。

更讓李老爹有面子的是,連保長都拎了兩壺酒,領著媳婦兒子過來給李老爹道喜。

李老爹一時風光無兩,面紅耳赤,恨不得當場讓李家康跪下認保長做幹爹。

幸得李家康清醒,李老爹正要出口的時候被他狠掐了一把,李老爹雙目圓瞪,疼痛與錯愕間倒是腦子反應過來,把話咽了回去,眨巴眨巴眼睛,不可思議地望向兒子。

一直沒怎麽說話的李家康罕見地端起酒,對保長道:“以後學生讀書,免不得長居別處,爹娘都在村子裏,有勞您關照了。”

保長聽到這文縐縐說話的語調,先是怔了怔,見小少年端著酒,又想到對方秀才的身份,一時間與有榮焉,忙不疊應稱:“啊……你放心、放心,有我在,定不叫你爹娘受苦,啊,你放心……”

李家康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是他第一次喝酒,苦烈的味道在口腔中瞬間炸開,澀意逼得他眉頭直皺。

但李家康往側面偏了偏頭,終究是忍了下來。

跟著李老爹他又和幾個長輩老叔什麽的打過招呼,隨著體內越來越熱,臉上像著了火一樣發燙,整個人眼前開始天地搖晃,頭重腳輕,李家康突然明白,原來這就叫醉。

李老爹察覺到兒子不對,再高興也不敢馬虎,趕忙喊了李家吉,叫李家吉給李家康背回了屋子休息。

趙氏一聽說兒子醉了,唬了一跳。顧不得招待女客,直推搡丈夫,“你可真行,你兒子才多大你就叫你兒子喝酒?你不知道康康什麽身子是不?”

然後放下一切,跑去了東廂房看李家康。

李家康捂著胃,靠在枕頭上,半瞇著眼,渾身都覺得發熱。

趙氏嚇壞了,看兒子臉通紅,眉頭緊皺,趕緊貼過去問:“康康,怎麽樣?難受嗎?想吐嗎?”

李家康倒是不想吐,他只是迷迷糊糊,感覺很多記憶、念頭、甚至還有對未來的暢想,都在眼前浮動,叫他一時分不清真假虛實,分不清現在與過去,分不清幻夢與實際。

“姐姐……”他忍不住喃喃。

姐姐,是他這一切紛繁念頭的中心,是坐標,是癥結。

趙氏感慨:“真是叫丫兒照顧了他這麽久,照顧出真感情了,老二啊,你去喊丫兒回來,叫你妹妹陪他一會吧。”

李家吉撇嘴,“我才不去,要去讓他自己去。”

趙氏起身,抽了兒子胳膊一下,“你又撒什麽癔癥?你看你弟弟這樣子,能去嗎?”

“……他不能去,賴我嗎?又不是我給他灌醉的。不會喝酒還喝,真以為自己是秀才就什麽都了不起了唄?”

趙氏挑眉,“你怎麽回事啊?李家吉。你親弟弟中了秀才,你酸什麽?”

“我不是酸,我是……”李家吉不服,但想了想,自己跟娘爭這個好沒意思,只跺腳,“算了,我去叫小鯉魚。”

李家吉跑去喊了李瑜,李瑜一聽說李家康喝醉了,先是吃驚,然後才是緊張,“嚴重嗎?喝了多少醉的?吐了嗎?”

“就喝了一小口吧,你和娘怎麽都這麽緊張?喝醉的人多了去了,沒事的。爹不是以前也喝醉過嗎?”

“他小,我怕他喝壞了腦子,算了,我回去看看。”李瑜和孫家幾個熟悉的姐妹示意了一下,跟著李家吉回了院子裏。

見李瑜來了,趙氏也放了心,這才拉著李家吉一起出去,繼續招待客人。

李瑜走到炕邊,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李家康發燙的臉蛋。

混沌之中,李家康感受到熟悉的氣息,主動擡起手,按住了臉頰上的手指。

“姐姐……是你嗎?”

“是我。”李瑜溫柔道,“哪裏不舒服?姐姐給你倒杯水來?”

“不……不用,姐姐陪我一下就好。”李家康眼睛都沒睜,只是顯得有些依戀的,將臉貼到了李瑜的手背上。

李瑜權當他是小孩子撒嬌,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麽,就這麽陪著李家康。

而在李家康的夢裏,那些院子裏,曾經姐姐坐在杌子上,一針一線繡出來的大紅嫁衣,卻穿在了姐姐的身上。

她是那麽美,那麽明艷,那麽自在。

令人渴望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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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各位少年郎,終於都可以動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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