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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纏綿、救贖,靈魂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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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纏綿、救贖,靈魂交融

施琮青將煙從嘴邊挪開,陰暗處,院子裏的光零散打在他臉上,他整個人在黑深處,面色晦明晦暗難辨。

兩人對視了有數分鐘。

誰也沒有挪動身子。

誰也沒有先朝誰走近。

王京就這麽看著,他將右手從褲兜拿出,到底還是撇過了頭去,邁開步,瀟瀟灑灑,不受拘束般,轉回正常的軌道,他回了自己家別墅。

施琮青看明白王京的心意。

幾個照面,無聲言語,他便徹底懂了。

在巷道裏,他繼續抽起第二根煙,被煙嗆了嗓子,扶著濕滑青綠的墻壁,他俯下身去,剛開始是淺咳,後面是劇烈地咳。

咳得額頭的傷口似乎又在繃血。

一行濕熱的血從他額頭往下流,滴落在他眉眼上,又流到他面上。

他用修長發白的指尖去抹,抹去幾道血痕。

傷口處的血,好像流的更多了。

施琮青身子站直,從陰暗裏,走了出來。

一個人半輩子就這麽孤單地走來,一個人頑強地往前走著,走到哪好像都不是盡頭。

諸如此類的痛苦經歷太多,痛到他幾乎麻痹,都分不清當下算不算痛。

然而,他的人生,事實上,有過三次想要自殺。

這當中的第二次,是最嚴重的一次。

那一回,他在想,要不要就此放棄,別再背負了,什麽狗屁的事業轉折點,什麽眾人的期待,生存的希冀,跟他有什麽關系。

他想從天橋上直接墜下去。

他一個實習律師,被對家派來的人打的半死。證據盡毀。

他不再撐得下去。

比起身體上的疼痛,心上的絕望,才最易摧毀人。

沒有希望了……

可對面溫輝姆大樓大屏上卻播放著一段少年接受采訪的視頻。

受訪的少年捏著掛在脖子上的獎牌,把牌子舉高,給身邊人看,笑得燦爛似霞,牙齒全露出:“本來我也是堅持不下去的,但我媽媽說,獲獎了,拿到這筆獎金,就可以做一些我想做的事。也能幫到很多人。我決定,把這批獎金全部投到綠色農場基金會,我希望,未來能打造出一片新的澤被之地,幫助這些跟我有共同夢想的孩子,一起快樂成長。”

這一幕,大屏上少年的暖意像一抹燦光,筆直照進了施琮青的心房。

讓他寂寞空虛荒蕪的內心,似乎燃起一絲暖和的希望。

他因此記住了他的名字。

他叫,王京。

在此之前,此地已經經歷了一個漫長的旱季。

王京捐贈的這部分獎金,施琮青拿到了,少的可憐,可卻幫他和朋友家的農場度過了一整個寒冬。

來年,被他幾乎拼了條命,跑了整個大洲,出入各種法院庭才爭取回來的這塊貧瘠土地上,按照好友的夙願,終於種出了大豆。

好友和王京是多年筆友,兩人才會對農產業有共同的興趣,兩人雖然從未見過面,可心似乎是在往同一個方向駛。

王京獲得美國大豆品種實現抗性組合優化技術新突破金獎,同一個月,王京和施琮青的共同好友去世。

臨了,他惦記的不止是家中那片農場,還有他未完成的事業。那一張張白紙上,畫著的各種生物圖。

大豆的種質改良,和中國某種小黑豆相融,通過三代轉基因技術可實現抗性優化。

他是這個方向的天才,可惜,天妒英才。

Savior。

朋友一家的救星。

施琮青生命中,那顆閃耀在高處,伸手拉他,救他萬萬次的救星。

這一次,他救的不是施琮青的命,是他的心。

他開始振作,他開始有了新的希望。他或許,也能靠著自己頑強的意志力,繼續活到下個冬日。

他也確實做到了。

他如願將自己的賽場,從北美的農場轉到了大上海。

在昔日薄待於他的仇人面前,他平靜地對章澤說出,這次回來,他們將平起平坐。不存在什麽高下之分。他也註定不會讓她再好過。

他要重啟他母親,慧麗當年在上海沒完成的“群星”計劃。

所以他挨了章澤一個花瓶。

沒踏入上海這片土地之前,他從沒想過,他還會再遇見王京。遇見這個拯救過他數次的救星。遇見,他真正的救世主。

他以為,茫茫人海,不可能再相遇。

他值得放在他心上紀念,存檔。

悔不該再出現。

他的出現,讓施琮青好又不好,壞又不壞,狠不下心來,又反覆心緒跳動。

在道德中反覆拉扯。

再度用手背優雅地抹了一把面上的血痕,施琮青站在車前,心靜了。

是了。

還是這樣的好。

星光之所以璀璨,是因為高懸在上。不該私有。

王京這樣做,他接受。

他該這樣做。

他這樣做,才該是王京。

施琮青面上又恢覆了往日的冷淡。心上的冷色進入了一種新的荒蕪。

司機為他拉開車門,看著他面上的傷,心疼:“不能再耽誤了,先回家看看傷口吧,先生,家庭醫生,我已經通知花姐叫到家了。”

“嗯。”

施琮青正要躬身進入車內,遠處,從身後的別墅那裏走出來一個人影。

那人朗聲喊著:“嘛呢?施總,這就走了?”

很長很隨意的調。

王京拎著他的藥箱,優哉游哉地,單手插兜走來。

他穿的還是拖鞋。毛茸茸的藍。一身灰色運動服。胸上掛了個紅色的黨徽。

施琮青直到看到他走近,他都沒回神。

王京挺大方,挺敞亮的。見施琮青癡傻,眼神又不可置信地覆雜著,似乎還有水光在流動。

他真受不了這眼神。

“大晚上一臉的傷跑來,眼巴巴地候著,躲在那又抽煙,又流血,當我眼瞎啊。那邊濕草地坐坐,我給你先上個藥。”

施琮青被他拉著到草地上去了。

夜深人靜的。

草地上冰涼涼的。

兩個大男人坐在草地上,面對面坐著,旁邊路燈亮著。

王京細致地拿棉簽沾著酒精,給施琮青擦血漬,又給他清傷口。

他仔細扒拉著看了看,看著他真心疼,傷口挺大的。

他簡單給他上了藥,又給他貼了紗布。

這不行,這哪行。

還是得去醫院。

把紗布卷往一邊一丟,王京煩:“不行,去醫院吧,不是小傷口。”

施琮青看著半跪著,在為他處理傷口的王京,擡頭看著他下巴,看著他認真的神情,看著他因為心疼,眉頭擰蹙著,睫毛也在微顫。

他不知道,他做這些細致動作時,施琮青一直盯著他看,感受著他灑來的溫熱呼吸,觀察著他面上的一舉一動,還有愈發貼近讓人覺得像在懷抱著的溫暖。

他忍得很克制,忍得非常辛苦,才沒有張開雙臂,環抱住他。

王京坐下來,拽施琮青手臂:“起來吧。”

施琮青反手按住他的手,和他手握上,握緊。

這一握,王京的心像被握住。

他擰眉。

施琮青便松開他的手,看著王京這張關懷的臉,細細看著他,施琮青眸光在動,一忍再忍,沒忍住。

“京京,抱一個,好嗎?”

王京擰起的眉頭處,形成了一個小窩。擰得更深了。

施琮青道:“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關系,全都清幹凈了。朋友間的擁抱,抱一個,好嗎?”

王京松了肩膀,徹底挎坐下來。視線往下,又往上,挺淩厲,又有些無奈地看著他。

施琮青看明白了,難掩失落,神情間都是落寞和沮喪,他垂下眼睫。

這麽好看的臉,做這種神情,就像大姑娘上花轎,臨出門被人退婚一般。

王京松下去的肩膀動了動,他微微起了身,腿也動了動,帶了一陣熱氣撲來。

抱住了施琮青。

施琮青回神,雙手立時反應,瞬間回抱住王京的後背,將他漸漸貼進自己的胸膛。

越抱越緊,越摟越緊,越抱越用力。

施琮青下巴抵在王京肩膀上,沒受傷的那面額頭用力拱了拱王京脖子,弄得他有點癢。

王京整個身子都松了下來。

未幾,手在施琮青背上拍了拍。就像哄施轍一樣,也這樣哄施琮青。

而後手在他背上放著。沒再拿下來。

兩人就秉著這一個姿勢抱著,互相正面抱著。施琮青聞著王京身上的味道,感受著這份暖意,他閉上眼。

路燈昏黃,飛蛾環繞。

靜謐的花園林子深處,好像有一點光亮。閃閃亮亮的,像是螢火蟲。

王京驚奇,想松開:“螢火蟲哎。”

施琮青不讓他松,抱的更緊。

王京身子便又軟下來,半跪著的腿也塌了下來,施琮青施力,將王京往懷裏提著,更加摟近,他的另一只手按在王京瘦削的腰上。

手再度使力,王京的整個身體都像融入他的骨血。

和他真正的貼近。

和他真正在一起。



王京將施琮青塞進車裏,單手插著褲兜,站在車邊,又恢覆成那股瀟灑,片葉不沾身的大少模樣。

他既沒有問施琮青深夜來找他是為了什麽。

也沒有問施琮青一頭的傷,連同著施轍也是一副狀態不對的模樣,今夜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

不問前因。便不追後塵。

有些話點到為止即可,而有些話,一些特定場合下,都不需要再說。

那麽有一些行徑,也最好止在這裏。

王京朝車裏的施琮青點撥著下巴:“回去吧,好好看看傷。睡一覺醒來,什麽事都過得去。”

施琮青眼神勾勾地,直直看著王京。

說實話,王京差點沒抵住這種誘惑,給他的心看的很軟很潮。

他還是關上了車門,顯得有點殘忍,將施琮青這種視線阻隔在車窗內。

滋——啦——

施琮青按下了車窗。

他就坐在窗邊,擡著下巴,擡著視線,看王京。

一言不發。

王京就好像天然懂他一樣。懂他想說什麽。

這回,王京眼神沒再回避,和他對上,未幾,王京瞇了視線,將一些空氣裏糾纏的拉扯和情緒盡數撇開,他伸出手來,摸了摸施琮青好看的臉。

又拍了拍。似鼓勵。似安慰。似信賴。

而後,他將手挪開。身子往後退。

他道:“回去吧。”

車子開走了。

今夜有點破碎,想找王京求安撫的施琮青也被載走了。

大樹底下空餘一片寂靜。

施琮青走了。

王京的心也靜了。

他雙手插著褲兜,眼神註視著,久久註視著,看著那車越開越遠,直至再看不見。

王京揮開落在他寬闊肩膀上的落葉,看似瀟瀟灑灑的,繼續邁開步子。

很快,他回了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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