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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覆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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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覆轍(2)

祁寧回國的行程定在六月份,滿打滿算還有一個月時間,他沒計劃提前走,聞昭也二話不說跟他一起住了下來。

不過聞昭遠沒有祁寧那麽輕松。

祁寧休假,一切公事都不處理了,聞昭不由分說地跑來,雖然辦好了請假手續,但也沒哪天能真的休息。

一些需要他簽字的事情可以交給隋陽,但大大小小的會議還是沒他不行,因為時差,往往是吃過晚飯後他才開始晝夜顛倒地工作。

祁寧幾次聽到有人打電話催他回去,都被聞昭含糊應付過去了,也有幾次淩晨兩三點,祁寧起來都還看到他在辦公。

“你有工作就先回去吧。”聞昭連續幾天休息不好,祁寧看在眼裏,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你跟我一起嗎?”聞昭從電腦上擡頭。

祁寧眼神飄忽,不等說什麽,聞昭又鉆回工作裏,“知道,沒有商務行程,不方便提前走是吧,那就再說吧。”

祁寧無力辯駁,他確實是覺得沒有正規借口就回國總差點合理性,再者說要是跟聞昭提前回國,是回深市還是去平城又不好說。

他只能灰不出溜兒地移到廚房,盡量發揮點不那麽礙眼的作用,每天變著法地多做幾道。

開始聞昭表現得很受用,不過在發現祁寧每次進廚房從備菜到上桌沒有倆整點之後,也不大願意讓他親自做飯了。

“想吃什麽你教我,一塊兒做,”聞昭意識到廚房工作辛苦,很體貼地提議,頓一頓,又默默補充一句,“叫外賣或者出去吃也行。”

於是祁寧唯一能發揮作用的活動也被取消了。

不過聞昭在被祁寧勸過幾次回國後,半夜裏處理工作的時間少了,不知道是都挪到了其他時間,還是聲音壓得更低,沒再給祁寧聽見過。

最近只有一次,祁寧夜裏沒睡安穩,隱約聽見客廳有些動靜,起來一看,是聞昭正摸著黑在客廳陽臺拿手機回消息。

他以為聞昭在處理工作,正想出聲提醒他把燈打開,就看到聞昭垂在身側的那只手指尖一晃一滅,正夾著支半燃的香煙。

陽臺沒關窗簾,窗外高樓幢幢聳立挺拔,樓層間各色燈光亮了整晚,從高處俯瞰,路面像一條條金黃的紐帶,蜿蜒伸向不知名遠方。

聞昭對著城市最繁華的夜景,頎長挺拔的身影卻顯得格外孤寂,祁寧突然就有種非常精準的直覺,聞昭手機對面絕對是梁婧妍。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聞昭的手機無聲響了起來,他又抓緊吸了幾口煙,草草滅掉後拿著手機往回走。

次臥門壞了一直沒修,為了不打擾祁寧睡覺,他聲音總是壓得很輕。

祁寧在他轉身前關了門,也躲在門後聽見聞昭那聲壓低的“媽”和持續幾十分鐘的爭吵。

那天祁寧失眠整晚,第二天聞昭裝出一副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仍若無其事地跟他插科打諢。

直到註意到他失神,才拉著他的手到桌邊坐下,語氣關切地問,“怎麽了?”

祁寧原本想試探開口,但是想想又覺得沒勁,猶豫了下,還是說,“昨天阿姨給你打電話說什麽?”

聞昭怔了怔,“吵醒你了?”

頓一下,又突然笑了。

祁寧不知道這有什麽可笑的,喪眉耷眼地看著他,聽見聞昭不合時宜地誇獎,“真棒,都知道主動問了。”

祁寧抿緊唇看著他,表情很固執。

“也沒說什麽,就問了問近況。”聞昭故意說得輕松。

祁寧仍沒說話。

聞昭跟他對視片刻,半晌,輕輕嘆一口氣,將他扯到腿上抱住,鼻梁在他耳側蹭著,語調慢慢地說,“不大好聽,別問了。”

祁寧感覺心臟似乎被什麽鈍器悶悶地擊打了一下,像沒輕沒重不到點子的玩笑。

他直到此刻才切實明白,聞昭那句看似平靜的“我做好準備放棄一切了”到底意味著什麽。

他那些“需要一點時間”的念頭一下子變得空泛無用,那些揣著明白裝糊塗,那種自欺欺人的“被動回應”也越來越不起作用。

他每天反反覆覆生活在情緒煎熬中,敏感,焦慮,掙紮,夜夜失眠,作息幾乎都要向趕國內時差的聞昭看齊。

聞昭也發覺他整日心不在焉,知道原因,所以不多問,只在難得沒工作的一天,體貼地邀請他出去走走。

原本兩人默契地將這次外出視作一次心照不宣的約會,誰承想剛出門不久,多倫多捉摸不定的春天完成又一次橫跳,四月份毫無道理地開始下雪。

祁寧習慣了這種一秒入冬的詭奇風格,隨口起了個話頭,“多倫多和新西蘭真是兩個極端。”

聞昭不知他怎麽將這兩個地方聯系到一起,“嗯?”

祁寧解釋,“一個冬天總在下雪,一個總在下雨。”

他原本是準備跟聞昭交流南北半球的冬季差異,聞昭卻沒立刻接話,擡眼去看,他正略顯帶緊張地看著自己。

“你來新西蘭找過我嗎?”聞昭問。

“沒有,”祁寧慢了半拍才說,“我看天氣預報。”

似乎是怕聞昭多想,又道,“我在平城知道你住哪都遇不到你,更何況在新西蘭。”

聞昭一想也是,也覺得自己有點異想天開,朝祁寧打開了自己的口袋,羽絨服厚實溫暖,是那天從瀑布回來後糾纏祁寧新為他購置的。

祁寧將手放進去,聞昭立刻伸手進去握住他。

兩人手心相貼,走路時胳膊震顫,交纏的指尖不住在口袋的絨布內襯上摩挲。

雪越下越大,但沒人提起要回去。

他們在大雪紛飛的街頭胡亂地走,最後走上湖邊公路,起伏和緩的漸變藍一下撞進兩人眼睛,他們同時安靜下來。

雪很大,有風,湖面不似晴天那麽好看,但層層疊疊往岸邊摞時,仍叫人心中生出同樣繚亂的不確定感。

兩人看似和好,實則剛站上起點,祁寧沖動答應了聞昭不再逃避,但好像勇氣並沒積攢到足夠直面撲朔的未來。

心不在焉地欣賞了十幾分鐘湖景,他想也許該找個時間好好跟聞昭理一理思路,但聞昭比他先開口,打斷了他的計劃。

“還記得我上次說的深市的房子嗎,能看海那套。”大約安大略湖令聞昭想到深市的海,聞昭第二次提起那幢房子。

關於這個話題的場景記憶並不算太美好,祁寧頓了下才點頭:“記得。”

“因為想要更多海景視野,買來後裝修費了很多功夫,現在大多數房間都能看到海,”聞昭略帶謹慎地推薦,“三樓主臥視野最好。”

祁寧心頭像浪頭翻湧,他覺得這一秒的感覺是完全的心動,卻仍舊有海水想要從眼眶裏冒出來,為防失態,他背過身點頭,“那很好。”

他還是在躲。

這一瞬間祁寧自厭的情緒達到了頂峰,聞昭的再一次試探沒得到太好的結果,不過他也沒有說什麽,極具包容性地主動略過了這個話題。

五月初,聞昭公司一個重要項目合作出了點問題,聞昭作為當時的主要責任人,需要立即回國去解決問題。

盡管盡力壓制著情緒,聞昭眉眼間也流露出些未遮掩住的緊張,但他也只是用一副很平常的語氣笑著跟祁寧說,“這幾天記得要想我。”

祁寧那瞬間的心慌幾乎不能用語言形容,他送聞昭去機場,聞昭拎著行李囑咐他,“我打電話要接。”

仍舊沒有直飛航班,聞昭為了快速解決問題再快速回來,買了鄰近城市的直飛,落地後還需再輾轉到高鐵站乘一段高鐵,到深市後再規劃出行。

他這次沒有抱怨行程勞累麻煩,只是彎腰緊緊抱了抱祁寧,跟他說,“我會盡快回來。”

說完便松開祁寧。

太久沒有商業會面,他穿得不太正式,一件充絨飽滿的羽絨服,內搭夏季款薄襯衫,祁寧很習慣他這副穿搭,因為深市和平城也總是這樣一冷一熱,下飛機就要換季節。

又看了祁寧一會兒,聞昭擡手掐一掐他的臉,“走了。”

他轉身的動作那麽瀟灑,走得卻不堅定,猶豫地邁步,不舍地回頭。

祁寧開始還能在他回頭時擺手用口型說再見,但聞昭高大挺拔的身影淹沒在安檢口時,他徒然生出一種劇烈的難過。

這難過由頭覆雜,在這麽緊張的時刻由不得他細想,只是讓他的腳開始不受他控制地朝聞昭跑。

“聞昭!”

“聞昭!”

“聞昭!”

他邊跑邊喊,喊得所有人都停下腳看他,喊得聲嘶力竭,在異國他鄉的機場出盡了風頭。

這時候他的大腦其實是完全空白的,只是心中的惶恐越來越重,他全憑著本能在喊,斬釘截鐵地認定,他絕對不能錯過這次沖動的勇敢。

聞昭在他喊出的第一聲就聽見了。

他看祁寧朝他跑來,便逆著人群也朝他跑去,兩人很快碰頭,聞昭擔憂地抓緊他的手,“怎麽了?”

“改簽......你改簽......”祁寧呼吸急促,急喘了幾口才勉強將話說出。

聞昭怔了下。

祁寧的眼睛霎時通紅,他一頭撞進聞昭懷裏,手在抖,聲音在抖,唯獨咬在聞昭耳垂上的力道沒忪。

他帶著孤註一擲的勇氣悶頭往前,也像是破釜沈舟想逼自己一把。

聞昭耳垂一痛,聽見他說,“我跟你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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