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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玫瑰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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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玫瑰海*

焰火燃得不久,祁寧在最後一枚彩光墜下時,想到那場轟轟烈烈的告白——

與腦袋中總是有很多想一出是一出念頭的祁寧不同,聞昭是個幾乎從來不會產生奇思妙想的人。

寡淡無味的學生生涯和聞海誠商業化的培養觀念造就了他沈穩的性格,相比祁寧,他更擅長做規劃,也擅長放長線。

草率告白明顯不符合他的初戀預期,也對祁寧不太尊重,但事後回想起來,他仍認為那場告白太顯倉促。

那會兒他夥同隋陽欺上瞞下拖延返校,導師大方雷霆,在新學期的第一次組會上,給他下了最後通牒。

要麽一周內出現在實驗室,要麽卷鋪蓋退組。

聞昭完全不能接受在沒有與祁寧確定關系時就返回深市,尤其是當時祁寧與三個帥哥室友打得一片火熱的情況下。

要立刻與祁寧告白的念頭,也出現在同一天。

他在經過幾天較為深度的謀劃後,將告白的時間定在三周後,告白的地點在深市。

更具體點,在海上。

他在導師要求的最後一天回了校,趕在十月一假期前完成階段文章的初稿,然後又馬不停蹄地帶著籌劃幾周的告白方案回了平城。

在祁家吃過晚飯後,他打開了一檔旅行記錄片,別有用意地邀請祁寧一起觀看,並在紀錄片播放到海釣行程時,貌似無意地提起自己有游艇駕駛證。

當時,紀錄片畫面中,白色郵輪平穩地停在近海區,船長正向鏡頭展示他釣上來的一尾紅衫魚。

祁寧正被紅衫魚彩虹一樣繽紛的顏色吸引著註意力,聞言只是略敷衍地點了下頭,“嗯嗯。”

祁寧除了電動輪椅,不會獨立使用任何交通工具,所以對游艇駕駛證也並不感興趣。

“深市海洋娛樂業很發達,海釣一年四季都很受歡迎,”聞昭對某兩個字發音重讀,“很多喜歡海釣的人都會考游艇駕駛證,所以我也考了。”

祁寧很輕易捕捉到這句話的關鍵信息,註意力瞬間從紀錄片轉到他這裏,“海釣?”

“嗯,”聞昭一副隨口提起的樣子,語氣平淡地引誘,“我往年假期都會挑幾天去海釣。”

說著,又像是很隨意地拿起手機看了眼天氣,“唔,最近天氣都很好,很適合出海,這個季節石斑魚長得很好,鮁魚也很多......”

“我想去!”他話音沒落,祁寧就已經上鉤。

他將紀錄片暫停,很感興趣地湊上來,躍躍欲試地說,“我還沒有海釣過,我想去!聞昭,帶我去吧。”

聞昭嘴角不著痕跡地挑起,卻刻意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那我要先跟祁安姐和姥姥姥爺說,不過他們大概不會同意。”

祁寧的腿正在做康覆訓練,還不太能負荷長時間遠距離的行動,加之他不好好調養的前科累累,家裏那段時間管他很嚴。

祁寧很快表態,“這你不用管,我去說。”

在對話發生後的第三天,祁寧說服了祁安同意他出遠門。

臨行前,聞昭再三與各位家長保證會監督祁安認真覆建,兩人如願成行,他的告白計劃也由此順利展開。

三小時的飛行後,飛機平穩降落在深市機場,祁寧對這次久違的旅行很興奮,艙門一開便忍不住往外竄。

他腿傷未好全,走路還比較慢,聞昭輕松攆上他,“急什麽?”

祁寧轉回頭朝聞昭笑,他眼睛很亮,一副很期待的樣子,“我還是第一次來深市。”

聞昭很有導游的自覺,“那這次帶你好好轉轉。”

“是今天晚上就去海釣嗎?”祁寧迫不及待,“這次能釣到什麽魚,要是釣得多了能不能在當地賣掉?我有預感我會釣到超多!”

聞昭沒忍心告訴他作為毫無海釣經驗的新手,他大概只能做個重在參與的姜太公,等一兩條不長眼的小魚主動上鉤。

為防祁寧失落,他避重就輕,只回答第一個問題,“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帶你去。”

祁寧這幾天腦子裏光惦記著海釣了,提前選好了海釣工具,看了無數視頻教程,這會兒人都到了深市,才想起問,“我們住哪?”

“先去我家。”聞昭說。

梁婧妍前陣子在平城住了段時間,上周又飛了新西蘭,祁寧不用再擔心兩手空空上門,心情倒是輕松,“那後面是都住在海上嗎?”

“當然不是,”聞昭失笑,“除了海釣還有別的行程,再說,海上過夜你可能也不會習慣。”

“那住哪?”祁寧說著,壞心眼兒又冒上來,刻意做出一副害羞的樣子靠近聞昭,“哇,你要帶我去開房嗎?”

聞昭確實是要帶他去開房,不過房間他預定了兩間,但見祁寧這副樣子,又忍不住逗弄,“是啊。”

他垂眼看人,“不過只定了一間,要委屈你跟我睡一張床了。”

“啊?”祁寧楞楞地應一聲,耳根發熱,“為什麽只定一間啊。”

“怎麽了?”聞昭問,“你不願意?”

“我,我......”祁寧慣常伶俐的舌頭打了結,沒說願不願意,只是眼神又開始亂飄。

聞昭步履不停。

祁寧亦步亦趨跟他身後,見聞昭沒再說下去的意思,假裝的害羞變成真的緊張,又問一遍,“為什麽只定一間啊。”

他和喜歡的人首次出行,對一切都抱有純真的向往,以及某種難以對人啟齒的期待,神情難掩局促。

聞昭一本正經地說,“因為你沒成年,我不放心你自己住。”

祁寧:“......”又忘了這人記仇了。

祁寧臉色通紅,憤憤地推開聞昭,“我回平城了,你自己去住吧。”

聞昭追上他,笑著用胳膊去摟他的肩膀,輕聲去哄,又被祁寧惡狠狠地推開。

兩人擠擠鬧鬧出門,司機早已經在等,他們上了車,均坐在後排,祁寧貼著車窗,目不轉睛地盯著外面。

駛下機場路後,又開一陣經過市區,再次拐彎前,聞昭突然說,“陳叔,走沿海公路。”

陳叔沒有多嘴說這樣繞道,只點頭,“行。”

大約開了半個多小時,車子駛上沿海路段,沿海公路寬敞平坦,遠處海面蔚藍,祁寧立刻打開車窗去看。

夏季天晴,天空透藍廣闊,極低的雲朵像在車前懸著,又好像海浪一湧又跟著跑,濕熱的海風順著窗縫灌進車裏。

祁寧輕呼出聲,“真好看。”

他頭發被吹得四下亂飛,每一根亂顫的發絲都像他這個人一樣,散發著蓬勃旺盛的少年氣。

聞昭胸口有種勃然的情緒飽脹著湧起,有點像驕傲,也像喜歡到不知該怎麽辦才好的滿足。

他盯著祁寧發絲飛揚的後腦勺看了會兒,註意到他耳後細密的一層汗,“不熱嗎?”

“熱啊,”祁寧轉頭看聞昭,因為興奮,整張臉都紅紅的,他還是堅持開著窗戶,“不過景色很好。”

聞昭便不再說什麽,由著他繼續看,只在祁寧對某個一閃而過的景色好奇追問時給他解答。

陳叔一言不發地開車,心照不宣地替聞昭帶外地小朋友繞遠兜風,直到祁寧問“還沒到嗎”,才駛到正確方向上。

一小時後,祁寧來到了聞昭在深市的家。

地段很好的海景別墅,五層樓,朝海一側全部做了大落地窗。

因為聞昭與母親同住,所以只帶祁寧參觀了自己居住的樓層,他在這裏也住三樓。

與蘭苑那套沒有軟裝的“半成品”房相比,這裏聞昭生活過的氣息很重。

書房碼放整齊的一摞摞專業書,器具室眼花繚亂的戶外工具,健身房完備的功能分區,全都毫不吝嗇地歡迎祁寧參觀。

“你是在這長大的嗎?”結束參觀後,兩人來到三樓臥室的陽臺上。

他們在外兜風太久,這會兒已近傍晚日落,遠處天際呈現出一種很壯麗的玫紅色。

保姆上來送了果汁,兩人並排靠在欄桿上,風有些大,但不似平城那般硬,撲到臉上有股柔軟的潮濕觸感。

梁婧妍和聞海城分居後,聞昭過了一陣跟一跟媽媽,又跟一跟爸爸的不確定生活,後來他出國念書,回來後還是選擇住在這裏。

這是梁婧妍和聞海誠的婚房,也是他出生的地方,比起其他住所,這確實更像是他的家。

“嗯,”聞昭說,“在這邊住得比較多。”

祁寧閉眼吹著海風,喝了口果汁,滿足地喟嘆一聲,“這裏好舒服,怪不得你要在這住。”

他穿了件版型寬松稍大的短袖T恤,風從他的領口灌進去,吹得下擺呼呼作響。

祁寧趕上好天氣,不知道深市經久的潮濕和雨季折磨走了許多土著和外來人口,聞昭也不打算告知,昧著良心點頭,“深市確實比平城更宜居。”

祁寧懶懶地應一聲,胳膊垂在護欄處,目光放在一下下拍岸的白色浪花上,不老實地晃蕩著手裏的汽水瓶,捧聞昭的場,“我覺得也是。”

他動作有些大,飲料晃蕩著要溢出瓶口,玫瑰一樣的淺粉色,在祁寧歪斜的汽水瓶子裏上演一場小型的海邊日落。

聞昭目光忍不住落到他的側臉上。

落日餘暉也將祁寧的臉染上了粉紅色,光線下細小的絨毛微微顫動著,令人不自覺想要用一切美好的詞語來形容。

聞昭一生中有過很多很值得紀念並想要持續下去的瞬間,但他很確定,以往沒有哪個時刻會比此刻更讓他感到幸福。

祁寧領口的皂香比他習慣了的,帶有鹹味的海風更令他感到安全。

祁寧就像海風,像海浪,像浪潮翻湧時,盤旋在海面的鷗鳥,帶給聞昭海洋能帶給他的一切,也超過這一切的總和。

他這樣想,也這樣說出了口,只是換了種不那麽文藝矯情的修飾,他跟祁寧提議,“你喜歡海的話,以後可以住到深市。”

祁寧偏過頭看他,兩人目光在落日和海面的反光中輕輕交接。

聞昭做好了回答祁寧任何問題的準備。

比如祁寧會問,“到底是誰喜歡?”

或者是,“我在平城住的好好的,為什麽要來深市住?”

也或者其他什麽很有祁寧特點的,直白的,能夠讓聞昭直抒胸臆或是下不來臺的問話,比如,“聞昭,住到深市是什麽意思?”

聞昭經過了一段不算漫長的等待,很快,祁寧接下了他的話,“嗯,我是很喜歡海。”

“但是,”祁寧柔軟濕潤的唇微微開合,呼出帶著汽水甜味的氣息,問聞昭,“如果我不想住到深市,想去別的地方呢?”

風將他的聲音吹得很散,但聞昭沒有讓祁寧再重覆一遍。

他說:“我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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