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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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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負責人

祁寧這次離開,聞昭沒有像上次一樣發來問候平安的消息。

兩人的聊天框本就安靜,沒人說話,不到一周,就在祁寧的列表中沈了下去。

祁寧沒有將聊天框置頂,只是在工作的空擋或是失眠的夜裏,不厭其煩地往下翻找,定位到那總共不滿兩頁的對話框裏。

他逐條翻看早就已經能背下來的內容,從“你們已經是好友了”到上次從昭陽離開後,他回的一個“嗯”字。

偶爾他會懊惱最後一條太過簡略,後悔這次回來前沒有正式跟聞昭告別,也常點開聊天框想再發些什麽過去。

不過他都很好地約束了自己,一次都沒過界。

他嚴格遵守與客戶之間除了逢年過節群發祝福以外,絕不有私人交往的原則,並公事公辦地將聞昭的備註改成“昭陽科技聞總”。

稍有空閑,也在網上查詢“昭陽科技”以及“聞總”的消息。

只是昭陽科技像聞昭自評那樣,體量很小,不論更換多少次檢索詞,網上信息始終不多,因此關於公司副總的介紹也很少。

最近的是半年前的一張集體活動照。

應該是某個峰會論壇,或是什麽青年企業沙龍,昭陽科技和眾多祁寧沒聽過也叫不上號的小公司一同參加。

聞昭那張雜志封面臉並沒太引起關註,他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在沒什麽瀏覽量的公眾號推文中留下一張不太清晰的照片。

盡管照片拍得不夠好,但祁寧仍找到原文下載下來,略裁剪後用作與聞昭的聊天背景。

只是看多了,也難免煩躁。

活動是聞昭和隋陽一起出席,聞昭半邊肩膀被擋在隋陽身後,為保留主體完整性,也只能將隋陽西裝一角也一並裁下來。

他其實有幾次都拿過手機解鎖,沖動點進聞昭的聊天框,只是每次看到那張裁剪不幹凈的背景圖又洩氣地關了手機扔到一邊。

如此分裂式的反覆,倒也奇跡般完成了對第二次分別的戒斷。

一月上旬,諾斯開年會議,祁虹親自主持,來得都是公司高層,祁寧因為心知肚明的身份破格列席。

他到得早,會議室人還沒齊,祁寧看見王旭昌,順勢到他身邊坐好,才知道今天會議主題是要定國內業務負責人。

“現在國內只有一個康養園區項目,但後續肯定要鋪大,業務得有人盯,”王旭昌說,“最遲年中就要過去了。”

跟聞昭他們那個項目的負責人早就定下,康養園區的責任人選也早基本敲定,這會兒再說,自然是國內業務的代理負責人。

祁寧說不參與國內業務就是不參與,只是他沒想到,這都一月了,竟然還沒定下人選。

“短期項目肯定多的是人報名,”王旭昌說,“整個國內業務就不一樣了,這麽大盤子,去了沒個五六年輕易回不來,都有家有業的,誰想去。”

“看著吧,”王旭昌嘖一聲,“今兒再定不下來,你姑就要發飆了。”

他話音剛落,祁虹就進來了。

祁虹是祁寧爸爸的小妹,今年剛滿五十五歲,又因為保養得當,看起來還很年輕。

她混跡商場多年,早就不需要故作淩厲老派來博得尊重,到這個歲數,反倒比年輕時還多出些柔軟的氣質,只是一開口就原形畢露。

“今天就只討論國內業務的事兒,各位,”她神情嚴肅,環視一周,“從去年八月就讓各部門挑人選,至今我一份簡歷都沒看見。”

幾位高層表情沈思,顯然都不想從自己部門出人。

沒人說話,祁虹將目光投向老搭檔,“旭昌,你的想法。”

王旭昌眉心一跳,“國內接觸了幾個職業經理人,素質都不錯,下會後拿給你過目。”

“總公司這邊呢?”祁虹不聽他糊弄,“康養園區項目鋪開以後,國內其他條線也要陸續進場,人再不到位就晚了。”

“祁總,國內業務規劃太久,人選確實不好定。”王旭昌點到為止,也說出大多數人的心聲。

“Julia。”祁虹沈默片刻,點了人事副總。

Julia和王旭昌一個思路,不過更直白,光困難就足足說了五分鐘,說到最後,祁虹不得不打斷她,“臨時負責人有推薦嗎?”

祁寧原本低頭聽著,感覺祁虹說完話,似乎有不少目光隱約落到自己身上,擡頭一看,果然正在被關註。

Julia笑眼彎彎,“Elvis很適合啊,他本就是華人,現有業務也是他去談的。”

“我資歷不夠,勝任不了。”祁寧也不委婉。

倒是實話,要沒有祁虹這層關系,他一個學哲學的恐怕連諾斯的門都進不了,更何況是坐到這讓人稱呼一句小祁總。

“不要妄自菲薄嘛,”Julia是馬來人,國語很好,就連成語都能一連用倆,“你的貢獻和成長每個人都有目共睹,怎麽會不能勝任呢。”

她鐵了心要將祁寧推出去,“再說,國內業務還沒完全開展,真正需要你決策的東西還很少,又有職業經理人幫你,你不需要太有壓力的。”

祁寧仍想推拒,只是沒等開口,卻見眾人目光灼灼,就連王旭昌都看不出任何意外之色。

略一思索,明白今天祁虹讓他參會的真正原因了。

於公,Julia說得很在理,於私,他是祁虹的親外甥,不管是從分憂還是接班的角度,他確實都最適合。

祁寧被趕鴨子上架,知道今天身不由己了,再不情願也只能先應下來,“人選定下來前,我可以先代任。”

散會後,祁寧跟祁虹回了辦公室。

“我早說了國內業務我不參與。”祁寧一進門就開始抱怨。

他的拒絕在祁虹意料之中,祁虹卻並不給他面子,“得了吧,要真那麽不想回國,一百個Julia也說不服你。”

她不愧是親姑,一句話就戳到人軟處。

祁寧抿唇不言。

祁虹看著他,話裏很有深意,“祁寧,有些事兒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別讓它一直困著你。”

祁寧微微一窒,擡眼去看祁虹。

外甥肖姑,祁虹本就年輕,乍一晃眼,很像成熟版的祁安。

兩相對視,彼此心照不宣。

“你姐最近有信兒嗎?”祁虹問。

那年出事後,祁安也沒能獨善其身,遭受重挫之後似乎也換了人生信條,不再執著於商場戰爭,轉而滿世界搞起環保。

祁寧上次收到她的郵件已經是三個月前,她將自己的活動地圖開拓到了海底,給祁寧的照片裏,她正在甲板上幫海龜清理藤壺。

祁寧搖頭,“就知道最近在哥斯達黎加。”

祁虹點頭,又將話題轉回正題,“總之回國的事你自己考慮......別急著拒絕,我知道你這次回去見了誰,甭拿這個當借口。”

祁寧在她面前沒必要藏掖,也不像對王旭昌那樣沒有傾訴欲,有些自暴自棄,“我答應梁阿姨不再跟聞昭來往。”

“答應不來往跟你回國是兩碼事,”祁虹眉眼微皺,“平城這麽大,不特意去找,能碰見誰?”

她訓人時嚴肅得叫人不敢直視,“二十好幾了,別光想著自己,你姥姥多大歲數了?祁安指望不上,身邊一直沒人你放心?”

祁寧喪眉耷眼,也很沒有出息,“對我來說就是一件事,我現在知道他在哪,只要回去一定找他。”

祁虹一窒,也讓他搞得沒脾氣,半晌,也沒忍住問,“你和小聞,真沒餘地了?”

祁寧:“祁安做那事時,沒給我留餘地。”

祁虹:“祁安是祁安……”

“她是我姐!”祁寧情緒突然激動,“祁安是我姐!”

“我是她養大的,我吃她的喝她的,花的每一分錢都是她掙來的,她做錯了就等於我做錯了,有什麽後果我都得跟她一起受著!”

“她犯了錯,一張機票給自己和弟弟送出去,日子該怎麽過還怎麽過,合著罪都讓人聞昭受了。”

他在外人面前再怎麽成熟,也總有那麽幾個長輩能讓他放心像以前一樣撒潑,話一出口就有些剎不住車。

“她害得人一家子不安生,轉頭我又給聞昭當起甲方了,諾斯回國前,聞昭的人求了我們半拉月才答應跟人見面。”

“聞昭什麽人啊,上學的時候就左一個小聞總右一個小聞總被人捧著的主兒,現在談個百來萬的項目都得點頭哈腰地賠一晚上笑。”

“你知道聞昭的胃爛成什麽樣嗎,我都不敢想他得求了多少人,被灌了多少酒才走到現在。”

“之前誰不知道小聞總,但你現在去網上查,誰知道聞昭是誰,誰知道昭陽科技是個什麽東西……”

祁虹:“祁寧……”

“梁阿姨諒解是人家大度,總不能一個兩個姓祁的真都那麽瀟灑,我多大臉當什麽都沒發生過,還去湊合人家聞昭……”

“祁寧!”祁虹打斷他。

這不是祁寧第一次耍鬧,也不是他第一次這麽密集地提起聞昭,剛來加拿大時,提得遠比現在要多得多。

只是以往情緒單一,愧疚和想念各論各的,今天卻多出些心灰意冷的自厭。

祁虹猜測他是回了一趟國,見聞昭過得不好,心疼自責,又自動將自己綁在聞昭的對立面了。

他牛角尖鉆了幾年,既責任心強烈看不慣姐姐瀟灑,偏偏又狠不下心舍得她在原地困著,於是放過了別人,就只能全沖著自己來了。

“沒人反對你愧疚,你實在過不去,要麽想辦法彌補,要麽再把祁安拉下來跟你一起受著。”

祁虹和祁安姑侄倆長相相似,訓起祁寧來也一脈相承地不留面子,“你哪怕改個名不姓祁也比現在這樣有出息!”

祁寧被姑姑兩句呲兒得找不著話,舌尖喉頭搜羅半天,才頂上嘴,“還彌補,人數擎智算看不上我們這仨瓜兩棗。”

祁虹:“他爸看不上,聞昭呢?”

祁寧臉色更難看,受不了祁虹看低聞昭,“昭陽科技的項目是他自己拿的,我沒放水!”

“誰說你放水了,”祁虹聲量比他更高,好險壓過他,“園區項目器械板塊的供應商不是還沒定嗎?他有沒有意向接觸?”

祁寧氣頭上,正要不過腦子拒絕,話到嘴邊堪堪剎住,“你去問國內負責人吧。”

祁虹看不慣祁寧牛角尖鉆進去出不來,但到底疼他,無聲嘆口氣,給他找了個順理成章又推拒不得的借口,“人選一時半會兒也沒更合適的了。”

她聲音也軟下來,哄著,“這段時間就當你幫姑姑,至於後續怎麽樣,你再考慮,好不好。”

祁寧沈默了許久,終於自厭地開口,“就只是暫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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