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舊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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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舊地客
十二月末，正是冷的時候，夜裏一場大雪蓋下來，平城氣溫又迎來了斷崖式的下跌。
“聞總，醒醒了。”車從高速上拐下來，速度一緩，陳嶼低聲喊了喊坐後面補眠的聞昭。
聞昭覺本就輕，陳嶼一出聲，他就醒了，眉心蹙著，聲音困頓，“到了？”
陳嶼看著導航，“快了，前邊路口掉頭就到了，外邊冷，您先醒醒盹兒。”
“嗯。”聞昭應了聲，說完眼皮又控制不住要往一起合。
陳嶼從後視鏡中瞥見，趕緊從手套箱裏拿了瓶咖啡遞過去，“聞總，提提神兒吧。”
聞昭接過來，擰開喝了兩口，冰涼苦澀的咖啡液順著食道一路流進胃裏，困勁兒總算輕了些。
他單手握著咖啡瓶，目光轉向窗外。
正是晚間通勤時間，主路上有點堵，各色尾燈排起長龍，彩色霓虹與車燈交織，燈光影影綽綽，恍惚間像個夢。
他也確實做了夢。
夢裏是平城冬天的舊人舊事，夢醒後，是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大約那夢太真也太好，聞昭醒來，只覺得口腔都隱隱發澀，就連今天的咖啡都格外苦。
待會兒還有正事要做，他沒放任自己再多想，從窗外收回視線，擰開咖啡又喝了兩口。
酸苦的味道直擊舌根，聞昭抿了下唇......兩秒後，慢吞吞將咖啡瓶舉到了眼前。
陳嶼在後視鏡裏看到他動作，不明白為什麽剛才還一臉深沈的聞總這會兒又突然對一個塑料瓶子感興趣起來了。
正想搭話，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堵住了。
只見聞總舉著瓶子盯了會兒後，突然目光晦澀地看過來，“陳嶼？”
陳嶼不明所以：“啊？怎麽了聞總？”
聞總放下瓶子，用他那把性感低沈的聲音問，“為什麽隋陽車上是星巴克，我車上就是雀巢。”
陳嶼：“......”
昭陽科技五年前成立，由聞昭和另一位老板隋陽一手創辦，公司主營人工智能開發和應用，如今在業內也算小有名氣。
這次加拿大一個醫療器械商要來平城設立子公司，需求正好和昭陽一個在途的醫療AI項目匹配，他們今天專程來談合作。
原本是商務總監和隋陽來談，兩人昨天也已經到了，但哪知平城突然降溫，身嬌體貴的隋總今兒早上一個噴嚏把自己打進了醫院。
他那邊高燒不退，聞昭只能臨時從深市趕來救場，來不及帶人，到了平城便征用了隋總的車，以及跟著隋總過來的辦公室助理陳嶼。
陳嶼有點尷尬，半晌支支吾吾開口，“技術部喝咖啡太廢了......雀巢一瓶便宜八塊。”
聞昭技術出身，早年公司剛成立的時候，從寫代碼到拉合作，從訂盒飯到打掃衛生都是他親自上手。
雖然現在不用再幹那些，但他仍兼著技術部的負責人，是以時至今日也沒真正從技術部出來。
眾所周知，技術部是需要咖啡續命的。
而眾所又周知，作為一款提神醒腦的剛需產品，5塊錢的雀巢顯然比13塊的星巴克更符合預算。
聞昭一下聽樂了，“回去我就找勞動局仲裁，說你們職業虐待。”
公司這倆老板一向沒什麽架子，陳嶼也跟著笑笑，不待他再發作，伶俐地打斷，“聞總，您之前來過平城嗎？”
聞昭頓了下，“嗯，上學那會兒來得很勤。”
“誒？”陳嶼想想，“我記得您家就是深市的，有親戚在平城嗎？”
聞昭不知在想什麽，過了會兒才說，“不是。”
他笑笑，聲音放輕，“之前對象家在平城。”
陳嶼從後視鏡看了眼聞昭。
聞昭側頭看著窗外，冬天白日短，這會兒外面已經全黑了，車燈路燈交錯的光暈斑斕地映在車窗上，微弱的光線照在他臉上襯得他輪廓立體眉眼深邃，也多一分低沈。
能被領導出來進去帶著的人，自然是最機靈最有分寸的，見他表情不如剛才輕松，陳嶼應了兩句，主動換了話題。
兩人說著話，終於鉆出車流到了酒店門口，聞昭下了車，還沒站穩就被凍了個哆嗦。
他們從深市過來，靠南沿海，今年冬天已經算是冷得反常了，仍跟這邊沒法比。
陳嶼忍不住朝他腿上看了一眼，“聞總，您沒穿秋褲吧。”
要見重要客戶，聞昭今日穿得十分正式，黑色西褲熨得立挺有型，一米八七的大個兒往那一站，打眼一看全是腿，比例好到令人眼饞。
再順著那兩條筆直長腿往上，同色西裝外套剪裁合身，更襯得他肩寬腰細，活妥妥一個成了精的衣裳架子。
就是這衣裳架子在零下十多度的天氣有點太單薄了。
“火眼金睛嗎？”聞昭奇道，“這你都能看出來？”
“穿秋褲走路的時候有摩擦，褲子會有褶。”陳嶼看著那一絲褶兒都沒有的西褲有點無語，趕緊快步跑回車裏，從後排抱了他的羊絨大衣出來。
聞昭接過來，邊往身上套邊笑說，“就那麽兩步路，哪至於的？”
“太至於了，”陳嶼帶著他往酒店走，“昨天隋總就是出來看雪穿得少了，回去就起燒了......”
他正說著，手機響了聲，拿過一看，是去機場接客戶的同事發來的消息。
他邊回消息邊跟聞昭匯報，“李總他們也接上人了，這會兒正往回走呢，估計十多分鐘也到了。”
李總就是昭陽科技的商務總監，李禮，這次跟客戶的會面就是她不知托了幾手關系才約上的。
客戶“家大業大”，他們這次要能高攀上，明年一整年的業績都不用愁了，因此隋陽和聞昭大老遠也要親自來跑這一趟。
聞昭點點頭，“知道了。”
到了包廂，服務員傾身幫他們打開門，聞昭禮貌地謝過，隨陳嶼走了進去。
包廂已經坐了幾個人，正低頭看各自手上的方案，見他進來，忙碌地擡頭招呼，“聞總。”
聞昭一掃眼，見這群工程師一改以往樸素的拾荒風，換上了全套西裝，並不約而同地洗了頭——似乎還都沒穿秋褲，一個個嚴陣以待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將沒捂熱乎的大衣掛到衣櫃，笑著安撫，“哪用這麽緊張，八九不離十的事兒。”
這話倒不是托大，諾斯的需求跟他們匹配度極高，一直以來釋放的信號都很正向，回國見的第一個意向合作方也是昭陽。
昭陽這兩年又發展正好，技術競爭力不容小覷。
聞昭長得好看，刻意做出這幅安慰的表情確實很有效，眾人心下稍稍松快起來。
從上個月接到合作訊號之後，全公司資深業務骨幹通力配合，光方案前前後後就改了十餘版出來，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那幾頁方案大夥兒其實早都熟得不能再熟了，這會兒其實也看不下去了，頂多圖個心安。
聞昭既然這麽說，眾人就都收了材料，轉頭又聊起客戶來，“諾斯還沒把客戶資料發過來？”
諾斯集團，加拿大上市醫療器械商，他們這次的目標客戶。
“沒呢，非正式會面，發了客戶資料影響人家後續考察，剛才李總他們倒是傳了信兒回來，來了五個人。”
“不知道都誰唄？”
“不知道，就知道總監叫Elvis。”
“......”
正說著話，包廂門口傳來一陣動靜，幾人對視一眼，紛紛停下閑聊，面色嚴肅起來。
諾斯的人來了。
服務員引著一群人走進來，為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女性，氣質十分幹練，正是昭陽的商務總監，李禮。
李禮身後跟著一名四十多歲的華裔男士以及幾個西裝革履的外籍人士，聞昭立刻笑容滿面地迎上去。
李禮稍一側身，將身後那位華裔向他介紹，“聞總，這是諾斯商務部國內業務的負責人王旭昌王總，王總，這是我們聞昭總。”
聞昭熱絡地與王旭昌握手寒暄，“王總，路上辛苦。”
王旭昌笑意盈盈，“聞總，久仰。”
聞昭跟他握著手，目光不著痕跡從那幾位外籍人士身上掃過。
幾個人清一色的白皮高個，諾斯沒給過客戶資料，聞昭挑不出哪個是Elvis，笑著詢問，“王總，我眼拙了，哪位是Elvis先生？您給引薦一下？”
王旭昌也正有此意，往後看了眼，卻沒見Elvis。
他略皺了下眉，視線再往外，掠過門口時，突然一定，笑喊，“小祁總！怎麽不進來！”
眾人順著聲音看過去，這才發現，靠近包廂門口的位置，還站著第二個東方面孔。
只是先進來的幾個外籍客戶身材過於高大健壯，“小祁總”綴在人群末尾，被擋了個嚴實。
聞昭帶著禮貌友好的笑意看過去，下一秒，措不及防地與正站在門口楞楞看著他的祁寧對上了視線。
嗡一聲，像是有個真空的玻璃罩子不由分說地套到兩人頭上，包廂內喧嘩的聲音潮水般嘩啦褪去，周遭動靜一瞬間暫停。
聞昭腦袋一片空白，他幾乎是沒經過任何思考，本能地邁步往前，卻在靠近後又強行頓住腳。
他有點緊張地想，不會是夢還沒醒吧。
半小時前，車剛開進平城地界兒，那個同今天一樣的雪天，以及雪天那人凍得通紅的指尖便不由分說地擠滿了那十幾分鐘的囫圇覺。
祁寧淋了滿頭的雪，在他手心裏寫他的名字，一筆一畫地問，“‘昭’字是什麽含義呢。”
天氣太冷，他呵出的哈氣暈糊了兩人面前的空間。
他們在平城人最多的街頭肆無忌憚地擁吻。
舊地重游，同樣的雪天，難得的低溫，那團若有似無的白煙飄飄渺渺地跨越五年的時間，又模糊了眼前的場景。
他們中間隔著避不開的人群，目光卻仍不受控制地從重重障礙中固執出逃，像兩把尖刀，不聽話地落到對方身上，再也移不開。
直到李禮聞聲過來，關切地問，“這是怎麽了？”
外人的聲音終於打破了周遭的靜止，喧鬧的人聲又呼啦一下塞進兩人的耳朵，空間和時間開始緩慢流動。
他們從長久的對視中抽身。
祁寧的反應是禮貌又得體地向這位潛在合作夥伴伸出手，聞昭要再朝他走一步的動作驀地僵住。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很勉強地笑了下，才伸出手跟祁寧握到一起，“我不知道是你。”
頓了下，又說，“早知道是你，我親自去接了。”
李禮一直在旁看著，此刻終於逮著機會出聲，“祁總跟我們聞總認識的？”
久別多年，乍然重逢，那年隨意一個吻就難舍難分的兩人，現在面對面站在人群中，卻沒一個人肯先開口。
聞昭不說話，掌心裏祁寧的手開始往外抽，他本能地抓緊，卻還是被他抽走。
“嗯，認識。”祁寧抽回手，體貼地終止了這段不合時宜的沈默。
他視線收攏回來，不再看聞昭，“嗯，以前的鄰居。”
【大家看一下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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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昭覺本就輕，陳嶼一出聲，他就醒了，眉心蹙著，聲音困頓，“到了？”
陳嶼看著導航，“快了，前邊路口掉頭就到了，外邊冷，您先醒醒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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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這倆老板一向沒什麽架子，陳嶼也跟著笑笑，不待他再發作，伶俐地打斷，“聞總，您之前來過平城嗎？”
聞昭頓了下，“嗯，上學那會兒來得很勤。”
“誒？”陳嶼想想，“我記得您家就是深市的，有親戚在平城嗎？”
聞昭不知在想什麽，過了會兒才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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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衣裳架子在零下十多度的天氣有點太單薄了。
“火眼金睛嗎？”聞昭奇道，“這你都能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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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昭接過來，邊往身上套邊笑說，“就那麽兩步路，哪至於的？”
“太至於了，”陳嶼帶著他往酒店走，“昨天隋總就是出來看雪穿得少了，回去就起燒了......”
他正說著，手機響了聲，拿過一看，是去機場接客戶的同事發來的消息。
他邊回消息邊跟聞昭匯報，“李總他們也接上人了，這會兒正往回走呢，估計十多分鐘也到了。”
李總就是昭陽科技的商務總監，李禮，這次跟客戶的會面就是她不知托了幾手關系才約上的。
客戶“家大業大”，他們這次要能高攀上，明年一整年的業績都不用愁了，因此隋陽和聞昭大老遠也要親自來跑這一趟。
聞昭點點頭，“知道了。”
到了包廂，服務員傾身幫他們打開門，聞昭禮貌地謝過，隨陳嶼走了進去。
包廂已經坐了幾個人，正低頭看各自手上的方案，見他進來，忙碌地擡頭招呼，“聞總。”
聞昭一掃眼，見這群工程師一改以往樸素的拾荒風，換上了全套西裝，並不約而同地洗了頭——似乎還都沒穿秋褲，一個個嚴陣以待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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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陽這兩年又發展正好，技術競爭力不容小覷。
聞昭長得好看，刻意做出這幅安慰的表情確實很有效，眾人心下稍稍松快起來。
從上個月接到合作訊號之後，全公司資深業務骨幹通力配合，光方案前前後後就改了十餘版出來，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那幾頁方案大夥兒其實早都熟得不能再熟了，這會兒其實也看不下去了，頂多圖個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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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呢，非正式會面，發了客戶資料影響人家後續考察，剛才李總他們倒是傳了信兒回來，來了五個人。”
“不知道都誰唄？”
“不知道，就知道總監叫Elvis。”
“......”
正說著話，包廂門口傳來一陣動靜，幾人對視一眼，紛紛停下閑聊，面色嚴肅起來。
諾斯的人來了。
服務員引著一群人走進來，為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女性，氣質十分幹練，正是昭陽的商務總監，李禮。
李禮身後跟著一名四十多歲的華裔男士以及幾個西裝革履的外籍人士，聞昭立刻笑容滿面地迎上去。
李禮稍一側身，將身後那位華裔向他介紹，“聞總，這是諾斯商務部國內業務的負責人王旭昌王總，王總，這是我們聞昭總。”
聞昭熱絡地與王旭昌握手寒暄，“王總，路上辛苦。”
王旭昌笑意盈盈，“聞總，久仰。”
聞昭跟他握著手，目光不著痕跡從那幾位外籍人士身上掃過。
幾個人清一色的白皮高個，諾斯沒給過客戶資料，聞昭挑不出哪個是Elvis，笑著詢問，“王總，我眼拙了，哪位是Elvis先生？您給引薦一下？”
王旭昌也正有此意，往後看了眼，卻沒見Elvis。
他略皺了下眉，視線再往外，掠過門口時，突然一定，笑喊，“小祁總！怎麽不進來！”
眾人順著聲音看過去，這才發現，靠近包廂門口的位置，還站著第二個東方面孔。
只是先進來的幾個外籍客戶身材過於高大健壯，“小祁總”綴在人群末尾，被擋了個嚴實。
聞昭帶著禮貌友好的笑意看過去，下一秒，措不及防地與正站在門口楞楞看著他的祁寧對上了視線。
嗡一聲，像是有個真空的玻璃罩子不由分說地套到兩人頭上，包廂內喧嘩的聲音潮水般嘩啦褪去，周遭動靜一瞬間暫停。
聞昭腦袋一片空白，他幾乎是沒經過任何思考，本能地邁步往前，卻在靠近後又強行頓住腳。
他有點緊張地想，不會是夢還沒醒吧。
半小時前，車剛開進平城地界兒，那個同今天一樣的雪天，以及雪天那人凍得通紅的指尖便不由分說地擠滿了那十幾分鐘的囫圇覺。
祁寧淋了滿頭的雪，在他手心裏寫他的名字，一筆一畫地問，“‘昭’字是什麽含義呢。”
天氣太冷，他呵出的哈氣暈糊了兩人面前的空間。
他們在平城人最多的街頭肆無忌憚地擁吻。
舊地重游，同樣的雪天，難得的低溫，那團若有似無的白煙飄飄渺渺地跨越五年的時間，又模糊了眼前的場景。
他們中間隔著避不開的人群，目光卻仍不受控制地從重重障礙中固執出逃，像兩把尖刀，不聽話地落到對方身上，再也移不開。
直到李禮聞聲過來，關切地問，“這是怎麽了？”
外人的聲音終於打破了周遭的靜止，喧鬧的人聲又呼啦一下塞進兩人的耳朵，空間和時間開始緩慢流動。
他們從長久的對視中抽身。
祁寧的反應是禮貌又得體地向這位潛在合作夥伴伸出手，聞昭要再朝他走一步的動作驀地僵住。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很勉強地笑了下，才伸出手跟祁寧握到一起，“我不知道是你。”
頓了下，又說，“早知道是你，我親自去接了。”
李禮一直在旁看著，此刻終於逮著機會出聲，“祁總跟我們聞總認識的？”
久別多年，乍然重逢，那年隨意一個吻就難舍難分的兩人，現在面對面站在人群中，卻沒一個人肯先開口。
聞昭不說話，掌心裏祁寧的手開始往外抽，他本能地抓緊，卻還是被他抽走。
“嗯，認識。”祁寧抽回手，體貼地終止了這段不合時宜的沈默。
他視線收攏回來，不再看聞昭，“嗯，以前的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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