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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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哭了?!

之後鷺川也沒回房間繼續癱著,他待在客廳裏黑著一張臉一直在打字,眼睛還不忘瞟向宋辭白。

宋辭白坐在絲綢地毯上,雙腿盤起,俯著身上和鷺昭安一起給狗編毛。

狗突然伸出舌頭舔一下他的虎口,他不僅沒惱還用那手摸了下狗的毛茸茸的腦袋,滿臉笑意,好像眼睛都在發亮。

……

鷺川看著這場景,嘴抿成線,一時間怒上心頭,不知如何發洩。

不是,狗舔他他高興,給我紮個頭發他嫌手臟?!他幹嘛那麽煩我,我又沒做什麽,愛美(人)之心,人皆有之!

鷺川越想越氣,越看越委屈,一撅嘴,用手機把自己的目光遮了個徹徹底底。

如果此時有人在他身後就會看見他手機上的匿名發帖記錄:如果惹自己喜歡的人生氣了怎麽辦?

批註:暗戀。

他盯著屏幕大氣不敢喘一個,有人回帖了!

【熱心網友一:如果他/她很生氣的話,我建議帖主自保為上,換一個暗戀對象吧(詭笑)】

……

鷺川嘴角有一瞬壓下,手指向下滑,還有別的正經建議。

【親親網友二:方便問一下帖主說的暗戀對象是男是女嗎?】

他忙回了個“男”,又添一句“其實我們關系本來也不算差,是最近發生了什麽才成這樣的”。

【親親網友二:那帖主要不直接向他道個歉?畢竟先保護我方暗戀身份不是】

他思考了這個方案的可行性,最後又回了句:可往往是他向我道歉,我這樣一弄他會不會覺得怪?

【親親網友二:帖主不要把自己地位定太高了!我們搞暗戀的要能屈能伸】

【親親網友二:加油!等你好消息(拋媚眼)】

Emmm……這樣嘛,原來是他覺得和我地位不平等嗎?可是平日裏我們也沒什麽上下屬隔閡呀?……

苦思冥想,鷺川覺得以前答托福都沒這麽苦惱過——啊!好難啊!

宋辭白就在他不知何時已從手機後探出的眼睛裏,整個人慵懶隨性,從任何角度來看都是面如冠玉的。

鷺川看過宋辭白很多遍,數不勝數,他也見過宋辭白很多面,按理說他們早該成為好朋友了。

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宋辭白像是蒙了紗,吸引他,向他吐露真心卻不肯摘下面具。

越想越煩,他把手機一蓋,走到宋辭白身邊,只停了一下就離開了。

鷺昭安歪了歪腦袋,手上動作沒停,她問:“宋管家,我哥今天不高興嗎?”

宋辭白順毛的手倏地一停,他又擺起那虛情假意的笑,開口:“可能是吧。”

話題一轉:“對了,小姐今晚要在這裏吃飯嗎?我好安排菜品。”

“我嗎?”鷺昭安擡頭看向他,看見他眉上的疤,一時感覺怪,漫不經心地回答:“我也不太清楚,待會去問問哥哥。”

“對了,宋生你以前額上有疤嗎?”

宋辭白沒擡頭,低垂著眸子,眼睫長密掃過一片陰影,他說:“有的,只是我頭發遮住了,小姐沒看到而已。”

“哦。”

鷺昭安也覆開始做事,幾秒後開口:“你不要叫我小姐了,好像陌生人。

“我聽說哥哥把你當朋友呢!要不宋生就隨哥哥那群朋友一樣叫我安安或者昭安吧。”

“不了,不合規矩。”

宋辭白心鐘被敲了一下,他不知道鷺耀光那麽死板的人是怎麽養出這麽幾個平易近人的兒女的,明明他只是一個下屬,如果不是鷺川的和氣他也不會越陷越深,起了要在一起的荒唐念頭,可現在卻又被鷺川嫌棄了,他覺得好傷心。

他想:還是藏得深一些好,誰也不知道,自己可以一直在他身邊,哪怕和他在一起的不是我,我只想他好一些……

要暗戀對象好一些,想伴在鷺川身邊,最起碼不該和現在一樣嫌棄自己,這就是宋辭白做為暗戀者的最高願求。

止步於友人,他不想再前了,那荊棘中的玫瑰枝葉叢生,劇齒狀葉片將他割傷,他好怕。

他本就多愁善感,這是從小而來的性格,鷺川對他的情緒,他都會想,他都想要,可這樣就免不了流血。

我太嬌氣了,宋辭白心想,想要摘到最盛的花就逃不了尖刺。

可還是好痛,心臟像被萬蟻蠶噬。

……

鷺昭安見他走神,叫了他兩聲。

“沒事,我只是想了些事情。”宋辭白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啊。”

“沒事啊。”鷺昭安善解人意道,“那你繼續想吧。”

“不用了。”宋辭白說,他的手抖得好厲害,他不能再向下想了。

他可以先要些糖嗎?

阿川可以先給我些糖嗎?不要臨期的。

“不好意思,我先去趟洗手間。”

鷺昭安看他眼眶紅得厲害,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低頭不語。

“哢”

衛生間的門被鎖上,宋辭白這才忍不住哭了出來,邊哭還邊罵自己。

罵自己太脆弱,說自己太天真。

眼淚串串向下掉,視線模糊後清晰,看著手上的淚水,看著那濡濕的衣料,他再一次將自己封起來。

我想還是藏深些好……

阿川不想看見這樣的我,他……他那麽好,那樣耀眼,是宋辭白追趕不上的,而江念白這個懦夫就更不用說。

無論是宋還是江,他們都配不上鷺川。

鷺川看時間不早了,也不知道怎麽早上瞇了會兒就到了下午,現在又在房裏躺了一下午,時間一下就過了。

他出門看看自家妹妹,就見編好毛的狗坐在地毯上,而鷺昭安綣著身子坐在沙發上,靜靜地出神。

“怎麽了這是?”

鷺川不常見她這麽安靜,一時間有些慌。

“哥。”

鷺昭安楞楞擡起腦袋,柳眉倒豎,生氣地質問道:“你是不是對宋管家非常不好啊?!”

她還記得宋辭白平靜吐出那句“不好意思,我先去個洗手間”時的表情,那雙狐貍眼含淚,眼眶紅得不像樣,帶著眼尾也有紅色。

要不是自己當時擡了下眼就被宋辭白那毫無波瀾的語氣騙過去了,就發現不了他哥這人打壓那麽好的員工了!

她說怎麽換個稱呼就是沒規矩呢,原來是他哥整的!

“快說,宋生那麽好一個人,你幹嘛打壓他?!”

聽這口吻,鷺川還以為自己打宋辭白的現場被環播整個海港了呢!可他哪有對宋辭白不好?還非常不好?!

一時間啞口無言。

鷺昭安倒以為他是默認,“不是,宋生到底哪裏不好了?”

“我在你這就是這樣的?鷺昭安,我什麽時候做過這樣的事?!”

鷺川一下子也氣著了,一方面是他妹一有這事會想到他;另一方面是宋辭白過得不好嗎?為什麽和安安說,不和自己說?

“對不起,哥哥,我也只是太急了。”

鷺昭安靜下來,她並不想懷疑她哥的,只是排除了所有選項,鷺川成了最不可能的唯一選,況且宋辭白除了鷺川也不和誰常來往吶?!

鷺川問:“宋辭白呢?”

念這個名字時音色總下意識軟下來,真有細細的調情意味。

“他去衛生間了。”

鷺昭安又陷入沈思,她心地善良,看到宋辭白那樣有趣又好心的人哭,她自己也很心酸,而且他還幫了自己,之前在雲波鷺宅也偷偷幫過自己,所以她現在才這般激動。

鷺川怕宋辭白看到了會難堪,把她帶進了自己房間。

“哥——”

鷺川打斷她的話,開口:“他怎麽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說了什麽,反正宋生聽完我的話,楞了會就紅著眼躲衛生間去了,”鷺昭安對著鷺川說,“哥,他哭了,他在雲波那麽苦也沒哭過的。”

他哭了?誰?宋辭白……哭了!

鷺川仿佛被置於冰天雪地,寒意從骸骨內升起。

他看著鷺昭安,又看著窗外,聲音有些嘶啞:“你先下去。”

鷺昭安見他情緒不對就乖乖聽話。

室內又空留一人,鷺川趴在床上,耳畔全是鷺昭安那些話。

“你是不是對宋管家非常不好啊?!

“哥,他哭了。”

“他在雲波那麽苦也沒哭過的。”

他哭了,真的是因為我對他不好嗎?在雲波很苦,待了快一年也不哭,為什麽才和我相處幾個月就忍不住了?

宋辭白,你真的覺得我很不好,很不喜歡我嗎?

宋辭白,你來過我夢,為什麽不能像在夢裏那樣對我?為什麽?

宋辭白,我欠你好多句對不起,我不該強行掰彎你的,我不該動這種念頭的。

宋辭白,我該將這份喜歡長遠埋在心裏的,對不起。

“宋辭白。”

他喃喃自語,把臉埋在被褥裏,第一次暗戀就失敗,走錯一步棋讓他悔不當初。

他在房間待了很久,赤腳坐在飄窗上,看著外界陽光明媚,愈發顯出他心底那份陰黑。

期間他下過一次樓,就在想完沒多久,那時鷺昭安正在陽臺看著那盆秋堇,根本沒註意到他哥的位置。

鷺川停在衛生間,屈起手指,擡起又放下,站了幾分鐘才垂頭喪氣地重新回房。

明明那樣近,明明只隔出一扇門,明明曾是對方最好的朋友,有那麽多明明,再不濟也不該變成這樣子的。

心隔得那樣遠,比海港和胡胡伊的距離還長,哪怕乘機幾日也不會到達。

放手吧,他如是勸自己,但他放不下,他總是想到宋辭白,哪怕哪怕宋辭白眼裏沒有他……

他不是個好人,這事和他熟悉的人都知道,他不算個好人,所以要是某天逼急了,連他自己也料不到自己會做什麽。

但他想做的對於一個不喜歡自己的暗戀對象來說無疑是場折磨,所以將這愛意深埋心壤,不用澆水,亦無需發芽。

他又睡著了,夢裏依舊有宋辭白。

宋辭白代替了原本侵擾他夢的那個江念白,他們都會笑,滿心滿眼都是自己。

這樣看宋辭白和江念白還有些像,所以宋辭白也會和江念白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

不要!

他醒了,無論江念白還是宋辭白都在他夢裏揮手。

耳邊轟鳴聲不止,他喘著氣,坐起身按了按太陽穴。

這才聽清那敲門聲,是宋辭白。

他不顧亂糟糟的頭發,打開門看見那張臉心裏才踏實一些。

“宋辭白。”

他叫了他名字,總有情味。

“嗯。”

宋辭白哭了很久才緩過勁,現在又變回以前那樣,只有眼尾用冰敷過還隱隱透紅,聽見鷺川叫自己,把自己的話止住。

“冇事。”鷺川撩了把頭發,勉強平覆心情,“怎麽了?”

“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你叫的那個廚師來了。”

鷺川想起來自己今天要給秦羿還禮所以請了廚師來家裏做宴,頭有些痛。

他擺擺手,說:“我知道了,你去和他們對單子就行。”

“好。”

宋辭白點頭下樓。

淺水灣這邊的廚房很大,廚師身著白圍裙,站在料理臺前忙碌。

宋辭白站在門外同廚師助理對了單子,想著待會讓鷺川簽字。

這時鷺昭安抱著狗走過來。

“有什麽需要嗎?”宋辭白笑著問。

鷺昭安安慰的話語卡在喉嚨裏,幾秒後輕輕搖了下頭,“沒事。”

鷺川下樓是在十幾分鐘後,他剛下來簽完字,夏澤明就到了。

一開門就大大咧咧,被陸知言看了一眼才靜了些。

走到鷺川面前,兩眼上下打量一番,扭頭對陸知言道:“我看也沒什麽啊。”

他又對鷺川道:“你今天是吃火藥了嗎?我就整個投票,你發了多少消息罵我?”

他自問自答:“整整四十三條!你知道我開完那個會看到手機的感受嗎?我靠,當時我就在想你是不是被奪舍了……”

鷺川表情過於平淡,夏澤明吐了吐苦水也沒在說下去,大概是發覺他今天心情不好吧。

“哎,你別氣了,我錯了真的,要不我們明天去玩吧,我做莊。”

夏澤明看了陸知言一眼,那眼神似在求助。

而陸知言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把他拉回身邊,小聲道:“少說點,人正傷心。”

夏澤明扁扁嘴,去逗鷺昭安去了。

秦羿來得也快,進門就笑嘻嘻地向大家打招呼。他與幾人有利益糾紛,不過私下裏虛與委蛇不是常態嗎?

有夏澤明的地方不會冷場,鷺川再不高興也不會冷落了客人。

宋辭白看著秦羿也是什麽都不想說。

平日裏他和鷺川是一起上桌吃飯的,今天有外人,他一時不知所措。

“坐著吃飯。”

鷺川只淡淡說了一句,他就乖乖坐下了,陸知言瞟了他們一眼。

飯後,由於沒有出現本該有的場面,秦羿有些無聊,恰好今天主東家也沒什麽大興致,幾個人飯後聊了一會兒便就此散場。

宋辭白送鷺昭安回了雲波,鷺昭安進門前看了他一眼,張口卻欲言又止。

回到家,鷺川還沒洗漱,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撥弄那盆開得很好的秋堇,五顏六色的小花在他指間流轉。

他在走神,直到宋辭白到身側才回神,手上動作一滯,擡眸開口:“宋辭白。”

他又叫他名字,但這次比情味更重的傷感。

薄唇輕言:“你要是真接受不了就走吧,”

聞言,宋辭白的腦子轟一聲炸開,眉頭一皺。

“想做什麽我可以給你推薦,放心,我是有些煩人,但好在這點面子別人是要給的。”

“所以,宋辭白你要是實在煩我可以離開,憑我們的關系,我可以保你在海港無憂無慮。”

這些話早在腦子裏滾了很多遍,可真要說出來,鷺川只覺得渾身疼,不舒服。

他靜靜望著宋辭白,眼睛好似蒙塵,毫無光彩。

宋辭白與他對視,手微微顫抖,他搖頭,“我不想走,我沒有煩你,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覺得我煩你,鷺川,我不想走。”

其實他說得平靜,但細品就會發現他話講得像情人分離。

心尖一顫,鷺川收回目光,吐出口氣。

“你真不煩我嗎?”

“不煩的。”宋辭白如是說,“你說過‘你的管家和助理就要跟在你身邊,看著你的臉色行事,你說什麽就是什麽,讓我做什麽就做什麽,不準反抗’,鷺川我好像沒有違反。”

“所以別趕我走。”

鷺川思緒被拉回那個晚上,宋辭白毫不猶豫就答應自己的畫面還烙印在腦海。

他苦笑了一下,“宋生,我好討厭欺騙,”下一秒他的眼神閃出冷光,森冷,“所以,你真的要繼續做這份工作嗎?”

宋辭白點頭似搗蒜,“嗯,我想繼續做這個工作,別辭退我。”

鷺川的笑在他瞳孔綻開,他恍了神就聽見自家少爺說:“好啊,我們還是朋友,宋辭白,我們是朋友嗎?”

“是的。”

想了很久,他開口緩和氣氛:“其實我一直懷疑你是不是討厭我。”

聞言,鷺川皺了下眉,“是嗎?為什麽這麽想?”

“呃……因為我容易多想,或許是我會錯了意。”

“應該是。”鷺川又笑了,“宋生,對不起。”

宋辭白受寵若驚,像只受了驚嚇的小動物,“沒有,你很好,對我很好,是對我最好的人之一了。”

兩個人解釋了一番自己讓對方誤會的行徑,話說開了,關系自然而然地更進一步。

深夜,宋辭白躺在床上覆盤鷺川的話,得到鷺川不是討厭自己的結果讓他欣喜萬分。

而鷺川也躺在床上,眸色森然,他想:宋辭白,是你自己撞進來的,我給了你機會出去的,既然不想離開,那以後我做什麽也不要走了……

那顆本無需發芽的種子,向曠野地底埋下深根,少有的偏執夾雜其中,越埋越深,最後撞到石頭上,碎了個徹底。

他掬了捧冷水洗臉,讓自己清醒。

天使鷺在頭頂說:“別在重蹈覆轍了,藏好些吧。”

他看著鏡中自己,許久後嘆了口氣——是啊,別在讓他發現了,藏好些吧。

那些溺死人的愛,藏好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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