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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精打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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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精打采

“小白,千萬……千萬不要步媽媽的後塵。”

“不要……”

“叮鈴鈴——”

夢還沒做完,宋辭白就猛地睜開眼,冷汗早已將他的鬢發染濕,連枕頭也被洇濕,那深色不知道是汗還是淚。

臉上濕漉漉的,是未幹的淚痕。

實在狼狽不堪。

刺耳的鬧鈴聲還在耳內喧囂,幾秒後,他的視線終於從天花板轉移到鬧鐘上。

緊跟著,鈴聲停了,室內徹底沒了聲音。

好安靜,落針可聞。

在這份靜謐中,他就著薄紗簾幃透進的絲絲光芒去看鐘。

六點半了啊,已經這麽晚了……

公司要求八點半打卡,他還要做早餐什麽的,兩個小時有些緊張。

內心五味雜陳,他一骨碌爬起床,疾步到浴室。

途中還特地朝鷺川房間的方向望了一眼,沒有任何動靜,一切景象都表明此時此刻只有他一人清醒。

可惜,如果有一步下錯,日後他便永遠孤身一人。

呵呵呵呵。

內心的小人笑了,自嘲式的笑在血管回蕩。

渾身濕噠噠,他貌似還浸泡在一片死海之中,沈浮不定,極不舒適。

想到熬粥要些時間,他蓋好鍋蓋,回房間拿了衣服去洗澡。

溫熱的水汽從肩膀流到腳踝,他周身都是氤氳水汽,蒼蘭味包裹住他的神經。

洗澡舒服,可不宜太久,因而宋辭白卡著最後一個秒數關去花灑。

水聲也如早晨的鈴聲,戛然而止,不留下絲毫的眷戀,就如他前夜的夢,不留下任何快樂,只將他的思緒拉回從前。

拉回他最不想面對的那天。

那天,那時,那刻,世界在那瞬消失,他耳側不再有聲音,只剩不息的淚珠滾滾下滑,只有這點昭示著事情的真實性,也點明他還活在這個殘敗不堪的維度。

鏡中的他面容姣好,眉上的那顆紅痣平添了他的英氣,只有眼睛是出戲的,泛著不太招喜的紅,還伴著點點酸痛。

大概是沖涼時眼睛進水太多了吧。

他猜。

輕輕揉動眉心,他的指尖一偏,那粒“紅豆”就消失不見,被碎發遮蓋。

紅痣一直粗略地藏匿,可卻從未被人發現。

為了方便鷺川吃飯,他抓緊把粥拿出來放涼。

趁這個間隙他又回了房間,拉開窗簾,陽光擠進室間,瀉在鋪上,給雪白的被褥染上金色。

床上還擺著昨晚他一時興起從櫃中取下的懷表。

鍍金表鏈散在床上,陷入柔軟的床墊中,圓圓的表蓋上是一只鳥的圖案。

振翅欲飛的白鷺,光線射在燦羽上,反射出的光是五色的。

美麗玄幻卻又不可捉摸,容易逝去。

今早過於多愁善感,他搖搖腦袋,將這些與此時無關的訊息與感觸弄出腦海。

確保自己已經足夠清醒後,才緩緩走出臥室。

不知不覺已經浪費了三十分鐘,墻上掛的西洋鐘指鐘正正穩穩地停在數字7上。

七點一十的空氣中充斥著早晨的味道,幾聲鳥鳴響在屋外。

鷺川這才趿著拖鞋,懶懶散散地從二樓下來,走到宋辭白面前還在打哈欠。

眼神慵懶,眼尾被他那雙白玉似的手指輕輕揉著。

他的喉結微微滑動,呼吸聲很輕。

要不是他的腳步未停,宋辭白真的要懷疑他到底是不是又睡著了。

鷺川頭像個充氣的皮球,裏面完全空白,空無一物。

視線略過宋辭白,轉到桌上的一小碟白粥上。

粥香四溢,熱氣飄到半空又消散。

貌似沒反應過來,鷺川又打了個哈欠,眼尾有些水珠,被指尖挑去。

好香,好香……

腦子裏只有這個聲音,轉眼他就坐在了桌前,右手握著一只瓷勺,輕輕地攪著熱粥。

“不燙的,可以直接吃。”

宋辭白的眼睛半瞇著,心情很好的樣子。

“唔。”

鷺川弱弱應了一聲,舀起一勺粥就往嘴裏放。

小米粥的溫度適宜,清香拌著口腔內殘留的薄荷味向胃部沖去。

肚子裏的饞蟲一下子被勾起來,鷺川清醒了不少,本來半睜著的眸子完全張開,瞳孔黑亮黑亮的。

“你不吃嗎?”

宋辭白正盯著他,突然被關心,一瞬間有些尷尬,道:“我吃過了。”

好在鷺川不再問下去,只是專心吃飯。

他松了口氣。

鷺川吃飯比較慢,細嚼慢咽,好不容易才用完早餐。

八點鐘,他們倆才磨磨唧唧地出門。

早高峰車多得不像話,十分鐘過去,邁凱倫好像還停留在原地。

花了半小時才卡點到公司。

“鷺總。”

公司的員工都和他打招呼,他就回個淺淺的笑。

“砰”

辦公室的象牙色木門隔開外界,他終於平靜下來,趴在桌上,眼睛剛想閉上就聽見敲門聲。

平緩又有規律,像心臟跳動的節拍。

他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道:“進來。”

來人是宋辭白,他的手指抓著一個煙藍色的文件夾,薄薄的一小本。

不知怎麽的,見來人是他,鷺川放松下來,原本筆挺的背也弓了一些。

宋辭白站在辦公桌前,打開文件夾,目光一下下掃過那些文字,隨後定下結論。

“這個地產項目簽不了。”

鷺川兩只眼睛是看著他,可明顯的——心早已飄向遠方。

“咳咳。”

宋辭白只覺得自己像課堂上極力維持秩序的老師,看著鷺川這副走神模樣,內心只剩下無奈。

“那就不簽了吧。”

鷺川回過神來,沖他笑笑,仿佛剛才課上神游的不是他。

唉。

內心嘆了口氣。

宋辭白不想再說什麽,只能轉身出辦公室。

又留下鷺川一個人,陽光懶懶地灑在室內各個角落,影子在地板上顯現。

有些無聊。

這個念頭從鷺川回來後就一直盤旋在他識海中,特別是在回公司上班後,腦子裏天天都在憧憬出去耍。

但宋辭白管他管得太嚴了,公司上的事宋辭白做得很好,不需要他自己管太多,於是這些天,想去玩的念頭愈發狂烈。

無精打采。

這個詞就是用來形容鷺川的。

起碼宋辭白是這麽感覺,他看著鷺川的筷子一下又一下地戳著盤裏的雞肉,視線從他的手移到他那張臉上。

鷺川沒一點察覺。

真是奇怪,明明自己一直幫鷺川做這做那,盡最大努力不讓他吃虧,也不讓累著,為什麽他還是這副樣子,甚至沒有剛開始那樣。

腦子一堆猜測互相撕逼,你一言我一語,十分惱人。

他的眉頭一皺,片刻後川字又消失。

開始厘厘頭緒。

難道是生病了?

不應該啊,前兩天家庭醫生來檢查都說沒什麽事。

那是怎麽了?

……

宋辭白還在自己和自己抗爭,而鷺川卻在一分鐘前靈光乍現,回過神來。

???

他怎麽一直盯著我看?我臉上有什麽臟東西?

想著,他上手抹了把臉。

望著空空如也的掌心,鷺川又陷入深思。

什麽也沒有啊。

難道,難道!難道他發現我的計劃了?!不行,不行,我絕對不能承認。

對,他要是問我,我就直接裝傻。

見宋辭白眸中亮光漸起,兩人很湊巧地深情對視。

瞳孔一下子被對方那張英俊瀟灑的臉占據,兩人皆是一陣心悸,心臟恨不得掙出血管的束縛一蹦三尺高,跳出胸腔。

“咳咳咳……”

鷺川狠狠嗆了口飯,不禁咳嗽起來。

宋辭白想幫他拍拍背,可又顧慮著這個動作會不會過於親密,會不會引起鷺川的不爽。

因此他的手伸出去又詭異地調了個彎,拿起桌邊的杯子給鷺川倒了杯溫水來。

鷺川握拳掩唇,咳得肩膀一聳一聳的,還紮起的小鬏鬏也散開些。

“咳咳咳……”

幾分鐘後才終於停歇。

他喝了口早已涼透的水,冰涼的水流滑過口腔,滋潤了幹枯食道。

還沒休息幾秒,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就振動起來。頃刻之間,嗡嗡聲傳遍室內各各角落。

鷺川偏頭看向手機,眸子淡淡的,語氣亦然,“手機。”

宋辭白知趣地替他拿來手機,順便偷瞄一眼來電人,是鷺昭安,柳夢的女兒,鷺川的妹妹。

“餵。”一接通,鷺昭安的聲音就透過聽筒傳來,“哥哥!”

鷺川的聲音沒緩過來的暗啞,“有事說事。”

“你明晚有時間嗎?”

鷺川下意識看了看日期與安排,確保沒有事情才回答。

“有。”

“太好了。那你明晚可以來接我和鷺修睿嗎?”

鷺昭安的語氣可圈可點,語裏行間都充斥了“如果你拒絕就完了”的暗示。

但鷺川並不甚在意,說:“不行呢。”

很欠的語氣。

宋辭白覺得自己要是鷺昭安,現在已經將白眼翻上天了。

“為什麽?!”鷺昭安的表現也沒讓人失望,活像個炸了的炮仗,“為什麽不能來接我們?!”

“明天周五,你倆後天不上課啊?”

“這星期是大周。”鷺昭安無語。

“那也不行,老老實實上你倆的補習班去。”

“不要嘛,明晚都放假了……

“哥哥,我求你了,不想上補習班,我就放松這一次。”

鷺川無動於衷,手機躺在他手邊,而他正在夾菜。

一塊年糕夾了幾次也沒入碗,宋辭白幹脆拿過另一雙筷子替他夾入碗裏。

電話那頭的控訴還在繼續,只是換了套路,開始了親情局。

“你從小到大都不怎麽陪我們,這次回來了也沒有來見我和修睿……”

聽起來可憐兮兮的,仔細點還能聽到些哭腔。

“我們也會想你啊,哥哥——”

鷺川有點聽不下去了,邊翻個白眼邊把電話掛斷,只留下一句,“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不知怎的,宋辭白就是想笑,或許是鷺川和鷺昭安之間的相處方式太喜感了吧。

怎麽忘了他在?!

鷺川想起這茬,不太好意思了。

“笑個屁,“他盯著宋辭白勾起的唇角,眉頭微蹙,“吃你的飯。”

聞言宋辭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止住自己的笑意,努力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扒飯。

呿。

鷺川心裏冷哼了幾聲,把飯吃完就下了桌。

直到看見他的身影消失在客廳之中,宋辭白才一個人在桌上把剛才沒笑完的通通補回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又想到鷺川剛才略微泛紅的耳尖,有些心波蕩漾。

阿川真可愛,和小時候一樣呢。

想到這他的心情稍微好上些,但又迅速降下來。

嘖,可惜他不會對我這樣,起碼現在不會。

唉。

他嘆了口氣,將殘羹冷炙收拾幹凈就去洗洗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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