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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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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

日子一天天滑過,自打程凜川被接回程家,宋嶼就沒怎麽提得起興致。

心裏堵得發慌是真的,可他也清楚,放手才是唯一的出路。

夜裏無聲落淚成了常態,那個人好像總有本事,輕描淡寫就能攪亂他的情緒。

“小嶼?發什麽呆呢,叫你三遍都沒應聲。”

溫言推開辦公室的門,熟稔地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指尖敲了敲桌面。

宋嶼猛地回神,眼底的失神還沒散盡,扯出一抹歉意的笑:

“噢,走神了,抱歉言哥,你剛說什麽?”

“沒大事,就公司年會的事。”

“咱倆也算公司元老了,你看看這些獎品安排合不合適。”

溫言把一張清單推到他面前,上面列著獎金、旅游券、最新款數碼產品。

都是現下年輕人偏愛的東西。

宋嶼掃了眼,沒什麽意見:“他們喜歡就好,按一二三等獎抽就行,再額外加兩天年假。”

他本就對年會安排沒什麽頭緒,大方向沒錯就行。

“行,我也是這麽想的。”

“你手頭忙不忙?下午咱倆一起出去挑挑實物?”溫言捏著清單晃了晃,還是覺得親自選更穩妥。

“可以,我這還有個項目收尾,處理完咱們就走。”

宋嶼點頭應下,低頭繼續敲鍵盤。溫言應了聲,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沒多久,幾人一同去了商場,路過一家數碼店時,宋嶼腳步頓了頓。

——上次來這,身邊站的還是程凜川。

他趕緊晃了晃腦袋,把那點念想壓下去,不讓自己再陷進去。

“溫總。”店員迎上來,語氣恭敬,想來這家店也是溫家產業。

“小嶼,來幫我看看,這兩款平板哪個好?”

溫言拿著兩款平板對著比,一臉茫然,他向來不懂這些數碼產品。

宋嶼走過去,和店員簡單交涉了幾句。

問清性能和價格,很快定了幾款性價比高的型號。

“謔,還是你厲害,省了我不少事。”

“走,把剩下的小家電挑了。”溫言笑著攬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輕。

“行了言哥,再壓我就長不高了。”宋嶼笑著掙開。

二人打鬧幾句,又挑了些小巧實用的小家電,這才驅車回公司。

幾天後,年會如期舉行,規模不大不小,大家都放得開,沒有那麽多拘謹的規矩。

“小宋總,我們敬你一杯!”幾個年輕員工端著酒杯走過來。

宋嶼待人謙和溫柔,長相又周正,公司裏沒人不喜歡他。

“謝謝各位。”宋嶼舉起杯,杯裏是溫熱的茶,以茶代酒和眾人碰了碰。

溫清瑤也跟著溫言來了。

小姑娘安安靜靜坐在角落,托著腮打量著會場,眉眼間滿是無聊。

溫言被大夥圍著敬酒,一時脫不開身。

宋嶼這邊應酬得差不多了,擡腳走向角落的溫清瑤,蹲下身和她平視,聲音放柔:

“瑤瑤,我帶你出去轉轉?總待在這多悶。”

溫清瑤眼睛亮了亮,又看向溫言的方向,有些猶豫:“可以嗎?可是我哥那邊……”

“沒關系,他沒喝多少,心裏有數。”

宋嶼說著,伸手牽起她的手腕,“你在這坐著都快捂成蘑菇了,出去透透氣。”

溫清瑤立馬點頭,一蹦一跳跟著他出了會場。

宋嶼沒喝酒,自然能開車。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指尖搭在方向盤邊緣,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的柔和。

“想去哪?”

溫清瑤坐在副駕,把玩著車上掛著的小玩偶,小聲嘀咕:“晚飯沒吃飽……嶼哥,我們再去吃點東西好不好?”

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滿是小孩子心性,宋嶼笑了笑,驅車去了附近的商場,找了家環境雅致的餐廳。

溫清瑤拉著他幫自己拍照。

十七八歲的小姑娘,鮮活又靈動,怎麽拍都好看。

“嶼哥,你也吃呀,別光給我拍。”溫清瑤挖了一勺布丁遞到他面前,不忘招呼他。

宋嶼接過勺子,卻只是用調羹輕輕攪動著杯裏的熱拿鐵,笑著搖頭:

“你多吃點,看你瘦的。”

宋嶼晚上不愛吃太多,剛才在會場已經吃了些。

溫清瑤鼓了鼓腮,突然擡頭看著他,認真道:“嶼哥,你能不能也當我哥哥?”

宋嶼楞了下,忍不住笑出聲:“嗯?為什麽呀?你哥對你不是挺好的嗎?”

“他太神經大條了,一點都不穩重。”

溫清瑤佯裝老成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上次我考試沒考好,跟他說我覺得我的日子是困難模式,又沒別的選擇。”

“結果他說我是選擇困難癥!”

這話一出,宋嶼也被逗笑了,眼底的郁色散了些。

“不過第二天我就發現,我房間裏放著我念叨了好久的裙子,也就不怪他了。”

溫清瑤又補了一句,嘴角彎起甜甜的笑。

宋嶼了然,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嘴上抱怨,心裏卻記著哥哥的好。

“那說明你哥心裏裝著你,你們感情多好。”

他說著,低下頭看著杯裏的拿鐵,眼底的笑意淡了。

——哥哥嗎?他和程凜川,早就算陌生人了吧。

“可是嶼哥會帶我出來玩,會陪我吃東西,和你相處特別開心!”溫清瑤拽著他的袖子,晃了晃。

“既然這樣,那等下我帶你去逛逛?”

“你不是在會場盯著一等獎的平板看了好久嗎?算你的畢業禮物。”

宋嶼喝完最後一口拿鐵,拿起外套起身。

溫清瑤眼睛瞪得圓圓的,又有些猶豫:“真的嗎嶼哥?會不會太破費了……”

“好歹你也叫我一聲哥,走吧。”宋嶼嗓音溫和,揉了揉她的頭發。

溫清瑤的那點矜持瞬間煙消雲散,挽著他的胳膊就往數碼店走。

溫清瑤在店裏挑平板,宋嶼站在店門外接電話,是溫言打來的,電話那頭還有嘈雜的碰杯聲。

“餵?言哥,我帶瑤瑤在港匯這邊。”

“又去那?小嶼,你別太溺愛她,你耳根子軟,別她要什麽你就買什麽!”

溫言的聲音帶著點酒意,飄乎乎的,卻還不忘叮囑。

“沒溺愛,瑤瑤乖得很,我們挑完馬上就回去。”

宋嶼扯了個謊,正準備掛電話,目光無意間瞥到對面奢侈品店的櫥窗邊,站著兩個人影。

——是程凜川和絳辰。

程凜川站在一旁,神色不喜不悲,眉眼間帶著慣有的冷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四目相對的瞬間,宋嶼的心跳漏了一拍。

果然,一院的技術夠好,他該是把所有記憶都恢覆了吧。

這樣想著,宋嶼突然扯出一抹笑。

笑意卻沒達眼底,那麽悲涼。

“嶼哥,你來看看,我挑好啦!”溫清瑤的聲音從店裏傳來,將他的思緒拉回。

“這款?”

宋嶼拿起平板看了看配置,轉頭對店員說,“這款要頂配的,顏色讓小姑娘自己選。”

他覺得基礎款性能不夠,小姑娘上大學用,還是得買耐用的。

“好的二少爺,小姐請跟我來。”店員恭敬地引著溫清瑤去選顏色。

“二少爺”三個字,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紮進宋嶼心裏,讓他心頭猛地一顫。

他自嘲地笑了笑,怎麽走到哪,都能看到程凜川的影子,聽到和他相關的稱呼?

買完平板,溫清瑤興致很高,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宋嶼偶爾應和幾句,心思卻飄遠了。

“藏好了,別讓你哥發現,不然他該說我慣著你了。”

“放心吧嶼哥,我肯定藏好!”溫清瑤把平板抱在懷裏,笑得眉眼彎彎。

二人拌了幾句嘴,宋嶼驅車返回年會會場。

溫言喝了酒,他得把兄妹倆送回家。

再次見到溫言時,他已經腳步虛浮,站都站不穩,明顯是喝多了。

偏偏天公不作美,外面突然下起了小雨,宋嶼撐著傘,半扶半攙把溫言弄進車裏,折騰得一身狼狽。

把二人送回家後,宋嶼才驅車回鄉下的住處。

那年的宴會,他用胸針割破手腕,逼著自己保持清醒。

往後每逢下雨,手腕上的疤痕就會傳來細密的疼。

回到家時已是深夜,宋嶼洗了個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處理剩下的工作。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夾雜著幾聲悶雷,突然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這個時間,誰會來?

宋嶼心裏犯嘀咕,起身走向門口:

“哪位?”

“哥,是我。”

熟悉又低沈的嗓音,透過門板傳進來,像一道驚雷,在宋嶼耳邊炸開。

他下意識頓住腳步,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

“我知道你在……你開門……”

敲門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重,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

“你說過你不送我走的……你騙我!”

宋嶼站在門後,隔著一道冰冷的門板,卻覺得和門外的人隔著萬水千山。

過往的點滴在腦海裏翻湧,開心的、難過的、甜蜜的、酸澀的。

編織成一道無法跨越的溝壑,那些沒宣之於口的心意鑄成迷宮,他們都是岔路中的囚徒。

“宋嶼!我讓你開門!”程凜川的吼聲撕心裂肺,全然沒了平日裏矜貴冷傲的樣子。

帶著絕望的偏執。

“你都記起來了,就該回去過你正常的生活。”

宋嶼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自己的聲線保持平穩。

可眼眶裏的淚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打轉。

這句話,像一道分界線,將他和程凜川的過去,徹底劃開。

“你說什麽?我聽不懂……宋嶼,開門!求你了,開門!”

程凜川還在拍打著門板,手掌拍在木門上,發出沈悶的聲響,仿佛要拍在宋嶼的心上。

宋嶼咬著唇,轉身回了房間,反手鎖上門。

“不能開門……絕對不能……”

他把自己蒙在被子裏,肩膀不住地顫抖,小聲的抽泣被外面的雨聲掩蓋。

手腕上的疤痕,又開始隱隱作痛。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驚雷炸響,把淺眠的宋嶼徹底吵醒。

手機震了震,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附帶著一張照片。

——是醫院的檢查報告。

日期是今天上午,備註著來源可靠。

報告上的幾個字,讓宋嶼的心臟猛地一縮:

記憶未恢覆。

他想錯了?

程凜川根本就沒記起來?

來不及細想,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

宋嶼掀開被子,連鞋都沒穿好,飛奔下樓。

他怕程凜川還在門口,又怕,他已經走了。

“哢嗒。”門被他用力從裏面拉開。

程凜川就坐在門口的臺階上,靠著門板,頭頂有屋檐擋著,沒淋到雨。

可他穿的單薄,臉色蒼白,臉頰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宋嶼伸手,試探性地摸了摸他的額頭,滾燙的溫度傳來。

——他發燒了。

剛想抽回手,手腕卻被人猛地攥住,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頭。

“宋嶼……”程凜川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

可攥著他的手,卻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

“松手。”宋嶼冷聲警告,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可面前的人像是沒聽見,依舊死死攥著。

二人僵持了幾秒,宋嶼終究是敗下陣來,軟了語氣:

“你發燒了,跟我進來。”

程凜川卻一動不動,只是擡眸看著他。

眼底滿是茫然和委屈,像個迷路的孩子。

宋嶼沒辦法,只能彎下腰,費力地把人拉起來。

——二人身型差了不少,拉著他走幾步,宋嶼就出了一身汗。

“躺著,把被子蓋上。”

二樓是肯定上不去了,宋嶼只能把他扶到客廳的沙發上。

找了條厚毯子蓋在他身上,轉身去書房找退燒藥。

退燒藥混著溫水,幾乎是宋嶼哄著,程凜川才乖乖喝下去。

宋嶼又把客廳的空調調至適宜的溫度,看著他呼吸漸漸平穩,才松了口氣。

今晚,他也只能在客廳將就一晚了。

宋嶼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看著程凜川柔和的側臉,眼底滿是迷茫,輕聲呢喃:

“為什麽非要來找我……”

“你對我,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不懂,真的不懂。

如果沒記起來,為什麽會找到這裏?

如果記起來了,為什麽又會是這副模樣?

困意漸漸上頭,宋嶼熬不住,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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