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② 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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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② 麅子

幾乎在李靈厭倒下的瞬間, 岳千檀就隱約察覺到了一些不同,四周的空氣好像出現了一些水紋般的波動,連同那漫天的飛雪落下的軌跡都稍扭曲了一下, 像是慢鏡頭在空中停頓了一秒,才再次落下。

一種無法形容的、毛骨悚然的情緒從心底深處湧出,令她每一個毛孔都收縮了。

仿佛那寂靜的黑夜、起伏的山脈和山中的植被都變得陌生,明明還是它們原本的樣子, 卻又從根本上面目全非起來。

岳千檀記得很清楚,在上一次誤入矩陣時, 她也曾產生過類似於現在的情緒。

她之前還很疑惑, 為什麽李靈厭能那麽精準地判斷出矩陣來了, 現在卻一下子明白了, 他應該也察覺到了她所感知到的這些。

她又想起曾聽他們說過的,說是她因為同時擁有齊家和岳家, 所以比常人更敏銳, 大概就是因此,她才會有這些感覺。

可是李靈厭呢?岳千檀很疑惑, 他到底是什麽人?他似乎……比她還要敏銳。

岳清錦也聽到了李靈厭的話,t她的臉色瞬間就變了,整個人也迅速站直, 將匕首一收, 大聲呵道:“所有人都別動!”

沒有人動, 大家都大眼瞪著小眼, 眼底均是驚恐與不確定之色。

岳千檀頭暈得厲害,她趴在冰涼的地上,一陣陣的天旋地轉著,隨後她就看到身旁的岳清錦從懷裏掏出了一只小型手電按亮, 又轉動手腕,將手電丟了出去。

晃動的光線掉落在地後滾了幾圈,照亮了一小片範圍。

岳清錦似乎是在借此試探什麽,實際上也並沒出現異常,但岳千檀還是很莫名的一陣心悸。

幾秒之後,岳清錦指揮起了齊深:“你去拉輛推車過來。”

曲寧不樂意了:“要不是因為你們來搗亂,也不會這樣,你憑什麽讓我們做事?”

岳清錦“哦”了一聲,毫無懺悔之意:“你們不樂意就死在這兒好了,反正跟我也沒關系。”

曲寧被氣得吹胡子瞪眼,她還想說什麽,齊深卻拉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再爭了。

現在的情況,大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有什麽恩怨,也需要先平安渡過了眼前的危機才行。

齊深很快從附近撿了輛之前運送石料的小推車,岳清錦也不含糊,一提胳膊,就將地上的齊旭揚扔進了車裏。

齊深也把倒在一旁的李靈厭搬到了推車上。

岳千檀疑惑地看著他們,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麽,然後傅子意就彎腰將她從地上抱起,把她放到了車板上。

岳千檀嚇得“哇哇”大叫,不為別的,那車上還有她那個奇怪的爹呢,人臉從他後腦勺爬出來的畫面還在她眼前,她根本不敢和齊旭揚靠得太近。

岳千檀張牙舞爪地想掙出來,但顯然失敗了,麻藥的藥效還在,她的四肢也仍處在不聽使喚的階段。

齊深想去推車,被岳清錦一巴掌扇開了,她又將傅子意揪了過來,道:“你來。”

很顯然,岳清錦並不怎麽信任齊深。

“矩陣突然來的原因還不清楚,”她道,“可能跟我們剛剛的行為有關,總之先躲到那些黑曜石包圍圈裏。”

傅子意不敢怠慢,抓起推車的把手就沖了起來。

其餘幾人也都緊緊跟在小車旁,一行人開始用一種極快的速度向黑曜石的包圍圈裏沖。

估計岳清錦之前也有所預料,所以她很有先見之明地已經提前將那些被麻藥迷暈的齊家員工,安置在了黑曜石小山中間,而他們這群人站立的位置,也離那些黑曜石不遠,就像一個小型籃球場的左邊到右邊,只要再往前走一段就能到了。

板車推動的顛簸感,讓岳千檀覺得自己真的離死不遠了,她後腦勺還受著傷呢。

她怕碰到齊旭揚,就只能努力往李靈厭旁邊縮,因為空間本來就不大,她整個人都快鉆到李靈厭懷裏去了,這讓岳千檀極不好受,因為李靈厭身上太冷了。

他那些浸了水的衣服已經被凍得發硬了,仔細去看,表面似乎還覆蓋著一層冰霜,他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完全失去了知覺,睫毛上也結了冰,看得岳千檀心驚肉跳。

她之前就聽說過,東北的冬天潑水成冰,但沒想到這麽誇張。

她又覺得疑惑,李靈厭身上冷成這樣,真的只是因為東北的冬天太冷了嗎?雖然現在的確在下雪,但這應該是初冬的第一場雪,初冬也這麽冷?

而且她記得不久前在矩陣的時候,李靈厭也出現過一次這種癥狀,那次他是被人熊給咬了,晚上就突然開始全身發冷,像人形大冰塊似的。

他現在的情況,會不會是和之前那次一樣?

岳千檀有些不安,又忍不住擔憂起來,這幾日的相處,她也大概能看出來,李靈厭絕對不正常,他身上那股奇異的味道,還有他剛剛用黑曜石刀制服那張潛入地底的人臉的手段,都說明他身上有很多秘密。

他到底是什麽人?一個活人,真的能忍受得了這樣的寒冷嗎?

岳千檀幾乎疑心李靈厭已經死了,但人死亡後的屍體大概也沒有他現在的身體涼吧。

隨著板車劇烈的晃動,李靈厭的頭歪斜過來,輕倚在了她肩上,那枚朱紅的銅錢耳墜也蕩了一下,打在岳千檀的臉上。

岳千檀嚇了一跳,整個肩背都緊繃了,主要是害怕自己那開了瓢的腦瓜子被壓到。

然後她就註意到了李靈厭的右手,那把黑曜石刀還被他抓在手裏呢。

岳千檀想看看,就伸手去掰,但李靈厭的手卻握得很緊,五指如冷冰冰的堅硬鉗子,怎麽也掰不開,那把刀也像是被冰封在了他的掌心,加上岳千檀的手指因為麻藥的作用有些軟弱無力,她最終也沒能成功。

板車就是在這時突然停下的,圍繞在車附近的幾人也立即停下腳步,幾人都氣喘籲籲地站直了,是一種戒備的姿態。

岳千檀又疼又暈,她努力仰起頭去看,好半天才突然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他們……還停在原地!明明跑出了那麽遠,但那些黑曜石堆成的小山,依舊和他們有著一段不小的距離。

岳千檀驚恐地向後方看去,就發現岳清錦丟出去的那只小手電也依舊躺在近在咫尺的地上。

她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腦子裏也冒出了一個以前在各種恐怖小說裏經常聽到的詞——鬼打墻。

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冷的,岳千檀一直在發抖,熱乎乎的血從後腦勺湧出來的感覺格外清晰,那種頭發被打濕了的粘膩感既讓她難受,又讓她害怕。

她恨不得自己真能因為失血過多暈過去,但大概因為她的身體素質太好了,她又始終清醒著。

岳清錦的神色愈發凝重起來,她沒再繼續向前,而是從齊枝枝的背包裏,掏出一卷止血紗布,塞進了傅子意手裏,吩咐道:“你先給千檀包紮一下傷口。”

關鍵時刻,傅子意難得地看起來很靠譜,他也不廢話了,接過紗布就湊向了岳千檀。

岳千檀昏昏沈沈、視線朦朧,傅子意給她包紮傷口的時候,她的眼淚更是一個勁兒地往下流著。

雖然他已經盡量放輕了動作,但還是太疼了,那種疼痛讓岳千檀很恐懼,她渾渾噩噩地想,她不會真死在這兒吧。

“現在要怎麽辦?”是齊枝枝在問。

岳清錦沒回答,大概連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吧,畢竟人類在面對矩陣時,總是迷茫又無力的。

“應該還有辦法,”說話的是齊深,“這個矩陣是被引過來的,不是我們主動誤入的,癥狀會輕很多。”

他話是這麽說的,聲音裏卻充斥著一種因恐懼而抑制不住的顫抖。

岳千檀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她很想問,但等她努力睜開眼睛後,她的思緒卻一下子被打斷了,臉上也浮現出了驚恐的神情,她甚至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坐了起來。

正給她包紮傷口的傅子意嚇了一跳,問道:“怎麽了?”

岳千檀從喉嚨裏擠出了幾個字:“那是什麽?”

“你看到什麽了?”岳清錦回頭看向她,其他人也跟著一起望了過來。

“那裏有東西!”岳千檀伸手指向了前方,其他人卻均是茫然之色。

她這才意識到,他們竟然看不到,這種感覺甚至比真正直面恐懼還要來得絕望,仿佛她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岳清錦看出了她的恐懼,她俯身而來,盡量緩和語氣道:“說說你都看到了什麽。”

她看到了什麽……

因為失血過多,岳千檀的瞳孔有些渙散,但她很確定,她沒看錯,在那片深夜裏,的確有東西,有一大群東西,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

眼見著那一大群東西就那麽慢悠悠地朝他們走來了,其他人卻還毫無所覺,岳千檀愈發心急。恍惚間,她似是靈光乍現,又像是有某個概念通過她的眼睛傳遞到了她的思維中,她聯想到了一個詞,她想,沒有什麽比這個詞更準確了。

她嘴唇蠕動,正準備吐出那兩個字,一只冰冷的手就伸過來,捂住了她的嘴。

“別說!”李靈厭緊繃的聲音響在她耳邊,但顯然已經晚了。

所有人都聽清了她的聲音,她說的是——麅子。

而隨著她話音的落下,那種扭曲的、肢體拼接而出的東西,終於浮現在了眾人的眼前,像是某種極具汙染性的認知,一瞬間擴散到了每個人身上。

的確是麅子,只有“麅子”這個詞最為準確,卻也不是麅子,因為它們的每一個部位,都是由彎折扭曲的人體粘連構成的。

一群群地邁著腿,溜達著向他們這邊走來,那垂在眼睛位置的渾濁眼珠,不住地打量著他們。

頭部的腦袋,更是被擠壓得變了形,岳千檀甚至t還在那一只只的麅子身上,看到了殘破的沖鋒衣。

她立即明白,那些都曾是迷失在矩陣中的人,就如變成人皮的韓婷那樣;也像李靈厭之前就提到過的,他說那些在矩陣中失蹤的人,並沒有死,他們還活著,只是以一種人類無法理解的狀態。

她還記得,她上次在出矩陣時,就曾被一只麅子撞倒過,雖然她那時什麽都看不見,但她很莫名地覺得,那時撞倒她的,很可能就是現在他們所看到的這種東西。

岳千檀轉頭看向了捂住她嘴的李靈厭,大滴大滴的眼淚滾下,砸在了他冰涼的手背上,她也說不清自己是恐懼,還是為自己不小心說出了那兩個字而愧疚,抑或是還有什麽別的情緒。

“別說話,”因為太過虛弱,李靈厭的聲音很低,卻足以讓周圍的幾人都聽清,他輕聲道,“等它們走過去。”

實際上也沒有人敢說話,眼前的一幕實在太詭異了,詭異到讓岳千檀的胃部不住地收縮,她覺得她快吐了;站在旁邊的齊枝枝已經用力捂著嘴幹嘔了起來;齊深和曲寧倒還好;岳清錦緊蹙眉頭;傅子意站在最後,受到的沖擊力反而是最小的。

轉眼間,那一大群“麅子”就走到了近前,隨之而來的是一些腐爛發腥的惡臭,那些東西就像是真正的畜生,帶著一種清澈的好奇,將幾人和板車團團圍住,有的甚至伸出腦袋,用那不知是否能稱得上是鼻子的部位不停嗅著。

岳千檀咬緊牙關,卻還是不停哆嗦著。

而就在這時,齊深似乎是突然發現了什麽,他整個人都一震,肩膀也劇烈顫抖起來。

李靈厭連忙伸出另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上,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好在齊深沒有說話,他只是微偏過了頭來,不再去看那些“麅子”,岳千檀這才發現,齊深的眼眶竟然紅了。

她起初還沒明白他怎麽了,但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他大概……在那些麅子裏,看到了熟悉的人。

或者那並不能稱之為“熟悉的人”,因為那樣扭曲的肢體,任是再親近的人來了,大概都不會認得出。

他所看到的,應該是一些熟悉的肢體,或者是認得的衣服,那都是曾經失蹤在這片深山中的齊家員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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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寶們端午安康,評論區有紅包掉落。

這幾天一直在卡文,焦灼得我牙都發炎了,但還是有很多地方沒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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