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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黃口小兒 一個鐘馗,一個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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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黃口小兒 一個鐘馗,一個閻王

程縣令做了一個夢, 很真實的夢——程小乙大呼小叫“葉姑娘來了!”

程縣令不禁腹誹,怎麽不說鐘馗來了。

“公子!”

程縣令的身體抖了一下,猛然睜開雙目, 室內明亮, 程小乙的大臉在他眼前, 而不是夢裏, “不是做夢啊?”

“公子做夢了?”程衣滿眼好奇。

程縣令揉著眼角坐起來,“嚷嚷什麽。難得可以找個理由歇息兩日, 不能讓我清凈清凈?”

——長安縣治下除了半個城,還有幾個鄉,像如今小麥種下去, 也沒有稅收和勞役, 縣裏大事不多,但小事不斷。

西市出現缺斤短兩大打出手這種事都要找縣衙, 且涉事雙方進門就問縣令在不在, 縣令不在才能輪到縣尉。

以前的縣令是個官油子,兇案也敢推出去。如今換成程縣令,不夠厚顏無恥,又因他也認為自身需要磨煉, 以至於除了三伏天和三九天,他幾乎日日都有事。

程衣時常跟在他身邊,很清楚這兩日對他而言來之不易。但是任由他睡個回籠覺, 今天一天他都不會踏出房門。

“葉姑娘來了。”

程縣令點頭:“剛剛聽到了。”

程衣:“葉姑娘在廚房。”

程縣令一臉無語, 只差沒明說,不在廚房難不成在我的房間!

“公子還沒有洗漱用飯啊。”程衣笑看著他。

程縣令又給他一個“今日怎麽這麽多廢話”的眼神,緊接著神色驟變,張張口:“——她知道我還沒起, 甚至沒用早飯?”

程衣笑著點頭。

程縣令擡腿就踹,程衣早有防備,笑著後退,“公子,小的去洗漱。”

說完跑到門外扒著門框向裏間打量,程縣令臉色爆紅,程衣毫不意外,“公子再耽擱下去,早飯和午飯可以一起了。”

程縣令抄起地上的鞋砸過去,很顯然只砸到門。程衣把鞋扔回來,就喊婢女打水伺候。

程縣令慌忙披著外袍趿拉著鞋打開窗,“用井水,不許去廚房!”程衣囂張的笑聲從耳房傳過來。程縣令又想出去教訓他。可是衣冠不整,程縣令只能關上窗換衣裳。

一炷香後,程衣端著早飯來到程縣令臥房,放在外間餐桌上:“公子,用早飯了。”

程縣令繞過屏風出來:“她還在廚房啊?”

程衣要不是太餓,怎麽也得問一句“她是誰呀”,“葉姑娘問程縣令用了嗎。小的說公子昨晚看卷宗到很晚,她來之前您才起。”

程縣令坐下:“算你會說話!”

註意到飯菜好幾樣,叫程衣坐下一塊用。

程衣在他對面坐下:“本來就有小的的。”

程縣令瞪一眼他:“沒規矩!”

程衣心說,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仆人!

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但他沒膽子說出來。

“公子,小人待會兒叫廚娘去買一塊羊肉,咱們也嘗嘗葉姑娘做的羊肉燒麥?”

程縣令:“她哪有空閑做那些。”

程衣:“她教咱家的幾個廚娘做啊。隔壁廚娘就是她教會的。說明那個可以交給旁人。”

程縣令懷疑以葉經年的聰慧已經猜到他賴床。

各府都有規定,卷宗不可帶回家。葉經年又不是目不識丁的山野之人,程衣的借口騙不了她。

“你去同她說啊?”

程衣心想說,難不成指望你啊。

日上三竿才起來,您好意思出門嗎。

“對啊。小的待會兒去廚房送碗筷,順嘴就說了。”

程縣令滿意地微微頷首。

程衣在心裏直嘆氣,這個樣子難不成叫葉姑娘主動嗎。

可是他左看右看也沒看出葉姑娘對他家公子有那意思啊。再說了,雖說人家不拘小節,也不在乎拋頭露面,但婚姻大事,女方先出面,不知內情的人肯定認為葉姑娘上趕著攀富貴。

偏偏公主和駙馬都不知真相!

郡主和他倒是知道,但公主和駙馬肯定會說他和郡主年少不懂人心險惡。

程衣不禁嘆了一口氣。

程縣令看向他:“不用飯嘆什麽氣?”

程衣楞了一瞬才意識到他險些把心裏話說出來,“咱家廚娘做的飯菜過於清淡。您說咱們日日勞心勞力,吃得這麽淡,哪有心思做事啊。”

程縣令看著餐桌上的燕窩粥、肉餡炊餅和灌湯包,還有幾樣菜,“這叫清淡?我看你是想嘗嘗葉姑娘的廚藝!”

程衣隨口扯得理由,沒想到他家公子會自己送上門,“這都叫您看出來了?”

“再不吃我叫人撤下。”程縣令瞪一眼他。

程衣頓時不敢廢話。

風卷殘雲般把桌上一掃而空,程衣就起來收拾。

程縣令不禁打量他的腹部。程衣擡眼註意到他滿臉疑惑,“您別看了。小的要是沒有記錯自己的歲數,小的還沒郡主大。正是俗語常說的,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程縣令:“你這麽吃下去,我的俸祿是快被你吃沒了。”

程衣眉頭一挑:“爹?”

程縣令又要踹他。

程衣笑著抱著碗筷往外跑。程縣令想起什麽,叫他等一等。程衣停下,扭著身子後撤兩步,低聲說:“您不是要和小的去廚房吧?您知道咱家廚房門朝哪兒嗎?”

“你是真想挨打嗎?”程縣令盯著他問。

程衣:“您很少去廚房,突然過去,洗菜打掃的婆子和廚娘肯定惶恐不安。回頭公主問你過去幹什麽,您是說探望故友,還是找葉姑娘詢問案情?近日可沒什麽案子。”

程縣令也不知道他去做什麽,以至於被程衣問得一楞一楞。

忽然想起一件事,“葉姑娘來多久了?”

程衣:“半個時辰了吧?”

程縣令左右看看:“家裏沒出什麽事?”

程衣沒聽懂。

突然福至心靈,程衣明白過來,很是無語:“一個鐘馗,一個閻王,誰敢在您二位面前逞兇犯案?興許他還沒離開,就被您二人抓住!”

程縣令想想葉經年的仔細,加上他的職權,是沒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沒有就好。明日是父親生辰,我不希望出現任何變故。”程縣令看向程衣,“聽懂了嗎?”

程衣懂!

從程縣令院中出來,程衣就找到管家,提醒他這兩日叫府裏的人機靈點,不許給駙馬添堵。末了補一句,公子說的。

管家看到程衣手裏的碗筷,便猜到他從公子院裏剛出來,所以對他的叮囑沒有一絲懷疑。

程衣把碗筷送到廚房,正好碰到廚娘準備出去。程衣順嘴問廚娘買什麽。廚娘說買豬蹄膀和豬皮,葉姑娘要做水晶肉。

程衣叫她買一塊羊肉,隨即問葉經年可以嗎。

葉經年心下奇怪,公主府買什麽菜用得著向她請示嗎。葉經年正要開口,忽然想到隔壁,想到那日小郡主看著卷煎挪不動腳的樣子,又叫廚娘再買一塊豬瘦肉。

程衣不知道郡主嘗過卷煎,又跑去程縣令院中,說葉姑娘買一送一。

程縣令指著門外。程衣非但沒有滾出去,反而拉個凳子在書案旁側坐下,“午飯後您就可以去廚房了啊。告訴葉姑娘,晚上和早飯可以叫廚娘做。她和她的兩個嫂嫂只需準備明天的午飯。”

程縣令看向他,眉頭微蹙,總感覺這小子話裏有話,“你在教我做事?”

“還不是因為公子什麽都懂,唯獨不懂人情世故?”

程衣可不敢說實話,否則他家公子又得惱羞成怒,“也不能怪您。以前您是太子的表弟,旁人捧著你。後來咱家出現變故,旁人唯恐避之不及。如今又都奉承您,無需您費盡心思的周旋。”

程縣令其實前幾年剛剛出任縣尉就意識到這一點。

雖然他覺得自己懂,但比起謊話張口就來的前縣令,他就是個黃口小兒。

出任縣尉的那幾年程縣令著實學到不少。

以前他母親想不通當今為何叫他從底層做起。看到程縣令的變化,公主曾不止一次感嘆,不愧是儲君!

隨後就罵她皇兄糊塗,竟然舍得廢太子。也不怕江山後繼無人,皇家列祖列宗氣得活過來。

言歸正傳!

因為布政坊離西市較近,約莫過了兩炷香,駕車買菜的廚娘和小子就回來了。

葉經年教幾個廚娘調羊肉餡和豬肉餡,她和兩個嫂嫂收拾水晶肴肉用到的蹄髈和豬皮。

臨近午時,幾個廚娘準備午飯,葉經年請廚娘給她留一口鐵鍋,她用來做卷煎需要的雞蛋皮。

金素娥和大嫂包燒麥。廚娘用籠屜蒸炊餅時,她倆把燒麥放上去。

廚娘把公主府四個主子的飯菜做好,葉經年也把卷煎切塊碼盤。

原先葉經年只準備炸卷煎。但聽到廚娘提了一句,公主飲食清淡,她就留出一半放籠屜裏蒸熟。

兩份卷煎送到正院,忍了半日的程小妹指著油炸卷煎激動地說:“娘,就是這個!”

公主瞪一眼她:“成何體統!坐下!”

程小妹坐下才發現還有一份相似的,“怎麽有兩份啊?”

上菜的婢女解釋:“這份是蒸的。葉姑娘說是第一次做,請郡主嘗嘗。”

程小妹:“是不是知道明日祖母過來,擔心祖母不喜歡油炸的啊?”

婢女:“葉姑娘沒提。奴婢過去問問?”

公主道:“不必了!”

程小妹不禁說:“一定是這樣。葉姑娘有心了。難怪她在城裏做過那麽多場席面,至今沒人說過她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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