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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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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發生

蕭荊每一次外出拉練、每一次執行任務,沈曦都會很認真地跟他說——一定要平安回來。

蕭荊每次都做到了,但這一次,他食言了。

山區連夜暴雨,泥石流沖垮了一半的山路,直升機沒法降落,蕭荊帶著小隊徒步攀巖摸進毒販窩點的時候,衛星信號已經斷了三個小時。

作為特勤隊裏入職一年就拿了全總隊狙擊考核第一的新人,這是他第一次牽頭帶隊執行跨境掏窩任務——窩點藏在海拔一千八百米的溶洞裏,毒販帶了重型武器,還綁了三個人質,通訊斷了,外圍增援趕不上,只能靠他們五個人往裏硬闖。

沈曦是在四個小時後接到的通知,隊員說,沖進去的時候毒販引爆了炸彈,溶洞塌了一塊,蕭荊為了把人質推出去,被落石砸中了後腦勺,擡出來的時候人就沒了意識,現在剛轉運到山下的急救中心。

沈曦開車趕過去的路上,雨刷器刮不完擋風玻璃上的雨,腦子裏全是他出發前抱著她,蹭著她的脖子說“等我回來,帶你去吃那家很火的糖水”。

進病房的時候,蕭荊還沒醒,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臉上還沾著沒洗幹凈的溶洞泥汙,監護儀滴滴響著,整個房間裏,除了機器的聲音,就是他含糊不清的囈語——沈曦站在門口就聽清了,全是她的名字。

一聲一聲,壓在他粗重的喘息裏,哪怕昏迷著,那聲音裏都帶著點急,像是怕把她落在哪兒了一樣。

沈曦走到床邊,握住他冰涼的手,他的手指因為長時間握槍,關節處都是硬的,這只手剛才還在黑暗裏穩住狙擊槍,一槍爆了毒販的頭領,現在卻軟乎乎地搭在她手心,只有念她名字的時候,指尖會輕輕顫一下。

醫生說他顱內有出血,能不能醒還要看今晚,沈曦坐在床邊給他擦臉,擦到他耳後那道新劃的傷口,他突然哼了一聲,又清清楚楚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響。

沈曦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掉在他手背上,她湊到他耳邊說:“我在呢蕭荊,任務完成了,人質都救出來了,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我真的很害怕……”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快亮的時候,沈曦握著他的手靠在床邊打盹,突然感覺到他拇指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背。

沈曦猛地擡頭,就看見他睜開了一條眼縫,視線模糊得很,卻還是執拗地往她這邊轉,嘴唇動了動,還是那兩個字——小曦。

他喘了好半天,才攢夠力氣,啞著嗓子補了一句:“……任務完成了……我答應過你……肯定回來。”

“我當時明明說的是平安回來,你這幅樣子,哪裏算得上平安——”沈曦本來想笑的,但笑著笑著眼淚又不聽話地流了出來。

她想伸手捂眼睛,手腕卻被蕭荊拽住了——他力氣還很輕,指節都在發顫,卻硬是攥著她不肯放。

“不哭啊……”他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要喘半天,眉頭卻皺得緊緊的,是真的急了,“別哭,我這不是醒了麽……疼都不疼了……”

沈曦想把眼淚憋回去,卻反而掉得更兇:“你根本不知道,我看見你奄奄一息地躺在那裏時,有多害怕,我……”話沒說完就堵在喉嚨裏,只有眼淚順著下巴往下掉,砸在他的手背上。

蕭荊看著沈曦,眼尾慢慢紅了。他動了動受傷的身子,想擡胳膊擦她的臉,稍微一動就牽扯到了傷口,疼得輕嘶了一聲,卻還是咬著牙往她這邊湊。

另一只沒紮針的手慢慢擡起來,指腹輕輕蹭掉她臉頰的淚,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了她。

“是我不好,”蕭荊聲音軟得一塌糊塗,眼睛裏全是沈曦,“讓我的小曦擔驚受怕了……是我不對。”

他費勁地挪了挪手,把她的手牢牢包裹在他掌心,掌心的溫度一點點滲進來,傳遞給沈曦。

“你摸,我還熱著呢,醒透了,以後再也不嚇你了行不行?”

沈曦趴在床邊,哭著點頭。

他沒紮針的手一下一下摸著她的頭發,動作輕柔得不像話,嘴裏還斷斷續續的哄著:“哭多了眼睛腫,明天會很難受的……等我好了,帶你去吃糖水,加雙倍水果好不好……嗯,不哭了啊,我在呢,一直都在。”

哭聲慢慢小下去,沈曦攥著他的手不肯放,窗外的陽光爬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像他從來沒離開過。

原來劫後餘生最軟的時刻,從來不是驚天動地的告白,而是他剛從鬼門關走回來,醒來一見你哭,就半點顧不上自己,先紅著眼眶心疼你。

門外突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隊長刻意壓低的說話聲:“都小點聲,剛醒別吵著人,我昨天就說這小子命硬,肯定沒事。”

沈曦回頭一看,整個小隊的人都擠在病房門口,班長手裏拎著保溫桶,小隊員懷裏抱著滿滿一袋水果,連平時最嚴肅的教導員,都攥著個果籃站在後面。

他們看見沈曦回頭,都齊齊停了腳步,只露出一張張帶著笑的臉。

“我們就在門口看看,不進去打擾。”班長沖沈曦擺擺手,聲音壓得極低,“早上連隊燉了鴿子湯,補傷口的,等會兒記得讓蕭荊趁熱喝——這小子上次考核幫我擋了沖出來的靶樁,我早就說他福大命大,肯定醒得快。”

“嫂子你別傷心啦,隊裏輪班,我們都在樓下等著呢,蕭隊醒了我們就放心了,等他歸隊我們還要跟他練對抗呢!”

聽到門口的動靜,蕭荊扯著嘴角笑了笑,沖門口擡了擡沒受傷的那只手,算是打招呼。

隊長遠遠揮了揮手,比了個“好好養傷”的手勢,就帶著一群人輕手輕腳地走了。

只剩走廊裏還飄著兩句小聲議論:“我就說蕭荊肯定沒事,當時掏窩子他斷後,那一槍打的多準……”

“可不是嘛,昏迷的時候都記著任務,記著嫂子,肯定舍不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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