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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血紗!深淵裏的一抹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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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血紗!深淵裏的一抹紅

水底的世界,原本是一片死寂的幽藍。

直到那一縷金色的電光,順著隱秘的陣法紋路,蠻橫地鉆進了沈璃的身體。

那一瞬間,寒潭原本刺骨的冰冷似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仿佛要將靈魂都焚燒殆盡的滾燙。

那是九天引雷咒。

是至陽至剛、專門克制陰邪之物的正道殺招。

它原本應該劈在林子笙的身上,順著因果線引爆謝妄體內的天道詛咒。

但現在,它在這個無人知曉的水底,全部湧入了沈璃那具早已千瘡百孔的軀殼。

“唔……”

沈璃在水中痛苦地蜷縮起來。

太痛了。

如果說誅魔釘的痛像是萬蟻噬心,那這引雷入體,便如同無數把燒紅的鈍刀,在她的經脈裏瘋狂攪動。

每一寸骨骼都在戰栗。

每一滴血液都在沸騰。

她死死咬著牙關,拼命想要咽下喉嚨裏湧上來的腥甜。

不能吐。

若是吐出來,水面會有血色。

若是讓他看見,他定會發現端倪,定會覺得她在演苦肉計,甚至可能會……發現她在救他。

她不想讓他知道。

既然都要斷了,何必再讓他背負這一份沈重的因果?

就讓他恨著吧。

恨比愛容易。

恨著她,等她死在這個寒潭裏,他或許還能在這個沒有她的世間,活得肆意一些。

沈璃拼命壓抑著身體的抽搐,蒼白的手指死死扣進身側的淤泥裏,指甲崩斷,指尖血肉模糊。

可是,身體的極限終究到了。

那股狂暴的雷電之力在經脈中橫沖直撞,終於撞上了埋在她骨血深處的誅魔釘。

轟——!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體內轟然對撞。

那一刻,沈璃聽到了自己心脈斷裂的聲音。

“噗——”

她再也控制不住。

一口滾燙的心頭血,伴隨著破碎的內臟碎塊,猛地噴湧而出。

……

岸上。

謝妄的腳步僵在原地。

那股詭異的雷電氣息稍縱即逝,快得讓他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可是,作為對危險擁有極致嗅覺的魔尊,他相信自己的直覺。

寒潭下,一定發生了什麽。

“沈璃?”

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聲音在空曠的峽谷裏回蕩,卻被風聲撕扯得支離破碎。

沒人回應。

連剛才那一聲微弱的悶哼也沒有了。

甚至連水波激蕩的聲音都消失了。

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安靜得讓人心慌。

謝妄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告訴自己,不要回頭。

那個女人詭計多端,這一定又是她的新把戲。

只要他回頭,就會看到她浮出水面,用那種既虛弱又嘲諷的眼神看著他,仿佛在笑話他的心軟。

他不能輸。

他是魔界至尊,是曾被她親手推下深淵的覆仇者。

他怎麽能在一個叛徒面前,一次又一次地丟盔棄甲?

“孤……不會回頭的。”

謝妄咬著牙,像是在對自己宣誓。

可是,他的身體卻背叛了他的意志。

在理智還在叫囂著“離開”的時候,他的脖頸已經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了過去。

只要看一眼。

就一眼。

確認她沒死,他就立刻走,絕不多留半刻!

謝妄猛地轉過身,視線如電般射向潭面。

然而。

就在目光觸及水面的那一瞬間。

他那雙總是燃燒著暴戾與瘋狂的赤瞳,驟然間——

凝固了。

……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

風停了。

雲止了。

就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仿佛被凍結在了半空。

謝妄的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嫉妒、所有的不甘與恨意,在這一秒,統統化為了灰燼。

只剩下一種本能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他看到了什麽?

那是怎樣一幅淒艷到令人窒息的畫面。

幽藍深邃的寒潭水中,一抹刺目的鮮紅正在緩緩綻放。

那是血。

是沈璃的血。

那口心頭血在水中並沒有立刻消散,而是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水流緩慢地暈染開來。

它紅得那樣純粹,那樣決絕。

在這漆黑死寂的深淵裏,它美得驚心動魄,也慘烈得觸目驚心。

鮮血如同一層薄薄的紅紗,溫柔而殘忍地包裹住了那個正在下沈的身影。

沈璃的白衣在水中散開。

那原本象征著仙門至高榮耀的一塵不染的雪白,此刻被鮮血染透,宛如一朵在絕望中雕零的血色蓮花。

她的黑發在水中漂浮,像極了淒美的水藻,纏繞著那張蒼白如紙的臉龐。

她閉著眼。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陰影。

那張總是清冷、總是倔強、總是對他不假辭色的臉,此刻卻透著一股瀕死的安詳。

她不再掙紮。

不再求救。

甚至連眉頭都舒展開了。

就像是一個在這個冰冷世間流浪了太久的孩子,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長眠的歸宿。

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被那層淒美的血紗裹挾著,一點一點地墜向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是……

死亡的具象化。

“不……”

謝妄的喉嚨裏發出了一聲破碎的氣音。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眶瞬間充血,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這怎麽可能?

她不是在演戲嗎?

她不是在用苦肉計嗎?

剛才不還是好好的嗎?

為什麽會有這麽多血?

為什麽她看起來……像是真的要碎了?

“沈璃!!!”

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瞬間震碎了峽谷的死寂。

謝妄瘋了。

那一刻,什麽魔尊的尊嚴,什麽被拋棄的恨意,什麽林子笙,什麽天道詛咒……

統統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了那個正在不斷下沈、不斷變小的白色身影。

恐懼。

巨大的、足以將他吞噬的恐懼,像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捏得粉碎。

他感覺不到呼吸。

感覺不到心跳。

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手腳冰涼得像是個死人。

那是他的師尊啊。

那是他恨入骨髓、卻又愛到發狂的師尊啊!

她怎麽能死?

她怎麽敢死?!

“誰準你死的!”

“沈璃!我不準你死!”

“你給我回來!!!”

謝妄甚至忘記了自己會禦風,忘記了自己可以用魔氣將她卷上來。

甚至忘記了避水訣。

他在看到那抹血紅的一瞬間,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

水下。

沈璃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寒冷漸漸退去,身體變得輕飄飄的,仿佛正躺在雲端。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竟然意外地……

有些溫暖。

耳邊那嘈雜的水流聲似乎也遠去了。

她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的淩霄峰。

那時候,淩霄花開得正好。

小小的少年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弟子服,滿臉泥巴地跑過來,手裏捧著一只摔斷腿的麻雀,紅著眼睛求她。

“師尊,救救它……”

“師尊,它好疼啊……”

那時候的謝妄,多乖啊。

心腸那麽軟,連一只麻雀受了傷都會難過好久。

不像現在。

滿身戾氣,動不動就要殺人全家。

是什麽時候變了呢?

是她把他推下萬魔淵的那一刻吧。

“對不起……”

沈璃在心中輕輕地說。

她在水中緩緩吐出最後一口氣,氣泡咕嚕嚕地向上升起,帶走了她肺部僅存的氧氣。

“妄兒……”

“師父把這條命賠給你……”

“以後,你要好好的……”

“忘了我吧。”

沈璃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念頭,是解脫。

她太累了。

這百年來的每一天,她都在誅魔釘的折磨下茍延殘喘。

每一夜,她都要用自己的血肉去安撫那個隨時可能爆炸的怪物。

她扛著仙門的重擔,扛著天道的詛咒,扛著他滔天的恨意。

現在。

終於可以休息了。

沈璃緩緩閉上了眼睛,任由那無盡的黑暗將自己徹底吞沒。

然而。

就在她的眼簾即將徹底合上的最後一剎那。

在那即將熄滅的視野盡頭。

在那幽暗死寂的水面上方。

她似乎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

“嘩啦——!!!”

水面被猛地撕裂。

一道黑色的身影,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帶著毀天滅地的瘋狂,如同一顆隕落的流星,重重地砸進了這片深淵。

他沒有用任何防禦法術。

甚至連避水珠的光芒都沒有。

就像一個瘋子。

一個失去了全世界的瘋子。

直直地朝著她墜落而來。

那是……謝妄嗎?

沈璃的視線徹底模糊了。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秒,她有些恍惚地想:

真傻。

這寒潭的水……很冷的。

你怎麽……也跳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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