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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為什麽要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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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為什麽要躲

車子停下的那個瞬間,空氣像是凝固的樹脂,黏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晚舟的手搭在車門把手上,指尖冰涼。她想說點什麽,哪怕是句蒼白的“路上小心”,可喉嚨像是被什麽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宋歸路就坐在駕駛座,側臉在路燈昏暗的光裏顯得格外冷硬,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她甚至沒有看她。

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帶著初夏夜晚特有的、微涼的潮氣。林晚舟幾乎是跌出去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磕出踉蹌的脆響。她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身後車門關上的悶響,像一記重錘砸在心口,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發麻。

單元樓的感應燈壞了,樓道裏一片漆黑。她摸索著爬上三樓,鑰匙插了好幾次才對準鎖孔。門打開又關上,她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黑暗裏,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剛才在車上,宋歸路說的每一個字,此刻都在腦子裏瘋狂回放——“你以為我們所謂的‘未來’,到底建立在什麽基礎上?”、“看來,是我錯了。” 那些話像淬了冰的針,密密麻麻紮進心裏最軟的地方。

她蜷起膝蓋,把臉埋進去。眼淚終於肆無忌憚地湧出來,沒有聲音,只是肩膀抖得厲害。她愛宋歸路,這一點她比誰都清楚。可正因為愛,她才害怕——怕那些流言蜚語像刀子一樣劃傷宋歸路清冷矜貴的人生,怕蘇浩洋那種人用齷齪的手段報覆,怕自己這份剛剛重新拼湊起來的生活,再一次被碾得粉碎。

周□□的話在耳邊嗡嗡作響:“這是在火焰上戴著鐐銬跳舞啊。”

是啊,火焰。宋歸路就是那捧幹凈灼人的火焰,而她呢?她是剛從泥沼裏爬出來、渾身還沾著汙漬的人,怎麽敢伸手去碰?碰了,會不會連那簇火焰也一起拖進泥裏?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她猛地擡頭,手忙腳亂地掏出來。屏幕亮起的光刺得眼睛發痛。

不是宋歸路。

是班級群裏,學生在發畢業旅行的照片。一張張青春洋溢的笑臉,在陽光下沒心沒肺地燦爛著。那些她教了三年的孩子,此刻正在遠離海市的地方,開啟他們新的人生篇章。

而她坐在這片黑暗裏,連自己那點剛剛萌芽的感情都守不住。

真可笑。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屏幕朝下。黑暗重新吞沒一切。

宋歸路在車裏坐了很長時間。

引擎早就熄了,車窗開著一線縫,夜風絲絲縷縷鉆進來。

火星在黑暗裏明明滅滅。

她看著三樓那個熟悉的窗口。燈一直暗著,林晚舟沒有開燈。她能想象那個人現在在做什麽——大概又縮在哪個角落,咬著嘴唇掉眼淚,把所有的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笨。

她不是不明白林晚舟在怕什麽。那個剛從一場糟糕婚姻裏掙脫出來的人,對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敏感得像受驚的兔子。她小心翼翼守護著好不容易重建的生活,害怕再次失去,害怕拖累別人。

這些宋歸路都懂。

可她就是忍不住生氣。氣林晚舟為什麽不能相信她,相信她們一起可以扛過去。氣那些無關緊要的人、那些齷齪的目光,憑什麽就能讓她們好不容易靠近的距離,又猛地拉遠。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母親發來的消息,問她下周家庭聚會回不回去。

宋歸路沒回,把手機扔到副駕座上。

她該上樓嗎?

這個念頭冒出來,又被自己按下去。現在上去,說什麽?道歉嗎?可她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麽。她只是想要一份堂堂正正的感情,這有什麽錯?

可林晚舟眼淚汪汪的樣子在腦子裏揮之不去。

宋歸路靠在車邊,仰頭看著那片漆黑的窗口。心裏那團煩躁的火慢慢熄了,剩下的是更深、更無力的疲憊。

也許……真的太快了。對她來說是三十多年第一次確定的怦然心動,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可對林晚舟來說,這可能是劫後餘生的第一次嘗試,每走一步都戰戰兢兢。

她嘆了口氣,重新拉開車門。算了,今晚先這樣吧。

車子緩緩駛離小區。後視鏡裏,那棟老舊的居民樓越來越遠,三樓的窗口始終暗著,像一只沈默的眼睛。

接下來幾天,兩人誰都沒主動聯系對方。

林晚舟把自己埋進期末收尾的工作裏——成績錄入、材料歸檔、假期安排,事情多到讓她沒時間胡思亂想。只是每次手機響起,心臟還是會漏跳一拍;每次路過空蕩蕩的走廊,還是會下意識看向那間熟悉的咨詢室。

宋歸路那邊也沒好到哪兒去。她照常上課、開會、帶研究生,表面一切如常。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冷靜專業的分析背後,總有個角落空落落的。書房裏還擺著林晚舟帶來的那些小玩意兒——套娃、平安鎖、藍染布,每一個都像是在提醒她,那個人曾經怎樣鮮活地闖進她的生活。

周五下午,林晚舟終於處理完最後一份材料,從學校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她沒直接回宿舍,沿著街漫無目的地走。

六月的海市,傍晚的風帶著暑氣消退後的微涼。路邊梧桐枝葉茂密,在地上投出晃動的影子。她走著走著,不知不覺竟走到了海大附近。

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站在了那個熟悉的小區門外。

她楞楞地看著裏面那棟高層建築,宋歸路家的窗戶亮著燈,暖黃色的,在一片漸深的暮色裏格外顯眼。

心臟像是被什麽輕輕捏了一下,又酸又脹。

她想轉身離開,腳卻像釘在了地上。那些刻意壓抑的思念、不甘、委屈,在這一刻突然決堤。她想見她,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

手機就在這時震動起來。

林晚舟嚇得一哆嗦,掏出來看——是宋歸路。

她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呼吸都停了。接?還是不接?

鈴聲固執地響著,在寂靜的傍晚顯得格外刺耳。她咬了咬嘴唇,終於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放到耳邊。

“……餵?”

聲音有點啞,她清了清嗓子。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然後傳來宋歸路的聲音,和平常一樣平靜,卻好像又有點不一樣:“在哪兒?”

林晚舟下意識看向亮著燈的窗戶,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剛下班,在……外面走走。”

“吃飯了嗎?”

“……還沒。”

又是短暫的沈默。林晚舟能聽見電話那頭輕微的呼吸聲,還有紙張翻動的窸窣聲——宋歸路大概在書房。

“我在家。”宋歸路說,語氣聽不出情緒,“冰箱裏還有你上次買的餃子。要不要……過來吃?”

林晚舟的鼻子一下子酸了。

她握緊手機,指甲陷進掌心。想說“好”,喉嚨卻哽得發不出聲音。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模糊了視線。

電話那頭,宋歸路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回應,輕輕嘆了口氣:“不想來就算了。我——”

“我就在你家樓下。”

話脫口而出,林晚舟自己都楞住了。

電話那頭也安靜了。幾秒鐘後,宋歸路的聲音才傳來,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緊繃:“……哪個樓下?”

“小區門口。”林晚舟閉上眼,破罐子破摔,“我……不知道怎麽就走到這兒了。”

電話被掛斷了。

林晚舟怔怔地看著手機屏幕,心臟一點點沈下去。果然……還是不行嗎?

可就在這時,小區門禁“嘀”地一聲開了。她擡起頭,看見宋歸路從裏面快步走出來。

她換了身居家的衣服,淺灰色的棉質T恤和運動褲,頭發松松地挽著,幾縷碎發落在額前。沒有化妝,素凈的臉在路燈下顯得有些蒼白。

兩人隔著幾米的距離站住了,誰都沒先開口。

晚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街對面有賣烤紅薯的小攤,甜膩的香氣飄過來。

最後還是宋歸路先動了。她走過來,停在林晚舟面前,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大概看到了她紅腫的眼眶和憔悴的臉色。

“走吧。”宋歸路轉身,聲音很輕,“餃子要煮爛了。”

林晚舟跟在她身後,進了小區,上了電梯。狹小的空間裏,只有她們兩個人,和電梯運行的低沈嗡鳴。她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

門開了,宋歸路掏出鑰匙。熟悉的玄關,熟悉的冷淡香氣。林晚舟站在門口,突然有點不敢進去——這裏曾經留下過太多溫暖的記憶,而現在,那些溫暖好像都蒙上了一層冰。

“拖鞋在櫃子裏。”宋歸路沒看她,徑直走向廚房,“自己拿。”

林晚舟換了鞋,慢吞吞地走進去。客廳還和上次一樣幹凈整潔,只是茶幾上多了幾本翻開的專業書,旁邊扔著支筆。她送的那些小禮物還擺在原來的位置,套娃的彩繪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廚房裏傳來燒水的聲音,鍋碗輕輕碰撞。林晚舟走到廚房門口,看見宋歸路背對著她,正在往鍋裏下餃子。熱氣蒸騰起來,模糊了她的背影。

“要不要醋?”宋歸路頭也不回地問。

“……要一點。”

“辣椒呢?”

“也要一點。”

簡單的對話,卻讓林晚舟眼眶又熱了。她低下頭,手指摳著門框:“……對不起。”

宋歸路動作頓了一下,沒回頭:“對不起什麽?”

“那天晚上……我說的話。”林晚舟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覺得……我們的感情見不得光。我只是……”

“只是害怕。”宋歸路接上了她的話,聲音平靜,“我知道。”

餃子在鍋裏翻滾,白色的蒸汽彌漫開來。宋歸路關了火,把餃子撈進兩個碗裏,然後轉過身,把其中一碗遞給林晚舟。

“我也要說對不起。”她看著林晚舟的眼睛,“那些話太重了。我不該……逼你。”

林晚舟接過碗,熱氣熏得眼睛發酸。她搖了搖頭,眼淚掉進湯裏。

兩個人坐到餐桌旁,沈默地吃著餃子。電視機沒開,屋子裏只有筷子碰到碗壁的輕響。

吃到一半,宋歸路忽然開口:“蘇浩洋那邊,你不用管。我來處理。”

林晚舟擡起頭:“你怎麽處理?”

“總有辦法。”宋歸路夾起一個餃子,語氣淡淡,“他那種人,欺軟怕硬。只要讓他知道,你背後有人,他就不敢亂來。”

“可是——”

“沒有可是。”宋歸路打斷她,目光堅定,“林晚舟,我不是需要你保護的易碎品。我有能力處理這些事,也有能力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所以,你能不能……試著相信我一次?”

林晚舟看著她,看著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裏,此刻盛著的認真和一絲幾不可察的懇求。心裏的那道防線,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她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宋歸路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我相信你。”她聲音哽咽,“我只是……也需要時間。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宋歸路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

“好。”她輕輕摩挲著林晚舟的手指,“多久都等。”

窗外夜色漸深,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餐桌上的餃子慢慢涼了,可緊握的手卻越來越暖。

有些裂痕需要時間愈合,有些恐懼需要慢慢克服。但至少這一刻,她們還願意握住彼此的手,這就夠了。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個角落,楚月正翻看著手機裏的照片——山頂燒烤那晚,她趁亂拍下的幾張。照片裏,宋歸路擋在林晚舟面前,眼神淩厲;林晚舟躲在宋歸路身後,臉色蒼白。

她一張張翻過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手機震動,是趙宇發來的消息:「師姐,我查到點有意思的東西。宋教授的母親,是溫雅教授。」

楚月眼睛一亮,回覆:「繼續查。越詳細越好。」

好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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