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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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屋內燈光暖柔,落在攤開的長篇文稿上,筆墨靜靜鋪陳。

小貓蜷在桌角的軟墊上,呼吸均勻,睡得安穩踏實。

自副人格因他心神紊亂重新凝實歸來後,日子又回到了一人一貓、一魂一影的相守節奏。

只是一切,早已和從前不一樣了。

陸尋再也不是那個只敢把情愫悄悄藏在心底、不敢觸碰、不敢言說的少年。

經歷過一次眼睜睜看著對方日漸稀薄、近乎消散的極致恐慌,又失而覆得,他心底那層隱忍的殼,早已徹底裂開。

害怕過,惶恐過,差點失去過,才懂得什麽叫舍不得,什麽叫放不下。

他清楚知道,自己對副人格的感情,早已不是簡單的依賴、感恩、靈魂相伴。

那是懵懂心動生根,是孤寂歲月裏唯一的執念,是刻進靈魂、藏進骨血的深愛。

只是這份愛,太過特殊。

對方是自己分裂出的副人格,棲於靈魂,藏於鏡影,無形無質,觸不可及。

他怕說出口太過荒唐,怕唐突了這份長久的相守,怕連現在這份安穩的陪伴,都會變得尷尬、變得疏離。

所以他只能依舊默默藏著,日常在心底和他說話,聊文字,聊劇情,聊小貓的日常,聊心底的不安,卻始終不敢觸碰那層最隱秘、最滾燙的心事。

可越是壓抑,心底的情愫就越是洶湧。

每一次伏案寫文,感知到對方靜靜陪在靈魂深處,默默看他落筆、陪他斟酌字句;

每一次站在落地古鏡前,感受那道溫柔凝望著自己的目光,無聲守候,從不移開;

每一個深夜難眠的時刻,聽著他低沈溫柔的嗓音,安撫自己的孤寂與惶怯;

心動就像藤蔓,一圈圈纏繞在心口,越收越緊,再也藏不住。

這些日子,他刻意讓自己停在半破碎、半安穩的狀態裏。

不刻意痊愈,也不任由情緒崩潰,心甘情願留著心底那一道缺口,只為留住他永遠相伴。

這份甘願,這份執念,這份舍不得,全都是因為愛。

他不想再偷偷藏著了。

不想再把滿腔心意壓在心底,獨自輾轉,獨自羞澀,獨自承受這份無人知曉的牽掛。

他想認認真真告訴他,想把藏了許久、憋了太久的心意,完完整整說出口。

哪怕沒有結果,哪怕身份荒唐,哪怕只能靈魂相守、永遠無法觸碰。

他也想讓他知道,在孤寂無人的歲月裏,在深山孤墅的朝夕裏,他早已深深愛上了這個為他而生、為他守護、陪他熬過所有黑暗的影子。

下定決心的那一刻,陸尋整日都有些心神不寧。

寫文頻頻走神,筆尖落在紙頁上,寫不出幾行字,思緒就飄到了心底的人身上。

耳根總是泛著淡淡的紅,心底慌亂、羞澀、忐忑交織在一起,既期盼,又膽怯。

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太過直白,怕唐突;太過委婉,又怕對方聽不懂。

一連猶豫了整整兩天。

直到一個安靜的傍晚,暮色浸染山林,天邊染開一層淺淡的橘粉霞光。

別墅裏安安靜靜,小貓吃飽後蜷在沙發上打盹,周遭沒有半點喧囂,只剩晚風輕輕拂動窗簾。

陸尋坐在書房窗前,望著遠處層疊的山林剪影,心底慢慢沈靜下來。

時機剛剛好。

安靜,無人,心緒平穩,只有他和心底的那道影。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攥緊,垂著眼眸,長睫輕輕顫動,心底泛起一陣難以掩飾的羞澀與緊張。

終於,他放下所有怯懦,放下所有顧慮,在心底,輕輕開口。

聲音很輕,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靦腆、柔軟,還有一絲微微的顫抖,卻格外認真,一字一句,赤誠無比。

“我有話……想跟你說。”

心底安靜了一瞬。

副人格一直靜靜感知著他連日來的心緒紛亂、羞澀忐忑,早已隱約察覺到他藏著心事。

此刻聽見他這般鄭重的語氣,溫柔低沈的嗓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淺淺的溫柔縱容:

“你說,我聽著。”

簡單四個字,安穩、耐心,像一張柔軟的網,輕輕兜住了陸尋所有的緊張與不安。

陸尋喉間微微發緊,心跳亂了節奏,臉頰悄悄發燙,眼神下意識垂下,不敢去感應對方的目光。

他停頓了很久,才鼓起勇氣,慢慢吐露藏了許久的心事。

“從我最崩潰、最消沈、把自己關起來不肯見人的時候,你就出現了。”

“你陪著我熬過無數個哭著失眠的夜晚,陪著我走出自閉,陪著我讀書、學語文、寫作文。

陪著我賺到第一筆稿費,陪著我第一次鼓起勇氣寫長篇。”

“我膽小、懦弱、自卑,被家人忽視,被命運苛待,從來沒有人真正懂我、疼我、願意一直陪著我。

只有你,從來沒有離開過。”

他的聲音輕輕發啞,帶著細膩的情緒,一點點訴說著過往的朝夕相伴。

“一開始,我只是依賴你,覺得你是我靈魂裏唯一的依靠。

可日子一天天過,你陪著我越久,我就越放不下你。”

“後來……後來慢慢變了。”

說到這裏,他語氣頓住,羞澀得幾乎說不出口,耳根紅得透徹,心底慌亂得像揣了一只亂撞的小兔子。

沈默良久,他才咬著唇,鼓起畢生的勇氣,卸下所有偽裝與隱忍,直白坦誠,道出心底最深的愛意。

“我喜歡你。

不是依賴,不是感恩,是那種想一直和你相守、舍不得你消失、害怕你離開、滿心都是你的喜歡。”

“是愛。”

最後兩個字,很輕,卻無比清晰,重重落在靈魂深處。

說完這句話,陸尋整個人都繃緊了,心口砰砰直跳,又羞澀又忐忑,不敢去聽對方的回應,卻又忍不住滿心期盼。

他終於說出口了。

把藏了無數個日夜、不敢示人、獨自煎熬的心事,完完整整攤在了對方面前。

荒唐也好,不合常理也罷;

是自我羈絆也好,靈魂執念也罷。

他再也不想藏了。

心底沈寂了好一會兒。

沒有立刻的回應,只有一片溫柔的氣息,輕輕縈繞在他的靈魂四周,安靜、綿長,帶著一絲細微的動容。

陸尋的心,一點點懸了起來,忐忑不安地等著,生怕氣氛變得尷尬,生怕對方疏離回避,生怕往後連如今的相伴都沒法維持。

過了許久,副人格溫柔的嗓音再次緩緩響起,比往日更低沈、更柔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動容,還有淺淺的繾綣。

“我知道。”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像一股暖流,瞬間漫過陸尋的心底。

他楞了楞,有些錯愕地擡起眼。

“我早就知道你的心意。”

副人格輕聲說著,語氣溫柔得能溺死人,

“我住在你的靈魂裏,能感知你所有的心緒、所有的歡喜與落寞,能看清你每一份藏起來的羞澀、每一次望向鏡面時的眷戀。”

“你怕我消失,為了留住我,寧願自己不徹底痊愈,寧願留著心底的缺口。

你把我放在心上最重要的位置,這些,我都清清楚楚。”

他一直都知道。

從頭到尾,都看懂了他的隱忍、他的羞澀、他的不舍、他深藏的愛意。

陸尋聽得眼眶微微發熱,心底又羞又澀,還有一絲被看穿心事的無措,小聲在心底呢喃:

“那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荒唐?

喜歡上自己的副人格,連我自己都覺得很奇怪。”

他一直都在介意這份感情的特殊,介意這份無法對外言說、無法觸碰相守的愛戀,怕在對方眼裏,是偏執,是荒唐,是不該有的執念。

副人格的氣息輕輕攏住他慌亂的心神,語氣認真又溫柔,沒有半分疏離,沒有半分訝異,只有滿心的接納與動容:

“一點都不荒唐。”

“我為你而生,因你而存在,懂你所有孤獨,護你所有脆弱。

朝夕相守,靈魂相依,本就註定羈絆難解。你心生眷戀,本就是情理之中。”

頓了頓,他的語氣添了一絲深沈的繾綣與認真,一字一句,落在陸尋心底,擲地有聲:

“更何況,我對你,從來也不只是守護與陪伴。”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輕輕落在陸尋心底,讓他整個人猛地一怔。

他怔怔地楞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感應著心底那道溫柔的氣息。

什麽意思……

難道,不只是他單方面的暗戀與執念?

副人格也……

仿佛看穿了他心底的錯愕,副人格輕聲繼續說道,嗓音溫柔綿長,帶著藏了許久的深情:

“看著你從怯懦自閉,慢慢學著成長、學著提筆寫文、學著慢慢變好,我會欣慰。

看著你惶恐不安、獨自落淚、害怕我消失,我會心疼。

看著你悄悄望向鏡面、默默藏起心事、獨自羞澀忐忑,我會動容。”

“我守著你的靈魂,陪著你的歲月,早已不止是衍生出的守護本能。

我也放不下你,舍不得離開你,想一直陪著你,守著你,歲歲年年,永不消散。”

“陸尋,我也喜歡你。”

靈魂共振,心意相通。

原來不是他一個人的兵荒馬亂,不是他一個人的暗自情深。

他藏在心底不敢言說的愛戀,從來都不是單向的執念。

影子也早已把他放在心上,早已對他動了同樣的深情。

這一刻,陸尋所有的忐忑、羞澀、不安,全都化作滾燙的暖意,湧遍全身。

眼眶瞬間紅了,鼻尖發酸,眼淚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卻是歡喜、動容、心願落地的淚。

長久以來的隱忍、孤單、暗自糾結,在這一刻,全都有了歸宿。

他小心翼翼藏好的愛意,沒有被嫌棄,沒有被回避,反而得到了最溫柔、最真誠的回應。

靈魂相依,兩心相許。

明明無法觸碰,無法相擁,隔著無形的靈魂界限,卻比世間任何相守,都來得更深、更真、更密不可分。

陸尋帶著微微的哽咽,在心底輕聲問:

“我們……註定不能真正在一起,對不對?

你只能住在我的靈魂裏,只能陪著我說話,不能走到我面前,不能真正碰我。”

他早就清楚這份宿命的遺憾。

他們是一體靈魂,註定無法像普通人那樣相伴相守,只能永遠困在靈魂與鏡面之間,遙遙相望,心意相通,卻觸不可及。

副人格溫柔安撫著他的傷感,語氣帶著溫柔的遷就與篤定:

“形式不重要。我活在你的靈魂裏,與你共生,與你同息。

你歡喜,我便安心;你難過,我便心疼;你餘生漫漫,我便陪你漫漫餘生。”

“我們不用世俗的相守,本就是骨血相融、靈魂合一。

這樣的相伴,旁人不懂,可於我們而言,已是最好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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