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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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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陸尋是被身側細碎的軟糯動靜輕輕擾醒的。

他睡得沈,是許久以來難得的安穩無夢,沒有夜半驚醒的心悸,沒有思緒紛亂的內耗,連平日裏晨起必有的頭疼昏沈,都淡了大半。意識慢慢回籠時,首先察覺到的,是胳膊邊一團溫熱柔軟的小身子,正輕輕蹭著他的衣袖,小爪子時不時輕輕搭一下他的手背,動作輕緩,帶著幼貓獨有的懵懂慵懶。

緩緩掀開沈重的眼睫,視線漸漸清晰。

雪白的小奶貓還窩在他身側被褥間,耳尖那抹淺灰在晨光裏格外分明。小家夥已經醒了,卻沒有亂跑,只是安安靜靜蜷在他手邊,圓溜溜的眼睛半瞇著,懶洋洋打著小哈欠,小小的身子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神態慵懶又乖巧。

經過昨夜一整晚的相處,它早已徹底褪去初來乍到時的應激與膽怯。不再縮在寵物箱裏惶惶不安,不再稍有動靜就瑟瑟發抖,已然把這間臥室、這個人,當成了全然可以信賴的安穩歸宿。

陸尋微微側過身,動作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小家夥的慵懶閑適。他眼底還帶著剛睡醒的淺淡倦意,臉色依舊是慣有的蒼白,眉眼間卻少了常年縈繞的陰郁沈郁,多了幾分松弛的溫和。

從前醒來,迎接他的永遠是滿室空曠死寂,是無人言語的冷清,是心頭揮之不去的落寞與空落。睜眼便是孤身一人,偌大別墅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孤寂像潮水般瞬間漫上來,裹得人喘不過氣。

可如今醒來,身側有軟貓依偎,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絨毛奶香,一室安靜卻不再寒涼,心底那片常年荒蕪的角落,被一點細碎的溫熱填得滿滿當當。

他靜靜看了小貓片刻,指尖克制著想去撫摸的沖動,慢慢撐著身子坐起身。床頭那枚小巧的隨身圓鏡靜靜平放著,鏡面幹凈透亮,映著窗邊落進來的晨光,也隱約籠著一層淡淡的光影。

不用刻意去看,陸尋也清楚,副人格一直都在。

只要這面小鏡陪在身邊,那個人就時時刻刻感知著他的狀態,陪著他晨起晚睡,陪著他靜坐發呆,陪著他度過每一個晨昏日暮。

果然,下一秒,心底便響起那道低沈溫潤的嗓音,語氣平靜自然,沒有刻意的煽情,只像尋常朝夕相伴的低語。

“醒了?精神比往日好很多。”

陸尋垂眸,輕輕應了一聲,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嗯。”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體的變化。往日晨起必定渾身酸軟、胸悶發慌,腦神經緊繃疲憊,哪怕吃了安神藥,也依舊帶著整夜未歇的耗損感。但今天不一樣,周身輕快了不少,心緒平穩,沒有莫名的低落煩躁,連縈繞不散的偏頭痛,都安分了許多。

副人格的聲音依舊在心底緩緩響起:“情緒安穩下來,心事少了,睡眠踏實了,軀體的癥狀自然會慢慢緩和。你本就不是被病痛困到無可救贖,只是太久孤單,太久壓抑,心事積得太沈,才把身子熬得日漸孱弱。”

這話平實,卻戳中了根本。

陸尋沈默著認同。

他的抑郁,一半是生理情緒的失衡,另一半,皆是源於親情涼薄的刺傷、被舍棄的委屈、常年獨處的孤寂。心裏裝了太多難言的難過與不甘,無人傾訴,無人開解,只能日日壓抑,夜夜內耗,久而久之,拖垮了精神,也拖垮了身體。

而如今,身邊有了小貓的陪伴,日子多了牽掛,心底多了柔軟,不再整日陷在過往的傷痛裏反覆拉扯,情緒慢慢穩住,身心自然跟著好轉。

他輕輕掀開被子,小心翼翼下床,生怕動靜太大驚擾了還賴在床上的小奶貓。

可他剛踏出一步,原本慵懶趴著的小家夥立刻豎起了耳朵,圓眼睛一下子睜得溜圓,麻利地撐起小小的身子,邁著細碎軟糯的小爪子,顛顛地跟了上來,亦步亦趨跟在他腳邊,不肯落下半步。

陸尋腳步一頓,低頭看著腳邊這團雪白的小毛球,心底泛起一陣溫軟。

才短短一天一夜,小家夥已經徹底黏上了他。

不再怯懦躲閃,不再獨自蜷縮,他走到哪裏,它就跟到哪裏,像個小小的跟屁蟲,安靜乖巧,不吵不鬧,只用稚嫩的身影,默默陪著他。

他緩步走向衛生間,小奶貓就守在門口,乖乖蹲著,不鬧騰,不抓門,只是安安靜靜望著他的背影,耐心等候。等他洗漱完出來,又立刻邁著小步子跟上,一路跟著下樓。

偌大的別墅樓梯,平日裏只有他孤單的腳步聲,清冷回蕩。如今多了細碎輕巧的小爪子落地聲,一輕一重,一緩一嫩,給空寂的屋子添上了鮮活的煙火氣。

下樓到客廳,晨光透過落地窗鋪滿地面,室內亮堂又幹凈。

落地古鏡靜靜立在墻邊,鏡中的副人格依舊佇立著,目光溫和地落在一人一貓身上,安靜凝望,無聲陪伴。

陸尋走到廚房,習慣性準備自己的早餐,簡單溫熱的牛奶,清淡的吐司,不用繁覆料理,只求省事安穩。他一邊忙活,腳邊的小奶貓就乖乖蹲坐著,仰頭靜靜望著他,時不時輕輕晃一下小小的尾巴,模樣溫順又乖巧。

他又拿出幼貓糧和清水,細心給小貓添滿食碗水碗,擺放穩妥。小家夥聞到食物的香味,也不急於立刻撲上去,只是先蹭了蹭陸尋的褲腳,軟糯地繞著他轉了一圈,才低頭小口小口進食。

看著小貓乖乖吃飯的模樣,陸尋靠在一旁的料理臺邊,安靜望著,眼底神色平和淡然。

沒有波瀾起伏,沒有刻意期許,只是尋常日子裏,一點簡單的安穩與溫暖。

吃完早餐,他照舊坐在客廳窗邊的位置,安靜靠著窗沿發呆。窗外山林蔥郁,晨霧漸漸散去,空氣清冽幹凈,視野開闊平和。

小奶貓吃完東西,立刻放下飯碗,小跑著回到他身邊,縱身輕輕一躍,小心翼翼趴到他腿上,蜷成一團雪白的毛球,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安安靜靜趴著曬太陽,時不時瞇起眼睛,享受著這份安穩閑適。

陸尋下意識擡手,指尖輕輕順著它蓬松柔軟的毛發慢慢撫摸,動作輕柔舒緩,節奏平緩。小家夥全然放松,任由他輕撫,細碎的呼嚕聲輕輕響起,安逸又滿足。

這樣安靜相伴的時刻,沒有喧囂,沒有紛擾,沒有旁人的打擾,也沒有親情帶來的刺痛。

只有風,只有山,只有暖陽,只有腿上軟乎乎的小貓,還有心底時刻相伴的另一個自己。

日子忽然變得慢了下來,也靜了下來。

陸尋不再整日沈溺在消極情緒裏胡思亂想,不再反覆糾結父母的冷漠、弟弟的替代、自己被放逐的命運。那些過往的傷痛依舊存在,卻不再能輕易左右他的心緒。

他開始學著把心思放在眼前的日常上,按時吃飯,按時吃藥,按時休息,傍晚準時出門沿著湖畔散步,回來便陪著小貓靜坐、發呆、看風景,把日子過得簡單又規律。

時間一點點流逝,轉眼便到了傍晚。

夕陽緩緩沈向山邊,天際染開柔和的橘色餘暉,林間晚風再起,帶著草木與湖水的濕潤氣息,溫柔漫過整棟別墅。

陸尋起身準備出門散步,習慣性把那枚小圓鏡揣進外套內側口袋,攏了攏衣襟,準備推開大門。

他剛走到玄關,原本趴在沙發上打盹的小奶貓立刻醒了,起身顛顛跑到他腳邊,仰著小腦袋望著他,像是舍不得他出門。

陸尋低頭看著它,輕聲開口,語氣溫和:“我出去走走,很快就回來。”

小家夥似是聽懂了,卻依舊不肯走開,乖乖蹲在玄關處,就那樣安靜守著,目送他出門。

陸尋輕輕推開大門,踏入傍晚的晚風裏,沿著熟悉的林間湖岸小路慢慢往前走。

口袋裏的小鏡貼著心口,副人格的聲音適時在心底響起,語氣平淡如常:“今天氣色比前幾日好太多,情緒也穩了,傍晚多走一會兒,不用急著回去。”

陸尋慢慢走著,腳步輕緩,目光望向湖面粼粼的波光,在心底應道:“嗯,感覺舒服很多。”

確實不一樣了。

往日出門,心底總有隱隱的不安、怯懦、空曠,哪怕周遭安靜無人,也依舊覺得孤單無依。如今揣著小鏡,心底知道有人陪著,家裏還有小貓等候,腳步便多了幾分從容安穩,不再有半分惶恐局促。

他沿著湖岸慢慢慢行,不趕時間,不設路程,隨心所欲,想走就走,想停就停。晚風拂過發梢,吹散心底殘存的沈悶,連日來壓抑的胸口漸漸舒展,頭腦清明,周身的乏力感也淡了許多。

沿途草木蔥蘢,落日光影斑駁,林間飛鳥歸巢,湖水輕拍岸沿,一切都安靜有序,平和靜好。

陸尋慢慢走著,偶爾停下腳步,靜靜望著遠方的山與湖,心緒淡然,不起波瀾。

副人格就在心底陪著他,偶爾輕聲開口,提點他別吹風太久,提醒他累了就停下歇息,語氣妥帖細致,像最懂他、最牽掛他的故人,平淡相處,歲歲相伴。

沒有刻意的勸慰,沒有華麗的言辭,只是融入日常點滴裏的守護與陪伴。

散步將近一個時辰,天色漸漸暗下來,夕陽徹底隱入山後,晚風添了幾分微涼。陸尋體質偏弱,不耐久吹風,便轉身順著原路,慢慢往別墅方向走。

遠遠還沒走到門口,就看見小小的一團雪白身影,乖乖蹲在鐵藝大門內側,豎著耳朵,一直望著他歸來的方向。

小家夥一直守在玄關,沒有亂跑,沒有鬧騰,就那樣安安靜靜待著,等著他回家。

看到陸尋的身影出現,小奶貓立刻站起身,急切地邁著小爪子跑到門邊,隔著欄桿望著他,輕輕蹭著門欄,模樣乖巧又黏人。

陸尋心頭一暖,加快腳步走上前,推開大門。

門剛一開,小奶貓立刻撲到他腳邊,圍著他的褲腳不停打轉,腦袋時不時輕輕蹭他的腳踝,軟糯親昵,像是久等終於盼到主人歸家。

陸尋彎腰,輕輕將小家夥抱進懷裏,溫軟的小身子蜷在他臂彎,乖乖趴著,一點都不掙紮。他抱著小貓緩步走進別墅,反手關上大門,把山間的暮色與微涼都隔在門外。

屋內暖燈亮起,一室柔和安靜。

日子就這樣循著規律緩緩向前。

往後的每一天,都是相似的日常。

清晨在軟貓依偎中醒來,晨起安靜洗漱,給小貓餵食,坐在窗邊曬太陽發呆,指尖輕撫著懷裏乖巧趴著的小家夥;傍晚準時出門散步,袖藏小鏡,有副人格一路心底相伴,晚風隨行;歸來時有小貓守在門口迎接,進屋靜坐休憩,夜裏同眠一室,安穩入眠。

日覆一日,晨昏流轉。

陸尋的情緒越來越穩定,抑郁帶來的情緒低落、莫名煩躁、無端想哭的狀態,漸漸少了很多。常年糾纏他的失眠、心悸、偏頭疼,發作的次數慢慢減少,即便偶爾不適,也比從前緩和許多。

他不再刻意封閉自己,也不再沈溺於過往的傷痛內耗。

父母依舊很少聯系,偶爾一通電話,依舊是冷漠的叮囑,只要求他安分待在山裏,別影響領養弟弟的前途,依舊不問他身體好不好,孤單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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