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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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權

聽到凱蘭的話,極丹維特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只能“啊”了一聲。

索性他們周圍的環境很快出現了新的變化,只見漫無邊際的星火之間,原本高聳入雲的黑塔逐漸變了形狀。

光滑的外側開始向外延伸,長出黑色的枝條,遠遠看上去,就像是一顆根莖粗大又快要哭死的巨木。

“……這是什麽?”極丹維特後退一步,驚悚地望著那座“塔。”

——他感受到了強烈的惡意,那是來自惡源的氣息。

凱蘭的身體也開始散發出一陣陣黑氣,流動的能量將他與那座詭異的塔相互連接。

“凱蘭?!”

極丹維特覺得瞬間如墜冰窟。什麽意思?凱蘭身上惡源的能量不是早就被抽走了嗎?但是現在……難不成凱蘭是騙他的?從一開始他就跟惡源是夥的嗎?

想起自己之前那麽依賴凱蘭的力量,極丹維特迅速召出溯回之羽,做出準備攻擊的姿勢。

凱蘭也驚訝於自己身上那些絲絲縷縷的黑氣,不過他只失神了一瞬,就明白了那是什麽。

“——是時空的能力。”

“?”凱蘭的話沒頭沒尾,就連一向聰明的極丹維特也不捕捉不到重點。他捏緊了溯回之羽,警惕地望著凱蘭。

“你這話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這個黑氣不是惡源的能量,而是時空的能量。我們與惡源有同源的能量,所以很容易就被他吸引,你明白嗎?”凱蘭說著,伸出手。只見他的掌心逐漸浮現出一個邪佞的符號,那是惡源的印記。

“我不明白!”極丹維特用力扔出溯回之羽,金色的能量從筆尖流瀉,星星點點地匯聚成一片。

“我不相信你沒有感受到。”凱蘭眸光沈沈,他指著那座已經徹底變形的高塔,“它在叫我們,你沒有聽到嗎!”

極丹維特按住了胸口瘋狂跳動的心臟。

凱蘭說的沒錯,他確實受到了感召。那是一個非常痛苦的聲音,他在求救,他在哀嚎,在那座塔裏,沒有人可以救他。

“到底是什麽……”

極丹維特低聲喃喃,可是沒人能告訴他發生了什麽。

就在二人抵不住那股濃烈的悲傷,準備前往塔時,周圍一切景象都熄滅了下去。

他們陷入了無窮無盡的黑暗。

“……”極丹維特喉結滾動,似乎有些明白為什麽預言家要舍去一切感情了。這種能與未來共情的強大能力只是這麽來一次都讓他無法接受,更何況還是要以預言為生的預言家。

極丹維特正這麽想著,從他腳底突然浮現出一個巨大的紅色法陣。巨大的嵌套法陣一環連著一環,他從來沒有看到過這麽覆雜的法陣,甚至就算是王宮內的封禁法陣也沒有這個繁覆。

“這是在幹什麽?”極丹維特攥緊雙拳,試圖找到黑暗中可能潛藏的危險。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暗色一瞬間亮起,在法陣的中央,一個模糊的輪廓正慢慢消散。與此同時,天空落下一片片雪花。

凱蘭看著一臉茫然的極丹維特,忍不住問:“你為什麽哭了?”

“我……哭了?”極丹維特伸出手,摸了摸潮濕的臉頰。他居然真的哭了,可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居然哭了?

為什麽呢?

他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虛,就像是把什麽東西從他的人生中剝奪一樣。

他張了張嘴,試圖說些什麽。可猶豫了許久,他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只能怔怔地望著漫天白雪伸出雙手。

他掌心的溫度居然無法融化這些雪,細密的雪點在他掌心聚集。

“……蒙麗特。”

“什麽?”

極丹維特看著手心的一片白,不自覺地吐露出一個名字。可連他自己都沒發覺,為什麽要說這個名字。

周圍又一次暗了下去。

可這一次,從他周圍傳來一陣水聲。

“滴答——滴答——”就像是他第一次與凱蘭見面時聽到的聲音一樣。

極丹維特受到感召,上前一步。

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他最熟悉的人。

——那是極丹維特,卻也不僅僅是極丹維特。

“你好。”眼前的人表情肅穆,眼底沒有絲毫的情緒波瀾,在極丹維特看來,就像是一灘死水。

“第一次見面,很高興認識你。”面前的極丹維特眉心閃耀著一個金色的符文,從之前凱蘭的口中他知道,這是預言家的記號。

——這是未來的他。

“我來找你,是因為我需要你現在知道一些事。”未來的極丹維特完全不理會極丹維特心底的驚濤駭浪,他的情緒毫無起伏,好像一尊沒有任何感情的石像。

他終究還是放棄了所有的情感嗎?

極丹維特輕輕閉上了雙眼。他知道未來不可逆,也知道一切都在朝著既定的軌跡前行,可他就是不甘心,為什麽他獲得力量要付出的代價居然是自己前半生的一切。

他的家人、朋友、還有那個他喜歡的女孩,都會離他而去。雖然他能夠看到所有人的未來,卻掌握不住自己的未來。

未來的極丹維特絲毫不考慮現階段自己的情緒,像是一個完成任務的人偶,快速講述著:“剛剛你看到的那些,就是不久後的未來將會發生的事情。惡源找到了路提亞,很快就要對路提亞展開全方位的搜捕,王城並不安全,因為國王也曾跟惡源合作過,他擁有國王的把柄。”

“……什麽意思?”信息量龐大,極丹維特根本跟不上。他之前雖然跟凱蘭有推測過他們的陛下並不打算按照預言行事,但也不代表他會投靠惡源。

未來的極丹維特沒打算回答曾經的自己提出來的問題,他只是單方面在對極丹維特灌輸信息:“國王不相信預言是因為預言裏,他會被新王鄧肯拉下臺,所以他一直對鄧肯家族的人深惡痛絕。”

“!!!”

“為了讓這個預言失效,他提前狙擊了路提亞的父親,威爾·鄧肯,可惜他算錯了預言裏指的鄧肯。那並不是威爾,而是他的兒子路提亞。”未來的極丹維特說著,擡手召出溯回之羽,金色能量流瀉,瞬間在他們周圍繪出一個小小的村莊。

“鄧肯一家逃離王城,期間遭受過國王的伏擊,但因為惡源的阻攔逃過一劫。惡源想要路提亞的形體,自然不會讓他提前死亡。可是就在他快要抓到路提亞的時候,事情又出現了變故,他所封印的靈魂出現了自毀的傾向。”

“……什麽靈魂?”極丹維特感覺自己在聽天書,前面一段還能明白,後面一段又開始不理解了。

未來的極丹維特照例沒有做任何解釋,自顧自地說下去:“惡源趕回塔內,抹去了靈魂的全部記憶,讓他堅信自己是他最好的朋友。等到一切結束,他要重新去尋找路提亞時,徹底迷失了方向。”

聽起來,好友確實逃過一劫,可極丹維特清楚的記得之後發生的一切。如果路提亞真的逃離的惡源的魔爪,就根本不可能失去母親跟妹妹。

果然,未來的極丹維特稍微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後續的一年時間內,惡源又一次重新找到了路提亞。這次,他想要把路提亞帶回去。”

極丹維特倒吸一口涼氣,他記得那次剛好路提亞被叫到他們家送東西,如果說惡源順著路提亞的氣息跟過來,豈不是會有更多的人受到傷害?

可路提亞卻因為這個躲過了一劫,為什麽?

明明兩個村子相距不遠,就算是一個小孩子,走半天也能到。

在這種情況下,惡源居然忽略了路提亞的行蹤,燒掉了村子就無功而返?

直到十年後他才出現?怎麽可能?!

“你需要幫忙。”未來的極丹維特語氣篤定,仿佛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什麽?”

“我會出現在這裏,是因為曾經的你在這裏投下了錨點,我才能借助溯回之羽連接過去跟未來。”未來的極丹維特周身泛起白色的光芒,他周圍的溯回之羽開始發出強烈的震顫。

感受到極丹維特的茫然與無措,未來的極丹維特輕輕打了個響指,他的面前瞬間出現了一個惡源的印記:“未來的你也一樣,你必須要回到過去,回到過去的錨點,阻止惡源找到路提亞。”

“這是……”

極丹維特看到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印記,渾身一寒。

難不成,這根本不是惡源的記號,而是他自己的?那麽路提亞之前在自己燒毀的家中找到的,難不成也是自己的記號嗎?

“我將自己的能量融進惡源的魔法裏,只有這樣才能找到惡源出現的節點,並且改變他。”未來的極丹維特聲音淡定,他指尖在半空中輕點,那個印記就這樣飄到了極丹維特面前。

“等你徹底成為了我,你就知道該怎麽做了,在此之前,我會把這個印記保存在溯回之羽裏。”隨著未來的極丹維特話音落下,那個印記被融進了溯回之羽裏,就算極丹維特使用魔法都無法將它召出。

“我聽不懂。”極丹維特按住太陽穴,“你現在跟我說的這一切,我都不明白。什麽錨點,什麽阻止惡源,我根本什麽都做不到!”

未來的極丹維特能夠感知到曾經的自己有多麽的恐懼,可他早就喪失了共情的能力。他只是靜靜望著自己,在沈默片刻後,又繼續補充:“很快你們將迎來跟惡源的最終一戰,有些話,我希望你能帶給路提亞。”

聽到是跟消滅惡源相關的,極丹維特稍微振作了一下精神。

“你說吧,我聽著。”

“吞天烈焰弓跟依司法菲的魔法陣都無法真正消滅惡源,那些魔法師也一樣,要想真正解決惡源,只有路提亞。”

未來的極丹維特說得很鄭重,可在極丹維特聽來,卻完全是一句廢話。

“路提亞是預言裏的人,當然是要路提亞了。”極丹維特長舒一口氣,覺得沒有情感的自己估計連腦子也壞了,“你還有沒有其他話要說?”

未來的極丹維特點點頭:“五十天後,惡源的勢力將正式開始集結,光明帝國的軍隊也會一起準備,路提亞不要加入任何一方勢力,也不要擅自參與戰鬥。”

極丹維特一開始還在擺著手指想五十天後到底是什麽時間,可聽到最後一句,他瞬間不淡定了。

“你說讓路提亞不加入任何軍隊?可是我們就讀的十字星院,原本就是國家為了培養跟惡源戰鬥的軍人的地方。如果到時候真的開戰了,我們怎麽可能不加入軍隊?!”

未來的極丹維特輕飄飄地看了一眼很久都沒有說話的凱蘭,似乎在說“你可以問他,他會給你答案的”。

極丹維特討厭這種一知半解的狀態,咬牙還想要罵幾句,未來的極丹維特卻突然說起了別的事情:“國王之所以這麽忌憚鄧肯,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已經親自試過了預言的真實性。在皇家預言裏,他只有銀耀一個孩子,但是卻沒能將王國延續下去。為了反抗預言,他想方設法又留下了一個孩子。只不過,這個孩子身負詛咒,根本活不下去。”

之前極丹維特就猜測過國王對預言諱莫如深的態度到底是因為什麽,現在到了這一刻謎底終於全部解開。

“所以?”

未來的極丹維特難得接過的話茬:“所以趕快逃!之前阿撒茲勒就已經接受了銀耀的委托,殺了他的弟弟。現在,國王應該已經發現了孩子的屍體,所以整個王宮都戒嚴了!”

“!!!!”完全沒想到是這個展開,極丹維特猛然想起自己進來時聽依司法菲說的,王宮的守衛跟最開始不一樣。一開始沒多想,可是現在,難不成是因為當時國王察覺了不對勁,所以在讓人搜捕可疑人員嗎?

極丹維特眼底一寒,想起依司法菲還在聖殿的外面,他快速收拾好所有東西,準備離開。

可走到門口卻發現,未來的極丹維特沒有離開,就連凱蘭也還站在原地。

“你們幹什麽?!!凱蘭,快過來!”極丹維特的情緒有些失控,他在聖殿內大叫起來。

空蕩的聖殿內一時之間反覆回蕩著他的聲音。

凱蘭深深地看了一眼未來的極丹維特,最終轉身離開。

與之前極丹維特進來時相比,笨重的門被輕易打開,他幾乎立刻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依司法菲。

但讓他沒想到的,門口除了昏厥過去的依司法菲之外,還有全副武裝的騎士團,還有目光森然的國王陛下。

“給我把這兩個逆賊帶走!”國王就連聲音裏也透著股殺意。

極丹維特打橫抱起依司法菲,身邊很快被架上了尖銳的刀鋒。

——他們無處可去。

王宮的寧靜祥和被徹底打破,一股肅殺的氣息讓所有人都人人自危。

極丹維特跟依司法菲被關押在兩個相鄰的牢房中。

極丹維特有些慶幸現在依司法菲還沒醒,不用遭受這些非人的虐待,可是他自己,就沒有那麽幸運了。

全身上下傳來針紮一般的痛苦,連同眼球都沒有逃過。他痛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可身體被牢牢束縛,更加方便審訊的人對他施加各種折磨。

“陛下……”負責審訊的騎士朝外面的男人恭敬地行了一禮,“陛下,再這樣下去,他會死的。”

國王擡手,示意停止。

極丹維特喘了口氣,可長時間持續的疼痛讓他形成了肌肉記憶,就算魔法被停了下來,他還是能夠感受到一股股的疼痛。

國王從椅子上緩緩起身,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極丹維特。

依司法菲跟極丹維特,也是一男一女,跟今天來找他的阿撒茲勒跟那個鬼丫頭一樣。不過,他清楚的知道,這兩個沒有任何惡源的氣息,況且,依司法菲還是施朗科的得意門生,是絕對不可能偽裝成惡源的人的。

只不過,這一切都太巧了。他很難不懷疑,他們跟惡源串通好了,一隊要對自己的小兒子不利,另外一隊,則是趁機潛入聖殿,竊取皇家預言。

“說,誰派你們來的?”國王指尖摩挲著一旁的刑具羅盤,只需要註入很輕微的魔法,上面的酷刑就會啟動。

極丹維特緩緩擡起頭,像是用盡了力氣,他對上國王那雙陰郁的雙眼,渾身打了個哆嗦。

“說!!”國王用力按下羅盤,水刑被啟動。

極丹維特只覺得口鼻被一股冷意抱住,即便胸腔的起伏再劇烈他也無法呼吸到一點空氣。

“!!!”騎士一臉不忍,他低下頭不讓國王看到自己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說,“陛下,這人快死了,得稍微停一停才能繼續。”

國王這一次沒有聽騎士的話,反而加大了魔法的輸出。

極丹維特被掠奪了所有呼吸後,終於忍不住眼睛一翻,徹底昏死了過去。

國王松開手,偏過頭望向隔壁牢房的依司法菲,沈聲道:“去,給我把施朗科叫過來。”

“……”施朗科之前為了給小皇子緩解詛咒已經體力透支,現在還躺在床上。現在國王居然要叫他過來……

“怎麽?聾了?!”國王的目光落到騎士身上。

騎士心中一凜,一股寒意順著脊柱直達頭頂。

他不敢再多說什麽,連忙跪下:“陛下!!我現在就去!!”話音未落就飛也似的從牢房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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