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突破

關燈
突破

火。

翻騰的火、滾燙的火叫囂著、吞噬著。

路提亞發了瘋似的向前奔跑,腳底的土壤染上赤色,高溫將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媽媽!雙露米!你們聽到了嗎?!回答我!媽媽!!”他聲嘶力竭,連喉嚨都沙啞。

滾滾濃煙蒸得他眼睛幹澀落淚,可是就連那點眼淚也在炙烤下迅速消失。

“放開我!放開我!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啊!!!”過大的情緒起伏讓路提亞身心俱疲,他癱軟在地上,望著越來越逼近他的火焰,徹底停止了掙紮。

天空已經被烈火和濃煙烘烤到變色的,耳邊似乎有人在對他絮語,可朦朧的聲音就像是隔了一層霧,聽不清楚。

十字星院長廊內。

院長看著逐漸消散的雲層,眼底沒有半點舒緩的跡象。

阿撒茲勒這次的到來,銀耀明顯是不知情的。

院長一直知道銀耀跟阿撒茲勒之間有交易。阿撒茲勒把惡源的情報帶給他,作為交換,銀耀需要提供給阿撒茲勒足夠的能量。

長時間以來,他們一直都維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可今天,這個平衡卻被阿撒茲勒打破了。公然跟銀耀作對,對阿撒茲勒沒有一點好處,唯一的解釋是——

惡源指使。

可目的是什麽?

正當院長陷入沈思的時候,突然聽見身後的老師叫道:“院長,這個考生不對勁!”

一直在觀察考生情況的老師指向路提亞的方向:“他的幻境能量閾值波動很大,這樣下去,他會有生命危險的!”

聽到這話,院長連忙看向路提亞的方向。

路提亞手中的水晶球早就渾濁不堪,巨大的黑團中夾雜著零星的一點紅色,可水晶球依舊牢不可破。

院長轉頭看向沙漏,巨大的沙漏早就在他們與阿撒茲勒對峙的時候就停止了流動。

“其他人情況怎麽樣?”院長將沙漏收起,給每個人單獨做了個防護結界。

目前,場上還有8名考生還沒有從幻境出來。

“嗯……其他考生或多或少都有能量波動,這個考生的能量波動最大。我看他很有可能失控,最後傷了自己,您是否要提前幹預?”

院長伸手感應了一下水晶球內的能量變化。

在察覺到那股不同尋常的能量後,他收回手,對那個老師說:“接下來你不用管這個孩子,我會著重關註他。你只需要看著其他孩子的情況就好。”

那老師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院長,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麽?”院長看了一眼他。

“院長,除了這名考生之外,另外一個考生也很奇怪。跟這個考生比起來,那個考生就是反面案例。”

“什麽意思?”

那老師指了指面容安詳、好像睡著了的極丹維特:“這個考生,他的能量波動,是零……”

正常來說,幻境的構建需要很大的能量,任何人只要進入的幻境,都會有相應的能量波動。就像是鋪了一排多米諾骨牌,你試圖在中間加一片東西,就算你再不想改變原有的狀態,也會碰到旁邊的骨牌,產生一系列的能量波動。

而且這次考試,他們還用了十字星院的造夢球。

造夢球會將幻境中產生的能量呈指數倍放大。如果在這樣的情況下,還無法監測到能量波動,那麽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情況,這個人是死人,另外一種情況,就是這個人根本沒有進入幻境。

院長聽懂了老師的言外之意,他仔細觀察了一下極丹維特純黑的水晶球:“你就先觀察另外的考生吧,這兩個人,由我親自盯著。不過——”

他語氣一轉,有些調侃:“施朗科的學生,也不用你盯著了吧?”

那老師聽了這話,嘴角抽搐。

他知道這是院長在調侃施朗科的“護犢子”。

施朗科這人,偏心自己人是出了名的,平時簡直看不慣所有人,一旦把人劃進自己的範疇,簡直是幹什麽都行,就算是要把月亮摘下來,他也會說“摘得好”。

為了自己好,那老師低下頭,裝作沒聽到。

施朗科不知道自己被院長涮了,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依司法菲的水晶球。

造夢球屏蔽了一切窺視,除了幻境的構造者,外人用什麽手段都不能看到幻境內部的樣子。他們能看到的,只有能量波動。

此時此刻,依司法菲的水晶球內部仍是一片漆黑。

她雙目緊閉,手中魔法湧動。一個橙黃色的法陣在她指尖逐漸成型,雙輪法陣旋轉延伸,將周圍黑暗全部吸進法陣中。

那是一個全新的法陣。

一個就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理解的法陣。

如果施朗科在這裏,他一定會欣喜若狂。

即便他在當時代被稱為最強陣法師,他也沒有辦法做出一個全新的陣法。

隨著黑暗消失,原本被空無一物的地面開出了一朵朵橙色的花。

花叢葳蕤,濃重的黑色被不斷吸附,匯聚成流動的漩渦。

“現在……起!”依司法菲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從容堅定。

雙輪法陣內嵌著密密麻麻的魔文,光芒從她指尖流瀉,法陣以司法菲為中心,不斷擴張。

最後一點黑暗也被吞噬的同時,依司法菲深吸一口氣,大喊一聲:“凝!”

法陣瞬間停下了轉動,紅光照過空間的每一寸,花海盛放。

星星點點的橙紅色魔力溢散,飄蕩在花朵間。放眼望去,就像是一片血海,瑰麗驚人。

依司法菲在花海中緩緩睜開眼。

她掌心上方,懸浮著一枚橙黃色的小球。

依司法菲指尖輕觸小球,一個眼熟的雙輪法陣就從小球裏飛出。

她手浮空掠過小球上方,法陣又重新回到了小球內部。

“這是……新的法陣?”依司法菲摩挲著還有些溫熱的小球,只覺得不可思議。

這個法陣可以吸取目標的所有情緒,無論好壞,全部轉換為自己的能量。在實戰過程中,她如果使用這個陣法,就會從對手身上獲取源源不斷的能量。

就像是這個幻境,所有的黑暗都是她本人的負面情緒。

害怕被拋棄、害怕不被信任,這都是她內心最恐懼的東西。可是現在,她用這個法陣把一切負面情緒都吸收了。

空間在沒有能量支撐後,逐漸碎裂。

依司法菲望著失去顏色的穹頂,握緊了手中的小球。

另一邊的幻境內。

蒙麗特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被帶回了自己的房間,那個她生活了七年的房間。

房間色調以純白為主,偶爾在墻壁上點綴一些藍色。床頂的紗幔是銀色的,在陽光照耀下,會呈現雪花一樣的紋飾。在她靠近床的墻壁上,懸掛著一幅“聖女”的的畫像。

那是冰雪北國第一任聖女的模樣。

而她,是新一任的聖女。

蒙麗特掀開被子,剛想下床,門口就傳來一陣敲門聲。

“蒙麗特,醒了嗎?”

蒙麗特瞥了一眼床邊的鞋子,重新坐回了床上。“進來,我醒了。”

門便被打開,一個身穿白色長袍、頭發高高梳起的漂亮女孩走了進來。

她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面對蒙麗特的冷臉,她絲毫不在意:“你還有哪裏不舒服嗎?如果有的話,我在幫你看看。”

蒙麗特沒有說話。

女孩眨眨眼,自顧自地說道:“下回不要再一聲不響就跑出去了,你知道大家有多擔心你嗎?而且……雖然她不讓我說,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你不見了,最著急的人就是麥麥,當時她都急哭了,說不應該惹你生氣,還說等你回來一定要好好和你道歉。”

“那麽她人呢?”蒙麗特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對方的喋喋不休,重覆:“她人在哪裏?”

女孩被問的楞了一下,很快又堆起笑容:“她是怕你還生她的氣,所以才不敢直接過來,你要是想要見她的話,那我現在就叫她過來。”

女孩說著,轉身向外走去。

看著門被重新關上,蒙麗特下床換好了衣服。

沒過多久,門被再次敲響。

那個叫麥麥的女孩探頭探腦地在門口張望。

蒙麗特看向門外:“既然來了,為什麽不進來?”

被蒙麗特的聲音嚇得一哆嗦,麥麥抿了一下唇,一陣風般地沖到了蒙麗特跟前。與她果敢迅速的行動不同,她臉上的表情別別扭扭,在對上蒙麗特的目光後低下了頭。

“不是要跟我道歉?”蒙麗特歪頭。一縷碎發從她耳邊滑落,長發遮蓋了她銳利的眼角,讓她比起以前的更多了份柔和。

麥麥漲紅了臉,小聲說:“嗯、嗯……我是要道歉。但是……但是你下回不能那麽沖動了!什麽消息都不留就直接跑出去,你是不知道,大家都急瘋了!”說到這裏,麥麥猛地擡起頭,一把抓住了蒙麗特的手。

蒙麗特依舊面容沈靜,她望著與麥麥交握的手許久,才輕輕點了一下頭。

麥麥這才放松地舒了口氣,笑容裏多了幾分真心實意:“嘿嘿,其實你也挺好說話的。以後你要主動跟我們說話啊~你放心,我們會跟你做朋友的!而且……我們都知道,你是下一屆的聖女,所以你跟我們好好相處沒有壞處啊。”

聽到“聖女”這個詞,蒙麗特皺緊了眉頭,但很快她就恢覆了先前面無表情的狀態。

她看向正好奇打量自己臥室的麥麥,直接問道:“你現在要帶我去找她們嗎?”

“……呃?”麥麥沒跟上蒙麗特的節奏,表情出現了一瞬的空白。

但她很快意識到蒙麗特是在說“交友”這件事,於是揚起一個熱情的笑容,毫不見外地牽起了蒙麗特的手:“好呀,你現在身體不難受了吧?作為雪的傳人,本身就對寒冷的地方有天生的抗體,你昏過去的時候我還很驚訝呢!嘿嘿,我跟你說,她們現在都在春華園玩,你要是現在過去,大家一定會歡迎你的!”

“是嗎?”蒙麗特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房間門被打開,鋪天蓋地的嚴寒瞬間浸透了二人的身體。

蒙麗特瞇起眼,望向白茫茫的天際。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天空裂開了幾道巨大的口子,細小的裂縫數量隨著時間的推移還在不斷增加。

“快結束了……”

“什麽?”沒頭沒尾的聽到這話,麥麥疑惑地回過頭看向蒙麗特。

“沒事,我們走吧。”蒙麗特不願意多說什麽,無視了詭異的蒼穹,催促道。

十字星院臨時保護長廊。

“院長,這個女孩的幻境好像快破了。”監考老師發現了蒙麗特的情況,朗聲匯報。

院長沒有理會,反而如臨大敵盯著路提亞的造夢球。

赤色的水晶球表面已經出現了細碎的裂紋,可裂紋卻不是由內層裂開,而是從外層壓向內層。

這意味著。幻境內的人並沒有破境成功,反而因為過大的能量讓這個魔法道具的能量到達極限。

如果再繼續下去,造夢球會直接碎開,而幻境的主人——也就是路提亞,會永遠沈睡在自己構造的幻境裏。

監考老師猛地倒抽一口冷氣:“怎麽會這樣?!幾百年了,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人能把造夢球撐裂的啊……這個人的魔法到底有多厲害?”

院長眉頭緊鎖,又一次給路提亞的造夢球施加了一層屏障。

然而,這種治標不治本的方法無法讓水晶球的碎裂停止,只能延緩裂開的速度。

“哎呀,這個學生,真不錯啊~”

剛剛救完學生就消失不見的瑟西突然出現,突兀地插進兩人之間。

她艷麗的指甲輕輕點了點院長給每個考生鑄造的結界,嘴角勾起一抹笑:“嘖嘖嘖,多少年了,我記得,當年咱們的王子殿下考試也沒有這種陣仗吧?難不成,真是要變天了?”

院長凝望著瑟西沾染黑色的指尖,難得沈下了聲音:“你剛剛去了哪裏?”

瑟西聳了聳肩,對院長的怒意視而不見:“能去哪裏?就是在學院隨便轉轉唄。剛剛阿撒茲勒不是過來了?難保這不是一招聲東擊西啊,你們都在這裏,那我自然是要去看看還有沒有其他惡源力量殘留。你說對吧,馮提?”

瑟西說著,猛然轉頭看向剛剛那位監考老師。

馮提被突然點名,表情比吃了一萬只蒼蠅還難看。他咧著嘴生硬地笑了笑:“想不到瑟西老師還挺負責。”

瑟西摩挲著自己的長指甲,笑靨如花:“哎呀,能被老師你這麽誇獎,我真高興!不過,我的負責可遠遠不只這個方面哦~”

她說著,一步步走到路提亞面前,修長的指甲摩挲過路提亞的臉頰,帶著挑釁的笑看向院長:“我已經決定了,就收這個孩子作為我的學生,之後跟著我學習咒術,如何?”

馮提下意識看向院長,眼見著院長臉黑如鍋,立刻低下頭裝鴕鳥。

院長冷聲警告:“這個孩子的魔法天賦很高,你打算怎麽教他?”

瑟西舔了下嘴唇,眼底閃過一抹貪婪的惡意:“院長放心,我瑟西·波坦尼絕對不是個始亂終棄的人。他想要學什麽咒術,我都能教他。我還會教他——怎麽在惡源手下自保。”

說到這裏,瑟西低低地笑了:“可是這是個男孩兒,不然,我還能教他,怎麽讓男人對自己言聽計從呢~”

聽到這話,周圍一圈的老師都忍不住後退一步。

這個魔女最擅長的就是給身邊的男人下咒術,看著他們因為咒術對自己神魂顛倒,茶飯不思。不僅如此,她還喜歡在中咒者感情最濃烈的那一刻突然解開咒術,讓他瘋狂。

之前有好幾個人就因為接受不了這種落差,直接自我了斷的。當然,還有少數人則是在解除咒術後真的愛上了瑟西。但是這些男人的下場……

現在看到瑟西這副模樣,所有人都冷不丁打了個寒戰。

就在幾人說話之間,原本混亂的考場又出現了新的變化。

馮提監察的幾個考生裏,有三個同時沖破了幻境。

隨著能量的波動,玻璃發出清脆的響聲,光芒大盛,三名考生睜開了雙眼。

馮提沖這他們點了點頭:“恭喜你們,成功通過考核!現在,你們已經是十字星院的一員了。”

三人相互看了看,在聽到馮提重覆後發出喜悅的呼喊。

瑟西饒有興趣地望緊閉雙眼的路提亞,但笑不語。

幻境內。

路提亞呆滯地蹲坐在幹涸的河邊。

塔姆叔叔已經來勸過幾次,可是路提亞卻只是垂眸望著燒焦的土壤,一眼不發。

後來,塔姆離開了,極丹維特留了下來。

望著沈默的友人,他欲言又止,最後默默地坐在了他的身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