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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提亞和極丹維特在開始前的兩分鐘趕上了考試。
在分配完手環後,院長開始宣布考試內容:“我宣布,本次入學考試,正式開始!現在,我宣布考試規則。”
“本次考試不允許組隊,只能單人參與考試。考試內容——制造幻境。開始考試後,我會在身上放一個失憶魔法。在你們造完幻境的那一刻,這個失憶魔法啟動。同時,你們將會被吸進你們自己制造的幻境中。”院長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每個人。
“本次考試的通過條件,是需要你們在幻境裏呆夠30分鐘。換句話說,你們需要被困在自己的幻境中,一旦提前脫出,記為失敗。”
他的話音剛落,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疑惑。
廣場上傳來一陣議論。
負責登記的老師早就習慣了院長的古怪考題,為了讓大家安靜,他一甩手,靜音魔法被精準地放到每個考生身上。
“有異議的,舉手出來說!有疑問的也一樣!”他不耐煩說,“提醒你們,考題不會因為你們抗議的人多就改,而且……也不會因為你們覺得不合理就給你們優待。所以,有什麽不懂的快說。”
這話一出,原本還躍躍欲試的幾人互相看了看,歇了心思。
路提亞左右看了一圈,發現沒人舉手,於是主動舉起手。
那老師挑了挑眉,隨手一揮解了路提亞的魔法。
路提亞看向院長:“老師,如果真的被困在自己的幻境中,一直沒有辦法出來,你們會幫我們嗎?”
“當然。”院長點點頭。
“那麽,”路提亞頓了頓,似乎是在猶豫要不要開口。
他看向一旁擔憂地望著自己的蒙麗特,最終還是咬牙問道:“你們可以看到我們制造的幻境嗎?”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院長的身上。
確實,像幻境這種隱秘的東西,最能暴露人內心的想法。每個人心裏有些不想被他人知道的小秘密。如果暴露了,尤其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那會是一場公開處刑。
院長也聽懂了路提亞話裏的意思,他笑了笑,語氣裏滿是理解:“我們知道,每個人心裏都有些不想被別人知道的事情。你們放心,我們可以保證不窺探你們的幻境!”
路提亞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點了點頭退到人群裏面。
見狀,極丹維特也舉起了手。
等到他身上的禁制被解開,他直直對上院長的目光:“院長,我只有一件事要問。”
“你說。”
“是不是只要制造出了自己無法脫困的幻境,你們不會在乎方法?”
“你指的是什麽?”院長問。
路提亞聽到極丹維特的問題,幾乎是瞬間就猜到了他在擔心什麽。
察覺到周圍的氣氛變了,他急忙咳嗽了幾聲,沖上前打斷了極丹維特。“院長,我朋友的意思是說,我們能不能借助一些魔法器具之類的……”
這個問題問完,原本那些一臉警惕地盯著他們的人臉上瞬間變成了“什麽呀,我還以為你們有多厲害”的表情。
院長還沒說話,倒是旁邊那個帶著綠色帽子的老師開了口:“和普通的考試不同,我們這裏沒有太多的限制。除了不能組隊之外,用什麽魔法器具、怎麽使用都是你們的自由。”
聽到這個解答,路提亞並不是很滿意:“如果有人因為魔法器具的關系通過了考試,而本身實力卻沒有達到那個程度,反而被困在了自己所做的幻境裏呢?歸根結底……考核的標準是什麽?”
聽到路提亞的話,院長笑了笑:“你有財力、有人脈、有地位,可以弄到這麽強力的魔法器具。像這種人才,我們當然也需要。至於別的……在座的都是通過了中級法師考核,再不濟,也是有人推薦進來的,像這種人裏,能有多少蒙混過關的?”
說到這裏,院長又補充了一句:“更何況,如果想著憑借很厲害的魔法器具直接通過考試,那你們可把這個考試想的太簡單了。”
路提亞皺緊眉頭,轉頭看向極丹維特。
那邊剛剛一直沒說話的老師安慰道:“小夥子,我看你和你的小夥伴都不弱,通過考核對你們來說應該輕而易舉,不要太擔心。”
院長的話音剛落,坐在一旁的銀耀就偏過頭看向他們二人。
被人上下打量的感覺很不好。路提亞知道自己和極丹維特太惹眼了,於是他對極丹維特使了個眼色,二人快步退回人群裏。
“那麽現在——”維持秩序的老師敲了敲筆桿:“還有誰有問題?如果沒有,考試將在五分鐘後開始。”
這一次,再沒有其他人上前。
那位老師朗聲道:“現在,每個人來院長這裏排隊,我們給你們施加失憶魔法。”
或許是因為剛剛路提亞和極丹維特兩個人問了太多問題,又或許是在現在這個時候,大家都不想要惹人註目。所有考生都不再有異議,自覺排成一列。
當所有人的都被點上失憶魔法後,院長大手一揮,一個巨大的沙漏從地下浮起。
“制造幻境——限時15分鐘。15分鐘後,無論你們的幻境是否成型,你們都會失去記憶,直接被扔進你們自己制作的幻境裏,祝你們好運。”
他說完這句話,打了個響指。只見巨大的沙漏閃爍一下,細密的砂礫便從上方開始流瀉。
路提亞看著自己面前的水晶球,陷入了沈思。
考核的目是什麽?
按照正常思維來說,如果想要讓自己一直困在幻境裏,其實根本不需要在裏面構建什麽覆雜的場景。只要有信心,甚至完全可以構造一個什麽都沒有的空間。只需要讓這個幻境的強度足夠就行。
可是,這是他們原本的目的嗎?
路提亞擡起頭環視一周。
他發現所有人都在努力構建屬於自己的幻境。冷不丁對上院長的視線,路提亞發現院長正笑瞇瞇地望著自己。
想到他們之前分析的有關於十字星院的真實目的,路提亞深吸一口氣,心臟跳動了速度加快了不少。
這種普通的毫無陷阱的幻境根本無法考察考生的能力。他們要看的,恐怕是對幻境精度的操作,還有對於魔法的靈活運用。
想到這裏,路提亞不再猶豫。他指尖輕點,金色的魔力從他與水晶球接觸的邊緣一點點落下,宛如一場絢麗的星雨。
金色的光芒從上而下,在玻璃壁上劃開蜿蜒的痕跡,在落入底部的時候升起一團團搖曳的火。
水晶球內部,精致靜謐的村莊被逐漸染上昏黃。焦黑與火焰像是一條明暗線,將一切分割。路提亞的指尖快速在水晶球上滑動,一條潺潺的小溪繞過村莊,火光之中,無數他熟悉又不熟悉的人臉逐漸顯現,他們或坐或站,或呼喊著,或彼此交握著,在這場漫無邊際的火中求生。
路提亞深吸一口氣,閉上了雙眼。
他短短的指甲刮過表面,水晶球內,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了村口。
那張熟悉的臉上,寫滿了茫然與無助。
路提亞指尖顫抖,將已經制作了大半的水晶球放下。
原來這麽多年,他還是害怕這一段往事,害怕到……就連回憶都覺得窒息。
走不出來的。
他永遠都沒有辦法走出這個幻境,它會成為自己的夢魘,死死的困住他,一輩子……
路提亞緩緩睜開了雙眼,垂下眼簾,專註地凝望著那個水晶球。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突兀的聲音打斷了路提亞的沈思:“各位考生註意,距離結束還有5分鐘,請各位考生盡快完成自己的幻境。”
沒有時間了……
路提亞顫抖著將指尖重新貼回表面,在他滯澀的魔力下,一個美麗又端莊的女性拉著一個可愛的女孩出現在了一個房子前。
“媽媽……雙露米……”路提亞目光沈沈,望著那兩張他日思夜想的臉。
還沒等他再對幻境做些什麽,突然間白光一閃,他的腦海一片空白。
考場的另一邊,被吸入幻境的蒙麗特睜開雙眼。
那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白色,她環顧四周,徹骨的寒意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吞沒。狂風裹挾著雪子不斷向她襲來,她緊緊抱住雙臂,咬牙向前走著。
她穿著單薄的長裙,身上既沒有武器,也沒有任何禦寒的東西。她只能不斷向前走著,她的膝蓋逐漸被雪沒過,連同身體的都開始變得麻木。她眼前一黑,看不清任何東西,就連耳朵也出現了嚴重的耳鳴。
被拋下了……
她想。
那群人,那群她永遠也追不上的人,終於還是將她徹底拋棄了。
他們不會發現自己的消失,也不會為自己的消失感到任何喜悅或是擔心,因為在他們眼裏,自己就是這樣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呵,真可悲啊。這個樣子,就算是死在雪裏,也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吧?
蒙麗特閉上雙眼,漸漸的,她的意識連同她的所有感官一起,逐漸遠離。
廣場內。
銀耀抿著唇,長時間註視著那個面容沈靜的男子。
突然,他站起身來,向院長走去。
“院長。”
院長聽到聲音,回過頭看向銀耀。
銀耀指著那個閉著眼宛如熟睡過去的男人,問:“這個考生,你是不是也發現了……?”
院長順著銀耀手指的方向看去,意識到他在說什麽,勾了勾嘴角:“哎呀,你也發現了?這個孩子跟你一樣啊。沒準,是個很厲害的人呢。”
一旁聽完全部的施朗科冷哼一聲,插嘴道:“什麽很厲害的人!你們看到那個小女孩沒有,就是站在那個人旁邊的。我告訴你,那可是我的愛徒——依司法菲!你們可註意了,這個小家夥,以後可是要繼承我的衣缽,成為最強的陣法師的。”
聽到這話,周圍幾人都有些詫異地看向施朗科。
要知道,這人對於學生可是出了名的挑剔。之前許多王公貴族甚至是他們眼中的天才都找過施朗科,希望拜他為師,但是全被拒絕了。
難不成,這個孩子真的這麽優秀嗎?所有人心中都不約而同升起了這個念頭。
銀耀沒有理會施朗科的話,仍然將目光放到極丹維特身上。
路提亞的幻境內。
清澈見底的溪邊正坐著兩個玩鬧的孩子,夏末秋初溫度適宜,午後的陽光照在流動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就是在這樣靜謐的午後,一切都顯得平靜而美好。
除了,那個身穿黑袍的男人。
他將臉包裹在一片漆黑中,一步步靠近兩個孩子,藏在黑色下的眼瞳深邃卻毫無波瀾。
那兩個孩子因為玩得太過投入,就連身後有人也沒有察覺。
“小朋友們,你們好啊。”男人突然開口,聲音沙啞,透著股死氣沈沈的味道。可玩到興頭上的兩人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對勁。
那個年紀大的男孩仰起頭,看向整張臉都隱沒在鬥篷裏的男人,笑了笑:“你好啊。
年紀偏小的小女孩眨眨眼,有些好奇地歪了歪頭,大方地將手裏的石頭遞了過去:“你好啊,怪叔叔,你要和我們一起玩嗎?”
聽到女孩對自己的稱呼,男人也不生氣。他輕笑一聲,問小女孩:“鬼丫頭,你們在玩什麽?”
被稱作“鬼丫頭”,女孩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她側身讓開,指著兩個小小的石堡說:“我在跟哥哥一起搭石堡,比誰壘的高,你來當裁判怎麽樣?”
男人緩緩傾身,湊到兩個小小的石堡邊上,笑道:“哦,那麽哪個是你的?”
“不可以哦!”小男孩高聲阻止,“既然是裁判,當然是要公正!怎麽可以先知道石堡的主人呢?這樣,萬一你偏心怎麽辦!”小男孩撅著嘴巴,憤憤不平地說。
男人重新站直身體,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哦,你說的沒錯,確實是這樣比較合適。不過,我幫你做裁判,你們誰贏了都要答應我一個要求,好不好?”
聽到這話,男孩煩惱地皺起眉頭:“那,怎麽樣你都不吃虧啊!”
小女孩笑了,脆生生的童音宛如銀鈴一般悅耳:“哎呀,哥哥,你怎麽確定一定是你贏啊,萬一是我呢?!”
男人輕輕摸了摸女孩的頭頂,放輕了聲音:“放心,我只是想要你們陪我走一走,參觀一下這個村子,嗯?”
小男孩這才舒出一口氣:“那……好吧,我可以帶你去吃我們村子裏賣的冰糕,最近老板新做了酸果味的,超級好吃!”
兩個孩子笑著拉住男人過於冰涼的手,毫無戒備地沖著他介紹自己的“傑作”。
時間流逝,夕陽漸漸傾斜,落日的餘暉將天空映成一片赤色。
小女孩雙手叉腰,哈哈大笑道:“哈哈,哥哥你輸了!叔叔說我的石堡最好看!最高!”
小男孩眉頭緊鎖,沖著兩個差不多的石堡來回繞了好幾圈。
他抿著唇等著兩個石堡看了很久,才擡起頭,不解地問:“我輸在哪裏了?”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說:“時間不早了,你們是不是該回去了?明天,你們可別忘了你們答應我的事,要帶我去參觀你們村子。”
小女孩仰起頭,自豪地說:“當然,明天就帶你去看看我們的村子,可好看了!哦,對了我們還可以請你去我家哦~我媽媽做的飯超級好吃!”
似乎被女孩的熱情感染,男人順著她的話柔聲道:“哦,這樣啊,那確實不錯。那就這麽定了,明天,我去你家找你玩。”
小男孩伸手,沖著男人揚起小臉:“那,拉鉤?”
男人偏過頭,定定地看著小男孩舉起的手,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溫柔的長發女子:“不早了,孩子,回家吧。”
順著他指的方向,兩個孩子才發現他們的母親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橋上。
他們急急向母親飛奔過去。
當他們回頭時,那個奇怪的男人已經消失了蹤影。
“走了嗎?”男孩自言自語。
倒是小女孩蹦跳著跑到自己的母親身邊,一邊撒嬌一邊說:“媽媽,媽媽,今天我和哥哥比賽,我們找了一個怪叔叔做裁判,我贏了哦!嘿嘿。”
女人眉眼溫柔,輕輕撫了撫兩個孩子的頭頂,一邊一個拉起他們的小手,邊走邊附和道:“哦,是嗎?那個叔叔你們認識嗎?”
“不認識呀~”小女孩的聲音隨著距離的變遠逐漸模糊起來。
在他們堆著石堡的溪邊,月寒草肆意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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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提亞和極丹維特在開始前的兩分鐘趕上了考試。
在分配完手環後,院長開始宣布考試內容:“我宣布,本次入學考試,正式開始!現在,我宣布考試規則。”
“本次考試不允許組隊,只能單人參與考試。考試內容——制造幻境。開始考試後,我會在身上放一個失憶魔法。在你們造完幻境的那一刻,這個失憶魔法啟動。同時,你們將會被吸進你們自己制造的幻境中。”院長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每個人。
“本次考試的通過條件,是需要你們在幻境裏呆夠30分鐘。換句話說,你們需要被困在自己的幻境中,一旦提前脫出,記為失敗。”
他的話音剛落,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疑惑。
廣場上傳來一陣議論。
負責登記的老師早就習慣了院長的古怪考題,為了讓大家安靜,他一甩手,靜音魔法被精準地放到每個考生身上。
“有異議的,舉手出來說!有疑問的也一樣!”他不耐煩說,“提醒你們,考題不會因為你們抗議的人多就改,而且……也不會因為你們覺得不合理就給你們優待。所以,有什麽不懂的快說。”
這話一出,原本還躍躍欲試的幾人互相看了看,歇了心思。
路提亞左右看了一圈,發現沒人舉手,於是主動舉起手。
那老師挑了挑眉,隨手一揮解了路提亞的魔法。
路提亞看向院長:“老師,如果真的被困在自己的幻境中,一直沒有辦法出來,你們會幫我們嗎?”
“當然。”院長點點頭。
“那麽,”路提亞頓了頓,似乎是在猶豫要不要開口。
他看向一旁擔憂地望著自己的蒙麗特,最終還是咬牙問道:“你們可以看到我們制造的幻境嗎?”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院長的身上。
確實,像幻境這種隱秘的東西,最能暴露人內心的想法。每個人心裏有些不想被他人知道的小秘密。如果暴露了,尤其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那會是一場公開處刑。
院長也聽懂了路提亞話裏的意思,他笑了笑,語氣裏滿是理解:“我們知道,每個人心裏都有些不想被別人知道的事情。你們放心,我們可以保證不窺探你們的幻境!”
路提亞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點了點頭退到人群裏面。
見狀,極丹維特也舉起了手。
等到他身上的禁制被解開,他直直對上院長的目光:“院長,我只有一件事要問。”
“你說。”
“是不是只要制造出了自己無法脫困的幻境,你們不會在乎方法?”
“你指的是什麽?”院長問。
路提亞聽到極丹維特的問題,幾乎是瞬間就猜到了他在擔心什麽。
察覺到周圍的氣氛變了,他急忙咳嗽了幾聲,沖上前打斷了極丹維特。“院長,我朋友的意思是說,我們能不能借助一些魔法器具之類的……”
這個問題問完,原本那些一臉警惕地盯著他們的人臉上瞬間變成了“什麽呀,我還以為你們有多厲害”的表情。
院長還沒說話,倒是旁邊那個帶著綠色帽子的老師開了口:“和普通的考試不同,我們這裏沒有太多的限制。除了不能組隊之外,用什麽魔法器具、怎麽使用都是你們的自由。”
聽到這個解答,路提亞並不是很滿意:“如果有人因為魔法器具的關系通過了考試,而本身實力卻沒有達到那個程度,反而被困在了自己所做的幻境裏呢?歸根結底……考核的標準是什麽?”
聽到路提亞的話,院長笑了笑:“你有財力、有人脈、有地位,可以弄到這麽強力的魔法器具。像這種人才,我們當然也需要。至於別的……在座的都是通過了中級法師考核,再不濟,也是有人推薦進來的,像這種人裏,能有多少蒙混過關的?”
說到這裏,院長又補充了一句:“更何況,如果想著憑借很厲害的魔法器具直接通過考試,那你們可把這個考試想的太簡單了。”
路提亞皺緊眉頭,轉頭看向極丹維特。
那邊剛剛一直沒說話的老師安慰道:“小夥子,我看你和你的小夥伴都不弱,通過考核對你們來說應該輕而易舉,不要太擔心。”
院長的話音剛落,坐在一旁的銀耀就偏過頭看向他們二人。
被人上下打量的感覺很不好。路提亞知道自己和極丹維特太惹眼了,於是他對極丹維特使了個眼色,二人快步退回人群裏。
“那麽現在——”維持秩序的老師敲了敲筆桿:“還有誰有問題?如果沒有,考試將在五分鐘後開始。”
這一次,再沒有其他人上前。
那位老師朗聲道:“現在,每個人來院長這裏排隊,我們給你們施加失憶魔法。”
或許是因為剛剛路提亞和極丹維特兩個人問了太多問題,又或許是在現在這個時候,大家都不想要惹人註目。所有考生都不再有異議,自覺排成一列。
當所有人的都被點上失憶魔法後,院長大手一揮,一個巨大的沙漏從地下浮起。
“制造幻境——限時15分鐘。15分鐘後,無論你們的幻境是否成型,你們都會失去記憶,直接被扔進你們自己制作的幻境裏,祝你們好運。”
他說完這句話,打了個響指。只見巨大的沙漏閃爍一下,細密的砂礫便從上方開始流瀉。
路提亞看著自己面前的水晶球,陷入了沈思。
考核的目是什麽?
按照正常思維來說,如果想要讓自己一直困在幻境裏,其實根本不需要在裏面構建什麽覆雜的場景。只要有信心,甚至完全可以構造一個什麽都沒有的空間。只需要讓這個幻境的強度足夠就行。
可是,這是他們原本的目的嗎?
路提亞擡起頭環視一周。
他發現所有人都在努力構建屬於自己的幻境。冷不丁對上院長的視線,路提亞發現院長正笑瞇瞇地望著自己。
想到他們之前分析的有關於十字星院的真實目的,路提亞深吸一口氣,心臟跳動了速度加快了不少。
這種普通的毫無陷阱的幻境根本無法考察考生的能力。他們要看的,恐怕是對幻境精度的操作,還有對於魔法的靈活運用。
想到這裏,路提亞不再猶豫。他指尖輕點,金色的魔力從他與水晶球接觸的邊緣一點點落下,宛如一場絢麗的星雨。
金色的光芒從上而下,在玻璃壁上劃開蜿蜒的痕跡,在落入底部的時候升起一團團搖曳的火。
水晶球內部,精致靜謐的村莊被逐漸染上昏黃。焦黑與火焰像是一條明暗線,將一切分割。路提亞的指尖快速在水晶球上滑動,一條潺潺的小溪繞過村莊,火光之中,無數他熟悉又不熟悉的人臉逐漸顯現,他們或坐或站,或呼喊著,或彼此交握著,在這場漫無邊際的火中求生。
路提亞深吸一口氣,閉上了雙眼。
他短短的指甲刮過表面,水晶球內,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了村口。
那張熟悉的臉上,寫滿了茫然與無助。
路提亞指尖顫抖,將已經制作了大半的水晶球放下。
原來這麽多年,他還是害怕這一段往事,害怕到……就連回憶都覺得窒息。
走不出來的。
他永遠都沒有辦法走出這個幻境,它會成為自己的夢魘,死死的困住他,一輩子……
路提亞緩緩睜開了雙眼,垂下眼簾,專註地凝望著那個水晶球。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突兀的聲音打斷了路提亞的沈思:“各位考生註意,距離結束還有5分鐘,請各位考生盡快完成自己的幻境。”
沒有時間了……
路提亞顫抖著將指尖重新貼回表面,在他滯澀的魔力下,一個美麗又端莊的女性拉著一個可愛的女孩出現在了一個房子前。
“媽媽……雙露米……”路提亞目光沈沈,望著那兩張他日思夜想的臉。
還沒等他再對幻境做些什麽,突然間白光一閃,他的腦海一片空白。
考場的另一邊,被吸入幻境的蒙麗特睜開雙眼。
那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白色,她環顧四周,徹骨的寒意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吞沒。狂風裹挾著雪子不斷向她襲來,她緊緊抱住雙臂,咬牙向前走著。
她穿著單薄的長裙,身上既沒有武器,也沒有任何禦寒的東西。她只能不斷向前走著,她的膝蓋逐漸被雪沒過,連同身體的都開始變得麻木。她眼前一黑,看不清任何東西,就連耳朵也出現了嚴重的耳鳴。
被拋下了……
她想。
那群人,那群她永遠也追不上的人,終於還是將她徹底拋棄了。
他們不會發現自己的消失,也不會為自己的消失感到任何喜悅或是擔心,因為在他們眼裏,自己就是這樣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呵,真可悲啊。這個樣子,就算是死在雪裏,也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吧?
蒙麗特閉上雙眼,漸漸的,她的意識連同她的所有感官一起,逐漸遠離。
廣場內。
銀耀抿著唇,長時間註視著那個面容沈靜的男子。
突然,他站起身來,向院長走去。
“院長。”
院長聽到聲音,回過頭看向銀耀。
銀耀指著那個閉著眼宛如熟睡過去的男人,問:“這個考生,你是不是也發現了……?”
院長順著銀耀手指的方向看去,意識到他在說什麽,勾了勾嘴角:“哎呀,你也發現了?這個孩子跟你一樣啊。沒準,是個很厲害的人呢。”
一旁聽完全部的施朗科冷哼一聲,插嘴道:“什麽很厲害的人!你們看到那個小女孩沒有,就是站在那個人旁邊的。我告訴你,那可是我的愛徒——依司法菲!你們可註意了,這個小家夥,以後可是要繼承我的衣缽,成為最強的陣法師的。”
聽到這話,周圍幾人都有些詫異地看向施朗科。
要知道,這人對於學生可是出了名的挑剔。之前許多王公貴族甚至是他們眼中的天才都找過施朗科,希望拜他為師,但是全被拒絕了。
難不成,這個孩子真的這麽優秀嗎?所有人心中都不約而同升起了這個念頭。
銀耀沒有理會施朗科的話,仍然將目光放到極丹維特身上。
路提亞的幻境內。
清澈見底的溪邊正坐著兩個玩鬧的孩子,夏末秋初溫度適宜,午後的陽光照在流動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就是在這樣靜謐的午後,一切都顯得平靜而美好。
除了,那個身穿黑袍的男人。
他將臉包裹在一片漆黑中,一步步靠近兩個孩子,藏在黑色下的眼瞳深邃卻毫無波瀾。
那兩個孩子因為玩得太過投入,就連身後有人也沒有察覺。
“小朋友們,你們好啊。”男人突然開口,聲音沙啞,透著股死氣沈沈的味道。可玩到興頭上的兩人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對勁。
那個年紀大的男孩仰起頭,看向整張臉都隱沒在鬥篷裏的男人,笑了笑:“你好啊。
年紀偏小的小女孩眨眨眼,有些好奇地歪了歪頭,大方地將手裏的石頭遞了過去:“你好啊,怪叔叔,你要和我們一起玩嗎?”
聽到女孩對自己的稱呼,男人也不生氣。他輕笑一聲,問小女孩:“鬼丫頭,你們在玩什麽?”
被稱作“鬼丫頭”,女孩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她側身讓開,指著兩個小小的石堡說:“我在跟哥哥一起搭石堡,比誰壘的高,你來當裁判怎麽樣?”
男人緩緩傾身,湊到兩個小小的石堡邊上,笑道:“哦,那麽哪個是你的?”
“不可以哦!”小男孩高聲阻止,“既然是裁判,當然是要公正!怎麽可以先知道石堡的主人呢?這樣,萬一你偏心怎麽辦!”小男孩撅著嘴巴,憤憤不平地說。
男人重新站直身體,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哦,你說的沒錯,確實是這樣比較合適。不過,我幫你做裁判,你們誰贏了都要答應我一個要求,好不好?”
聽到這話,男孩煩惱地皺起眉頭:“那,怎麽樣你都不吃虧啊!”
小女孩笑了,脆生生的童音宛如銀鈴一般悅耳:“哎呀,哥哥,你怎麽確定一定是你贏啊,萬一是我呢?!”
男人輕輕摸了摸女孩的頭頂,放輕了聲音:“放心,我只是想要你們陪我走一走,參觀一下這個村子,嗯?”
小男孩這才舒出一口氣:“那……好吧,我可以帶你去吃我們村子裏賣的冰糕,最近老板新做了酸果味的,超級好吃!”
兩個孩子笑著拉住男人過於冰涼的手,毫無戒備地沖著他介紹自己的“傑作”。
時間流逝,夕陽漸漸傾斜,落日的餘暉將天空映成一片赤色。
小女孩雙手叉腰,哈哈大笑道:“哈哈,哥哥你輸了!叔叔說我的石堡最好看!最高!”
小男孩眉頭緊鎖,沖著兩個差不多的石堡來回繞了好幾圈。
他抿著唇等著兩個石堡看了很久,才擡起頭,不解地問:“我輸在哪裏了?”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說:“時間不早了,你們是不是該回去了?明天,你們可別忘了你們答應我的事,要帶我去參觀你們村子。”
小女孩仰起頭,自豪地說:“當然,明天就帶你去看看我們的村子,可好看了!哦,對了我們還可以請你去我家哦~我媽媽做的飯超級好吃!”
似乎被女孩的熱情感染,男人順著她的話柔聲道:“哦,這樣啊,那確實不錯。那就這麽定了,明天,我去你家找你玩。”
小男孩伸手,沖著男人揚起小臉:“那,拉鉤?”
男人偏過頭,定定地看著小男孩舉起的手,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溫柔的長發女子:“不早了,孩子,回家吧。”
順著他指的方向,兩個孩子才發現他們的母親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橋上。
他們急急向母親飛奔過去。
當他們回頭時,那個奇怪的男人已經消失了蹤影。
“走了嗎?”男孩自言自語。
倒是小女孩蹦跳著跑到自己的母親身邊,一邊撒嬌一邊說:“媽媽,媽媽,今天我和哥哥比賽,我們找了一個怪叔叔做裁判,我贏了哦!嘿嘿。”
女人眉眼溫柔,輕輕撫了撫兩個孩子的頭頂,一邊一個拉起他們的小手,邊走邊附和道:“哦,是嗎?那個叔叔你們認識嗎?”
“不認識呀~”小女孩的聲音隨著距離的變遠逐漸模糊起來。
在他們堆著石堡的溪邊,月寒草肆意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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