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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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提亞”帶著路提亞來到一個塔狀的建築物前。
看著眼前莊嚴肅穆的建築，路提亞心底閃過一絲異樣。這種感覺他沒有辦法明確說出來，就像是……他曾經經歷過什麽事情，又或者是即將發生什麽事情，讓他感覺到一股強烈的不安。
“路提亞”指著入口處，對路提亞說：“到了，這裏就是報名的地方。進去吧，裏面會有人幫你。我在外面等你。”
說完，他卻發現路提亞沒動，忍不住轉頭看向路提亞。
路提亞臉色蒼白地站在原地，沒有說話，只是凝望著左邊延伸出去的長廊。
他可以感受到在長廊的盡頭，有一股強大的能量。
“你怎麽了？”“路提亞”走到路提亞面前，擔心地望著他，“你還好嗎？身體不舒服？”
路提亞輕輕搖了搖頭，他猜測這種感覺可能跟考試有關系，於是他壓下心底的安，對“路提亞”說：“我沒事，就麻煩你在這裏等我一下了。”
“路提亞”看出路提亞有事情瞞著他，但介於兩個人才剛剛見面，也知道對方心裏的顧慮，所以他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
看到“路提亞”在原地站定，路提亞道了聲謝，快步往裏走去。
與剛剛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潮不同，建築內很安靜。
路提亞走到回廊盡頭，推開了那扇門。
一陣陰冷的風拂過他的臉頰，將裏面潮濕的空氣也帶了出來。
室內外光線差別太大，讓他看不清內裏的模樣。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從他進入這裏的那一刻，他的心頭就湧現出強烈的不安。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邁入了大廳。
與外部的古老莊嚴不同，這座巨大的“堡壘”大廳裏，盛開了各種各樣的花。繽紛斑斕的花朵在目光所及的所有地方野蠻生長，爭奇鬥艷。
巨大粗壯的枝幹順著柱子盤旋而上，深色的枝幹上點綴了各色的花朵。比起皇家報名的場所，這裏更像是一個極其奢侈的花房。
盡管裏面有很多人在走來走去，可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路提亞知道，現在應該沒人有空“招待”他了。
於是在他環顧一圈後，他默默走到了一根柱子前。
不知道是不是這裏特殊的環境給他的錯覺，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這些植物呼吸的頻率。
正當路提亞打算伸手摸一摸那些粗壯的枝幹時，一個個子小小卻帶著甜美笑容的女孩迎了上來。
“你好，這位法師，怎麽稱呼您？”
沒想到會被“招待”，路提亞輕輕地“啊”了一聲，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要報名明天下午的賞花大會，可以嗎？”
女孩在聽到路提亞的答案後，機械化地伸出手並指向側邊：“好的，請您跟我來。方便問一下該如何稱呼您嗎？”
按理說報名就是該實名的，可是……
回憶起剛剛發生的事，路提亞沈默了一下。
之前他說出自己是路提亞的時候，並沒有想到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可是現在他已經知道了這是兩百年前的場景，就算是模擬也好，他不清楚這個名字會不會帶來什麽連鎖的反應。
保險起見……路提亞擡起頭，看向女孩，沖她露出了一個誠懇地笑容：“叫我威爾就好。”
“啊，好的。威爾先生，請您走這邊。”女孩不知道路提亞心裏的算盤，只是點了點頭，指引路提亞繼續往裏走。
一路拐過花繁葉茂的大廳，他們從側邊的小徑進入了“城堡”的後方。那是一條雅致的小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側邊的塔擋住，所以他沒有發現。就像是原本露天的回廊被重新裝潢後連同外部的位置被玻璃半包起來。
嫩色的植株爬滿了天花板，透過細密的葉瓣，路提亞聞到了一陣草木的氣息。
午後的陽光照得人暖洋洋的，很舒服。
就連路提亞原本焦躁不安的心也在這片綠色中被緩緩撫平。
二人一前一後地走到盡頭，最終停在一閃古樸的木門前。
“在這裏報名嗎？”路提亞有些疑惑。
剛剛在大廳，他還能夠看到與這女孩有著相同打扮的人在幫其他人辦理手續，可是越往裏走就越冷清。甚至走到這裏後，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了。
女孩聽到路提亞的質疑後，臉上的表情也沒有絲毫改變。她輕輕敲開那扇緊閉的大門，用畢恭畢敬的語氣說道：“您要的人，我帶來了。”她說完這句話，就一動不動地站在了門口，似乎希望路提亞自己去推開這扇門或者是裏面的人過來打開。
路提亞的眉頭緊鎖，上前兩步卻沒有推開門。不知道裏面是誰，主動的後果就是會陷入絕對的被動。無論如何，他都會等裏面的人出來再做決定。
果然，在看到路提亞沒有一點動靜後，女孩有些急了。她低聲催促路提亞：“裏面有人詳見您，請您進去。”
路提亞看向女孩，語氣裏雖然沒有質問，可是也頗具壓迫感：“你知道裏面的人是誰嗎？”
女孩輕輕搖了搖頭，給出了否定答案。
路提亞仔細觀察了一番女孩的表情，總覺得她並不像是一無所知的，反而是礙於某種原因不想告訴自己。
可是，他也只能猜到這裏了，畢竟，連這個女孩都不一定是真實的人，他又怎麽能從虛構的人身上讀出情感呢？
路提亞又靜靜地望著那扇門一會兒，轉過身作勢要離開：“抱歉，既然你什麽都不說，那我也有拒絕的權利。我只是來報名的，如果你不幫我，那麽我就去找別人幫忙，再見。”他說完，就想要向外走去。
可還沒等路提亞邁開步子，原本纏繞在玻璃穹頂的藤蔓突然一個俯沖靠近了路提亞。
路提亞瞬間擺好戰鬥姿勢，只要魔株一有動作，他就立刻反制。
就在他們僵持不下的時候，路提亞聽到自己身後傳來一個極其蒼老的聲音：“好了，夠了，夠了。停下吧。”
那聲音就像是一扇腐朽了多年的木門，因為最後一點榫卯還維持著可笑的運作，只是發出的聲音實在讓人毛骨悚然。
路提亞猛地回過頭，看到一個身穿深色法袍，頭發花白的老人正拄著拐杖，平靜地望向他：“路提亞，你進來吧，我有事想要和你說。”
“……”
聽到這老人直接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路提亞心頭一眺，那股強烈的不安再度席卷了他。
他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剛剛是否有說漏什麽，又或是無意間透露出了自己的名字。然而事實是，他來到這裏不過五分鐘，根本不可能被這個人素未謀面的老人摸透底細。
於是他上前一步，面對老人，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從容而平靜：“你是誰，為什麽知道我？想要和我說什麽？”
聞言，老人擺擺手，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小女孩，示意對方離開。
等到女孩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的盡頭後，他才轉過頭對路提亞緩聲道：“跟我來吧。我不會傷害你的，倒是你，不要在這裏再耽誤時間了，難道你想被別人看到嗎？”
老人的語氣裏沒有逼迫，反而透著年長者獨有的從容。
路提亞思索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跟上去。
他猜測，這個人，很可能與自己通過考試有重要聯系。
二人走進房間，門在同一時間被關上。
漆黑的屋內隱隱有火光亮起，但是卻沒有辦法和外面明媚的陽光相比。路提亞盯著微弱的火光緩了許久，才勉強能夠看清屋內的陳設。
老人從容自如地走到房間內，給路提亞收拾了一張椅子來：“來，坐吧。”
路提亞沒坐，只是揉了揉眼眶，轉頭看向老人：“老人家，你就別賣關子了吧，我還不知道你叫我來的目的。”
聽到路提亞的話，老人輕咳一聲，似乎往角落裏走了走，又從桌子上摸了什麽東西出來。
等到他找到所有東西後，他才慢悠悠地解釋道：“沒提前和你說，是我的不對。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光明帝國的大國師，也是這個國家最厲害的預言家。我的名字——叫極丹維特。”
“！！！”
路提亞在聽到這個名字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極丹維特？這個人說自己叫……極丹維特？
難不成，在兩百年前，除了魔株培育師路提亞，還有另外一個極丹維特嗎？
路提亞對目前發生的一切感到混亂，他擡起頭，看向角落的位置。
只見黑暗中，這人正蜷縮在一個搖晃的躺椅上。
他手上似乎捏著一桿煙槍，正不緊不慢地吸著。察覺到路提亞的態度變化，他笑了一下，嘴裏慢慢吐出一口煙圈，又將煙桿子在桌上磕了一下。
“從……什麽地方開始說呢？還是……路提亞你來問？”
“你……真的叫極丹維特？”路提亞瞇起眼，看不出眼前的這個“極丹維特”跟自己認識的極丹維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聽到這話，“極丹維特”向後靠了一下搖椅，原本快要停下的搖椅又開始劇烈搖晃起來。“你這個說法，看來，你是對我的名字有異議？哈，按理說，你不該這樣。畢竟在你們那個時代，已經沒有預言家了，不是嗎？”
“極丹維特”所說的話信息量極大，路提亞只來得及捕捉裏面的一部分：“你……不，您知道我的事？”
路提亞改變的態度讓“極丹維特”的語氣更加和緩，他笑著看向路提亞：“一半一半吧。以我的能力，還不足以預測這麽久遠的事情。不過，路提亞，有關於你——我還是知道一些的。”
路提亞心想這可能是通關的線索，於是主動上前一步，湊到“極丹維特”面前詢問：“您是指什麽？”
“有些事情，不要勉強。既然已經失去了，就不要勉強再要回來，否則，最終還是要失去的。”“極丹維特”深深吸了一口煙，神情意味深長。
“我不明白。”“極丹維特”說的話裏並不直觀，甚至讓路提亞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他深吸一口氣，故意走到“極丹維特”正對面。
“如果您說的是朋友，我會尊重我朋友的每一個選擇。但如果您想說的是別的，還請直接告訴我。”
路提亞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極丹維特”長長地舒出一口氣，仰頭望向空中逐漸消散的煙圈，神情倦怠。“我看你對我的名字很好奇，你知道‘極丹維特’是什麽意思嗎？”
“極丹維特”轉移話題的方式很生硬，不過路提亞也確實對這件事感到好奇，於是順著他繼續說下去：“什麽……意思？”
“——在我們預言家的語言中，極丹維特這個詞，本身就是預言的意思。全世界只有最厲害的預言家，才能夠叫這個名字。所以本質上來說，這並不是一個名字，而是……一個定義，一個榮譽，一個……代表你是最強的預言家的認證。”
“一個……定義？”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說法，畢竟預言家這個職業在路提亞的時代早就消失了。他皺起眉頭盯著“極丹維特”好一會兒才問道：“如果說，我有一個叫做極丹維特的朋友呢？”
“極丹維特”挑眉笑了笑：“難怪……難怪你會對我的名字這麽好奇。但是路提亞，你要知道，你們那個時代，已經沒有預言家了。”
“這個我當然知道，據我所知，最接近我們那個年代的預言家，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經銷聲匿跡了。我只是好奇，為什麽我的朋友會和你說的預言家有關。難道，這只是個巧合嗎？”
路提亞天真的話語讓“極丹維特”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極丹維特”從煙槍中吸了一口煙，將煙桿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幾下：“這件事，你很快就會知道的，只不過，等你真正知道所有之後，我猜你寧可不知道吧？”
又來了。又是這種似是而非的話，路提亞微微攥緊了雙拳，一向溫和的臉上添了些慍怒。“麻煩您把話說清楚一些。”
“極丹維特”沒有接過話茬，他起身將煙槍重新放在了桌上。擡手一揮，原本陰暗的室內立刻亮了起來。
“我不喜歡室內太過明亮，雖然眼睛變得能看見了，可是心中的東西卻模糊了。”
因為適應不了強光，路提亞用力閉上了雙眼。因為暫時關閉了視覺，他可以清晰地聽到“極丹維特”走路的聲音，就在自己周圍打轉。
“極丹維特”的聲音在這個小小的空間內響起，與剛剛昏暗環境下的高深莫測相比，現在他的聲音要更加真實。
“你現在所處的位置，並不是以你的時間所計算的兩百年前，而是一個類似平行空間的投影。我可以看到你，你可以看到我，不過就是幻術的嫁接。本質上來說，我、外面的人，乃至這個世界，都不過是你要經歷的考驗的一部分。”
“原來如此。”這一點在路提亞的意料之中。
如果中級法師的考試就能夠違逆時空法則，那麽他想象不到需要多大的能量才能維持兩個時空的穩定。
“不過路提亞，有一件事情我要提醒你。”看著路提亞緩緩睜開的雙眼，“極丹維特”走到他面前站定，“我需要你參加賞花大會並取得名次，同時，你還要幫助你的夥伴阻止一件事情的發生。”
“阻止一件事？”路提亞很想問到底是什麽事，可是以之前“極丹維特”的性子他直到這件事一定不會有答案，於是只是應下：“我知道了，我會成功的。”
“除此之外——”“極丹維特”拉長了語調，慢悠悠地說，“關於你想要知道的那件事，我可以告訴你，答案是：是的，你想的沒有錯。”
“……什麽？”沒頭沒尾的話讓路提亞一怔。
他定定地望著“極丹維特”半晌，皺緊了眉頭：“你說的仔細一點，什麽叫做……我想要知道的事情？那到底是——”
“你不是想知道有關於十年前你們的村子被屠戮的事情嗎？導火索……不，應該說是根本原因，確實是你本人不錯。還有你想要知道你妹妹是不是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答案也是同樣的。”
看到路提亞眼底亮起期待的目光，“極丹維特”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她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只不過，也不能算是真正活著罷了。”
“極丹維特”的話讓路提亞瞬間失去了理智，他深吸一口氣，緊緊摳住桌角來試圖維持自己的體面，可他泛紅的雙眼卻徹底出賣了他。
路提亞死死盯著眼前的人，似乎再聽到一個不想聽的答案就要忍不住上前給人一拳：“什麽，什麽意思？滅門，是……是因為我？”
“極丹維特”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突然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路提亞。”他的聲音像是嘆息一般，“是因為路提亞，我這麽說，你明白嗎？”
“……”
路提亞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什麽意思？我……我不明白……”
“極丹維特”勾起食指敲了一下路提亞的額頭，還是一副不願多說的模樣：“有些事情，等你到了那個時候，自然就明白了。現在，我只能告訴你這些。其他的，還需要你自己找到答案。”
得到這些答案，路提亞知道自己應該滿足了，可是人就這樣貪婪的動物。他還想要知道更多有關於母親跟妹妹的信息，怎麽可能就此罷休？
理智與感性來回拉扯著他，讓他靜默了一會兒後，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聲音沙啞，收斂了周身那股極強的攻擊氣息。
“請您告訴我，我的妹妹雙露米在哪裏？”
可即便是這樣，“極丹維特”仍舊搖搖頭，不肯直接告知：“我不知道。我只是個預言家，並不是占蔔師，或許等你出去了，可以問一問占蔔師。”
“極丹維特”拒絕的態度讓路提亞苦笑：“這些年，我問了無數的占蔔師，可是給我的答案都是——她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我又去哪裏找她的蹤跡呢？”
“或許，就和我剛剛告訴你的一樣，她的‘不在這世界上’只是表意呢？”
“極丹維特”按住路提亞的胸口，低聲道：“年輕人，你得用自己的心去看，知道嗎？”
“表意嗎？”路提亞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只蒼老的手，輕輕閉上了雙眼。
“極丹維特”卻沒再繼續跟路提亞交談，他說完了所有該說的話，就像是一個完成了自己所有的使命的紙偶。他後退一步，輕輕拍了拍路提亞的肩，說了結束語：“去吧，路提亞，去做你該做的事情。”他說罷又指了下門的方向，“祝你成功。”
知道從“極丹維特”嘴裏問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路提亞深吸一口氣，沖著“極丹維特”深深地鞠了一躬。
“無論如何，謝謝您。”
直到門被徹底關上，屋內的一切都暗了下來。站在原地的“極丹維特”逐漸消失，連同他周圍的一切都開始瓦解。
最終，重新成為一片虛無。
路提亞走出房間，重新回到長廊。原本他以為離開的女孩將一個代表參賽資格的綠葉牌子遞給路提亞：“威爾先生，請您拿好，這是您的通行證。”
路提亞接過牌子，又回頭看了一眼關上的門，沖著女孩說了聲謝謝後，大踏步徑直向外走去。
他在裏面呆著的時間並不算短，說要等他的“路提亞”靜靜地站在不遠處。
路提亞望著這人挺拔的背影，心頭湧現出一股強烈的酸澀。
剛剛“極丹維特”說的路提亞，是一切不幸的開始。可是，他所說的究竟是哪個路提亞？
是他，還是這個人？
“路提亞”並不清楚來人的糾結，只是在感知到路提亞的氣息後轉過身來。
當他看到路提亞手中的牌子後，他臉上依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可是眼底閃過的讚許卻暴露了他的內心：“你很厲害。”
路提亞順著這人的目光，低頭看到了自己手中的東西。他嘴角微微扯開一個不算笑容的弧度：“是嗎？謝謝。”
是低沈的語氣，“路提亞”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你不高興？”他問。話語很直，其中的關心卻騙不了人。
路提亞知道自己不該懷疑他，更加不該否認“路提亞”的善良。於是他搖搖頭，放緩了聲音對“路提亞”說：“沒有，我只是耗費了太多的力氣，所以有些累。”
“是嗎？那快點找地方休息吧。”“路提亞”信以為真，轉過身就打算帶路提亞去找住處。
“不了，謝謝，我自己就可以。我自己……找地方吧。”路提亞伸手攔住了“路提亞”，雖然是很正常的拒絕，可是在接觸到“路提亞”坦然的目光後，他竟有些心虛。
聽到路提亞的話，“路提亞”轉過頭，眸光暗了暗。
不習慣拒絕朋友的好意，路提亞的喉頭滾動，還是解釋道：“抱歉，我只是……不習慣，不是故意——”
“沒有關系——沒有關系的。”“路提亞”輕輕搖頭，打斷了路提亞的解釋。
“時間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你也是，早點找住處休息吧。”說這句話，他快步離開。
夕陽斜斜地從塔的側邊灑落，拉長了“路提亞”落寞的背影。
爬滿植被的古堡幽靜而美好，晚風一吹，幾朵艷麗的花輕輕搖曳。
路提亞站立在斑駁交界處，低下頭看著腳邊無數條交錯的光影。
那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在他記憶裏停留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色徹底黑下來，他才緩緩邁開步子。
他的掌心不知道什麽時候因為過度用力出現了深深的印痕，看著手心的紅痕，他輕輕嘆了口氣，思緒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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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提亞”帶著路提亞來到一個塔狀的建築物前。
看著眼前莊嚴肅穆的建築，路提亞心底閃過一絲異樣。這種感覺他沒有辦法明確說出來，就像是……他曾經經歷過什麽事情，又或者是即將發生什麽事情，讓他感覺到一股強烈的不安。
“路提亞”指著入口處，對路提亞說：“到了，這裏就是報名的地方。進去吧，裏面會有人幫你。我在外面等你。”
說完，他卻發現路提亞沒動，忍不住轉頭看向路提亞。
路提亞臉色蒼白地站在原地，沒有說話，只是凝望著左邊延伸出去的長廊。
他可以感受到在長廊的盡頭，有一股強大的能量。
“你怎麽了？”“路提亞”走到路提亞面前，擔心地望著他，“你還好嗎？身體不舒服？”
路提亞輕輕搖了搖頭，他猜測這種感覺可能跟考試有關系，於是他壓下心底的安，對“路提亞”說：“我沒事，就麻煩你在這裏等我一下了。”
“路提亞”看出路提亞有事情瞞著他，但介於兩個人才剛剛見面，也知道對方心裏的顧慮，所以他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
看到“路提亞”在原地站定，路提亞道了聲謝，快步往裏走去。
與剛剛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潮不同，建築內很安靜。
路提亞走到回廊盡頭，推開了那扇門。
一陣陰冷的風拂過他的臉頰，將裏面潮濕的空氣也帶了出來。
室內外光線差別太大，讓他看不清內裏的模樣。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從他進入這裏的那一刻，他的心頭就湧現出強烈的不安。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邁入了大廳。
與外部的古老莊嚴不同，這座巨大的“堡壘”大廳裏，盛開了各種各樣的花。繽紛斑斕的花朵在目光所及的所有地方野蠻生長，爭奇鬥艷。
巨大粗壯的枝幹順著柱子盤旋而上，深色的枝幹上點綴了各色的花朵。比起皇家報名的場所，這裏更像是一個極其奢侈的花房。
盡管裏面有很多人在走來走去，可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路提亞知道，現在應該沒人有空“招待”他了。
於是在他環顧一圈後，他默默走到了一根柱子前。
不知道是不是這裏特殊的環境給他的錯覺，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這些植物呼吸的頻率。
正當路提亞打算伸手摸一摸那些粗壯的枝幹時，一個個子小小卻帶著甜美笑容的女孩迎了上來。
“你好，這位法師，怎麽稱呼您？”
沒想到會被“招待”，路提亞輕輕地“啊”了一聲，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要報名明天下午的賞花大會，可以嗎？”
女孩在聽到路提亞的答案後，機械化地伸出手並指向側邊：“好的，請您跟我來。方便問一下該如何稱呼您嗎？”
按理說報名就是該實名的，可是……
回憶起剛剛發生的事，路提亞沈默了一下。
之前他說出自己是路提亞的時候，並沒有想到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可是現在他已經知道了這是兩百年前的場景，就算是模擬也好，他不清楚這個名字會不會帶來什麽連鎖的反應。
保險起見……路提亞擡起頭，看向女孩，沖她露出了一個誠懇地笑容：“叫我威爾就好。”
“啊，好的。威爾先生，請您走這邊。”女孩不知道路提亞心裏的算盤，只是點了點頭，指引路提亞繼續往裏走。
一路拐過花繁葉茂的大廳，他們從側邊的小徑進入了“城堡”的後方。那是一條雅致的小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側邊的塔擋住，所以他沒有發現。就像是原本露天的回廊被重新裝潢後連同外部的位置被玻璃半包起來。
嫩色的植株爬滿了天花板，透過細密的葉瓣，路提亞聞到了一陣草木的氣息。
午後的陽光照得人暖洋洋的，很舒服。
就連路提亞原本焦躁不安的心也在這片綠色中被緩緩撫平。
二人一前一後地走到盡頭，最終停在一閃古樸的木門前。
“在這裏報名嗎？”路提亞有些疑惑。
剛剛在大廳，他還能夠看到與這女孩有著相同打扮的人在幫其他人辦理手續，可是越往裏走就越冷清。甚至走到這裏後，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了。
女孩聽到路提亞的質疑後，臉上的表情也沒有絲毫改變。她輕輕敲開那扇緊閉的大門，用畢恭畢敬的語氣說道：“您要的人，我帶來了。”她說完這句話，就一動不動地站在了門口，似乎希望路提亞自己去推開這扇門或者是裏面的人過來打開。
路提亞的眉頭緊鎖，上前兩步卻沒有推開門。不知道裏面是誰，主動的後果就是會陷入絕對的被動。無論如何，他都會等裏面的人出來再做決定。
果然，在看到路提亞沒有一點動靜後，女孩有些急了。她低聲催促路提亞：“裏面有人詳見您，請您進去。”
路提亞看向女孩，語氣裏雖然沒有質問，可是也頗具壓迫感：“你知道裏面的人是誰嗎？”
女孩輕輕搖了搖頭，給出了否定答案。
路提亞仔細觀察了一番女孩的表情，總覺得她並不像是一無所知的，反而是礙於某種原因不想告訴自己。
可是，他也只能猜到這裏了，畢竟，連這個女孩都不一定是真實的人，他又怎麽能從虛構的人身上讀出情感呢？
路提亞又靜靜地望著那扇門一會兒，轉過身作勢要離開：“抱歉，既然你什麽都不說，那我也有拒絕的權利。我只是來報名的，如果你不幫我，那麽我就去找別人幫忙，再見。”他說完，就想要向外走去。
可還沒等路提亞邁開步子，原本纏繞在玻璃穹頂的藤蔓突然一個俯沖靠近了路提亞。
路提亞瞬間擺好戰鬥姿勢，只要魔株一有動作，他就立刻反制。
就在他們僵持不下的時候，路提亞聽到自己身後傳來一個極其蒼老的聲音：“好了，夠了，夠了。停下吧。”
那聲音就像是一扇腐朽了多年的木門，因為最後一點榫卯還維持著可笑的運作，只是發出的聲音實在讓人毛骨悚然。
路提亞猛地回過頭，看到一個身穿深色法袍，頭發花白的老人正拄著拐杖，平靜地望向他：“路提亞，你進來吧，我有事想要和你說。”
“……”
聽到這老人直接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路提亞心頭一眺，那股強烈的不安再度席卷了他。
他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剛剛是否有說漏什麽，又或是無意間透露出了自己的名字。然而事實是，他來到這裏不過五分鐘，根本不可能被這個人素未謀面的老人摸透底細。
於是他上前一步，面對老人，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從容而平靜：“你是誰，為什麽知道我？想要和我說什麽？”
聞言，老人擺擺手，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小女孩，示意對方離開。
等到女孩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的盡頭後，他才轉過頭對路提亞緩聲道：“跟我來吧。我不會傷害你的，倒是你，不要在這裏再耽誤時間了，難道你想被別人看到嗎？”
老人的語氣裏沒有逼迫，反而透著年長者獨有的從容。
路提亞思索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跟上去。
他猜測，這個人，很可能與自己通過考試有重要聯系。
二人走進房間，門在同一時間被關上。
漆黑的屋內隱隱有火光亮起，但是卻沒有辦法和外面明媚的陽光相比。路提亞盯著微弱的火光緩了許久，才勉強能夠看清屋內的陳設。
老人從容自如地走到房間內，給路提亞收拾了一張椅子來：“來，坐吧。”
路提亞沒坐，只是揉了揉眼眶，轉頭看向老人：“老人家，你就別賣關子了吧，我還不知道你叫我來的目的。”
聽到路提亞的話，老人輕咳一聲，似乎往角落裏走了走，又從桌子上摸了什麽東西出來。
等到他找到所有東西後，他才慢悠悠地解釋道：“沒提前和你說，是我的不對。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光明帝國的大國師，也是這個國家最厲害的預言家。我的名字——叫極丹維特。”
“！！！”
路提亞在聽到這個名字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極丹維特？這個人說自己叫……極丹維特？
難不成，在兩百年前，除了魔株培育師路提亞，還有另外一個極丹維特嗎？
路提亞對目前發生的一切感到混亂，他擡起頭，看向角落的位置。
只見黑暗中，這人正蜷縮在一個搖晃的躺椅上。
他手上似乎捏著一桿煙槍，正不緊不慢地吸著。察覺到路提亞的態度變化，他笑了一下，嘴裏慢慢吐出一口煙圈，又將煙桿子在桌上磕了一下。
“從……什麽地方開始說呢？還是……路提亞你來問？”
“你……真的叫極丹維特？”路提亞瞇起眼，看不出眼前的這個“極丹維特”跟自己認識的極丹維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聽到這話，“極丹維特”向後靠了一下搖椅，原本快要停下的搖椅又開始劇烈搖晃起來。“你這個說法，看來，你是對我的名字有異議？哈，按理說，你不該這樣。畢竟在你們那個時代，已經沒有預言家了，不是嗎？”
“極丹維特”所說的話信息量極大，路提亞只來得及捕捉裏面的一部分：“你……不，您知道我的事？”
路提亞改變的態度讓“極丹維特”的語氣更加和緩，他笑著看向路提亞：“一半一半吧。以我的能力，還不足以預測這麽久遠的事情。不過，路提亞，有關於你——我還是知道一些的。”
路提亞心想這可能是通關的線索，於是主動上前一步，湊到“極丹維特”面前詢問：“您是指什麽？”
“有些事情，不要勉強。既然已經失去了，就不要勉強再要回來，否則，最終還是要失去的。”“極丹維特”深深吸了一口煙，神情意味深長。
“我不明白。”“極丹維特”說的話裏並不直觀，甚至讓路提亞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他深吸一口氣，故意走到“極丹維特”正對面。
“如果您說的是朋友，我會尊重我朋友的每一個選擇。但如果您想說的是別的，還請直接告訴我。”
路提亞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極丹維特”長長地舒出一口氣，仰頭望向空中逐漸消散的煙圈，神情倦怠。“我看你對我的名字很好奇，你知道‘極丹維特’是什麽意思嗎？”
“極丹維特”轉移話題的方式很生硬，不過路提亞也確實對這件事感到好奇，於是順著他繼續說下去：“什麽……意思？”
“——在我們預言家的語言中，極丹維特這個詞，本身就是預言的意思。全世界只有最厲害的預言家，才能夠叫這個名字。所以本質上來說，這並不是一個名字，而是……一個定義，一個榮譽，一個……代表你是最強的預言家的認證。”
“一個……定義？”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說法，畢竟預言家這個職業在路提亞的時代早就消失了。他皺起眉頭盯著“極丹維特”好一會兒才問道：“如果說，我有一個叫做極丹維特的朋友呢？”
“極丹維特”挑眉笑了笑：“難怪……難怪你會對我的名字這麽好奇。但是路提亞，你要知道，你們那個時代，已經沒有預言家了。”
“這個我當然知道，據我所知，最接近我們那個年代的預言家，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經銷聲匿跡了。我只是好奇，為什麽我的朋友會和你說的預言家有關。難道，這只是個巧合嗎？”
路提亞天真的話語讓“極丹維特”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極丹維特”從煙槍中吸了一口煙，將煙桿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幾下：“這件事，你很快就會知道的，只不過，等你真正知道所有之後，我猜你寧可不知道吧？”
又來了。又是這種似是而非的話，路提亞微微攥緊了雙拳，一向溫和的臉上添了些慍怒。“麻煩您把話說清楚一些。”
“極丹維特”沒有接過話茬，他起身將煙槍重新放在了桌上。擡手一揮，原本陰暗的室內立刻亮了起來。
“我不喜歡室內太過明亮，雖然眼睛變得能看見了，可是心中的東西卻模糊了。”
因為適應不了強光，路提亞用力閉上了雙眼。因為暫時關閉了視覺，他可以清晰地聽到“極丹維特”走路的聲音，就在自己周圍打轉。
“極丹維特”的聲音在這個小小的空間內響起，與剛剛昏暗環境下的高深莫測相比，現在他的聲音要更加真實。
“你現在所處的位置，並不是以你的時間所計算的兩百年前，而是一個類似平行空間的投影。我可以看到你，你可以看到我，不過就是幻術的嫁接。本質上來說，我、外面的人，乃至這個世界，都不過是你要經歷的考驗的一部分。”
“原來如此。”這一點在路提亞的意料之中。
如果中級法師的考試就能夠違逆時空法則，那麽他想象不到需要多大的能量才能維持兩個時空的穩定。
“不過路提亞，有一件事情我要提醒你。”看著路提亞緩緩睜開的雙眼，“極丹維特”走到他面前站定，“我需要你參加賞花大會並取得名次，同時，你還要幫助你的夥伴阻止一件事情的發生。”
“阻止一件事？”路提亞很想問到底是什麽事，可是以之前“極丹維特”的性子他直到這件事一定不會有答案，於是只是應下：“我知道了，我會成功的。”
“除此之外——”“極丹維特”拉長了語調，慢悠悠地說，“關於你想要知道的那件事，我可以告訴你，答案是：是的，你想的沒有錯。”
“……什麽？”沒頭沒尾的話讓路提亞一怔。
他定定地望著“極丹維特”半晌，皺緊了眉頭：“你說的仔細一點，什麽叫做……我想要知道的事情？那到底是——”
“你不是想知道有關於十年前你們的村子被屠戮的事情嗎？導火索……不，應該說是根本原因，確實是你本人不錯。還有你想要知道你妹妹是不是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答案也是同樣的。”
看到路提亞眼底亮起期待的目光，“極丹維特”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她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只不過，也不能算是真正活著罷了。”
“極丹維特”的話讓路提亞瞬間失去了理智，他深吸一口氣，緊緊摳住桌角來試圖維持自己的體面，可他泛紅的雙眼卻徹底出賣了他。
路提亞死死盯著眼前的人，似乎再聽到一個不想聽的答案就要忍不住上前給人一拳：“什麽，什麽意思？滅門，是……是因為我？”
“極丹維特”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突然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路提亞。”他的聲音像是嘆息一般，“是因為路提亞，我這麽說，你明白嗎？”
“……”
路提亞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什麽意思？我……我不明白……”
“極丹維特”勾起食指敲了一下路提亞的額頭，還是一副不願多說的模樣：“有些事情，等你到了那個時候，自然就明白了。現在，我只能告訴你這些。其他的，還需要你自己找到答案。”
得到這些答案，路提亞知道自己應該滿足了，可是人就這樣貪婪的動物。他還想要知道更多有關於母親跟妹妹的信息，怎麽可能就此罷休？
理智與感性來回拉扯著他，讓他靜默了一會兒後，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聲音沙啞，收斂了周身那股極強的攻擊氣息。
“請您告訴我，我的妹妹雙露米在哪裏？”
可即便是這樣，“極丹維特”仍舊搖搖頭，不肯直接告知：“我不知道。我只是個預言家，並不是占蔔師，或許等你出去了，可以問一問占蔔師。”
“極丹維特”拒絕的態度讓路提亞苦笑：“這些年，我問了無數的占蔔師，可是給我的答案都是——她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我又去哪裏找她的蹤跡呢？”
“或許，就和我剛剛告訴你的一樣，她的‘不在這世界上’只是表意呢？”
“極丹維特”按住路提亞的胸口，低聲道：“年輕人，你得用自己的心去看，知道嗎？”
“表意嗎？”路提亞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只蒼老的手，輕輕閉上了雙眼。
“極丹維特”卻沒再繼續跟路提亞交談，他說完了所有該說的話，就像是一個完成了自己所有的使命的紙偶。他後退一步，輕輕拍了拍路提亞的肩，說了結束語：“去吧，路提亞，去做你該做的事情。”他說罷又指了下門的方向，“祝你成功。”
知道從“極丹維特”嘴裏問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路提亞深吸一口氣，沖著“極丹維特”深深地鞠了一躬。
“無論如何，謝謝您。”
直到門被徹底關上，屋內的一切都暗了下來。站在原地的“極丹維特”逐漸消失，連同他周圍的一切都開始瓦解。
最終，重新成為一片虛無。
路提亞走出房間，重新回到長廊。原本他以為離開的女孩將一個代表參賽資格的綠葉牌子遞給路提亞：“威爾先生，請您拿好，這是您的通行證。”
路提亞接過牌子，又回頭看了一眼關上的門，沖著女孩說了聲謝謝後，大踏步徑直向外走去。
他在裏面呆著的時間並不算短，說要等他的“路提亞”靜靜地站在不遠處。
路提亞望著這人挺拔的背影，心頭湧現出一股強烈的酸澀。
剛剛“極丹維特”說的路提亞，是一切不幸的開始。可是，他所說的究竟是哪個路提亞？
是他，還是這個人？
“路提亞”並不清楚來人的糾結，只是在感知到路提亞的氣息後轉過身來。
當他看到路提亞手中的牌子後，他臉上依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可是眼底閃過的讚許卻暴露了他的內心：“你很厲害。”
路提亞順著這人的目光，低頭看到了自己手中的東西。他嘴角微微扯開一個不算笑容的弧度：“是嗎？謝謝。”
是低沈的語氣，“路提亞”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你不高興？”他問。話語很直，其中的關心卻騙不了人。
路提亞知道自己不該懷疑他，更加不該否認“路提亞”的善良。於是他搖搖頭，放緩了聲音對“路提亞”說：“沒有，我只是耗費了太多的力氣，所以有些累。”
“是嗎？那快點找地方休息吧。”“路提亞”信以為真，轉過身就打算帶路提亞去找住處。
“不了，謝謝，我自己就可以。我自己……找地方吧。”路提亞伸手攔住了“路提亞”，雖然是很正常的拒絕，可是在接觸到“路提亞”坦然的目光後，他竟有些心虛。
聽到路提亞的話，“路提亞”轉過頭，眸光暗了暗。
不習慣拒絕朋友的好意，路提亞的喉頭滾動，還是解釋道：“抱歉，我只是……不習慣，不是故意——”
“沒有關系——沒有關系的。”“路提亞”輕輕搖頭，打斷了路提亞的解釋。
“時間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你也是，早點找住處休息吧。”說這句話，他快步離開。
夕陽斜斜地從塔的側邊灑落，拉長了“路提亞”落寞的背影。
爬滿植被的古堡幽靜而美好，晚風一吹，幾朵艷麗的花輕輕搖曳。
路提亞站立在斑駁交界處，低下頭看著腳邊無數條交錯的光影。
那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在他記憶裏停留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色徹底黑下來，他才緩緩邁開步子。
他的掌心不知道什麽時候因為過度用力出現了深深的印痕，看著手心的紅痕，他輕輕嘆了口氣，思緒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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