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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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極丹維特帶來的信息，路提亞問：“所以，你覺得我們應該找傍晚送過來的委托，對嗎？”
“是，我傾向於那個聽起來很可疑的人。”極丹維特點點頭。
出於對自己兄弟無條件的信任，路提亞立刻就鎖定了目標，在層層疊疊的委托牌上，取下來一串可疑的牌子。
“報桑花五個，面談……”依司法菲接過一部分牌子，念道。
“小型魔法炸藥制作表出售，價格一百八十個金幣……”
“妄骨森林外圍游覽，六百金幣……”極丹維特嘴角抽了抽，晃著手裏的牌子，“路提亞，你也可以去幹這個。”
路提亞好笑地將那些明顯不對的牌子重新掛回原位。
蒙麗特錯過了他們剛剛的討論，直接將一個牌子甩到了路提亞面前：“這個，有可疑的點嗎？”
路提亞接過牌子，只見上面寫著：“求巫蠱魔蛛蛛絲，越多越好，賞金1500金幣。”
“你可以賺外快。”極丹維特評價。
蒙麗特淡淡地瞥了極丹維特一眼，直把路提亞看得汗毛聳立，才慢悠悠地將牌子掛了回去。
幾人將剩下的幾個牌子一一排除。終於，在只剩下最後三個的時候，所有人都將目光轉移到了極丹維特身上。
他目光專註地望著其中一塊委托牌。過了一會兒，他問前臺討了一個新牌子，在上面一字一句地寫著什麽。
路提亞湊上去，只見那塊牌子上只寫了短短的幾行字：“求月寒草，一株5金，交易地點：十字星院。”
“？”
這委托令並不奇怪，路提亞不知道這牌子哪裏引起了極丹維特的註意。
極丹維特將自己的委托牌掛上，讓路提亞將之前所有的牌子全部歸位，又特地把自己寫的東西掛在了這個牌子旁邊。
兩個內容相似的東西掛在一起，路提亞終於看出來了點東西。
“你在找人對暗號？”蒙麗特驚訝地問。
極丹維特嘴角勾起，眼底閃過一抹狡黠的光：“不能太搶眼，也不能太平庸。你們不覺得，比起一份特別的委托，這更像是在傳遞消息嗎？”
路提亞瞪大了雙眼：“你是說，這個人可能有固定交易對象嗎？”
極丹維特摩挲著下巴，點了一下頭：“十有八九！而且今天這個交易對象不知道為什麽不來了，所以我猜測，今天那個特殊的人也可能不來了。”
他說完這句話，掌聲響起。
幾人齊齊回過頭，看向不知道什麽時候從門裏走出來的男人。
“你們很不錯啊，通過了我的考驗。現在進來吧。”他說著，將他們重新引回會客廳。
“說吧，你們想知道什麽？”男人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又指了指剩下的幾個椅子，示意他們坐下。
路提亞深吸一口氣，問：“我們猜測，你讓我們找的那個委托牌，與王室相關，我們的猜測正確嗎？”
男人點了點頭，嘴角勾起：“很高明的推理，完全正確。”
“這是你給我們的線索嗎？”基於之前不融洽，蒙麗特對男人的語氣算不上友好。
男人輕輕搖搖頭：“這不是我給你們線索，是你們自己爭取到的信息。如果是我，我會給你們更加直觀的線索。”
依司法菲抿下嘴唇，拉了拉路提亞的袖子。在路提亞傾身下來的時候，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哥哥，我不喜歡他，說話好奇怪，氣人！”
這聲音算不上大，可房間裏實在是太過於安靜了，再加上男人的耳力很好，清楚地聽到了依司法菲的“譴責”。
他哈哈大笑：“我從前是皇家騎士團的團長，後來因傷退役，對於這種事情，我總是要謹慎一點的。”
“皇家騎士團？”極丹維特抓住了關鍵詞，“那麽說，你認識王室的人？”
男人聳聳肩：“很不幸，我當上騎士團團長只有一個月時間。受傷之後我很快退了下來，那邊的制度很嚴格，不會要一個魔法能力只剩下一半的廢物。所以，我對於王室的人其實並不熟悉。”
“你能給我們提供什麽線索？”蒙麗特坐在了男人對面，語氣不鹹不淡。
“把你們得到的預言信息給我。”男人朝路提亞伸出手。
路提亞從包裏掏出筆記本，將寫有信息的那一頁撕下來，重新寫了一遍遞給了男人。
看到路提亞的舉動，男人挑了挑眉，接過紙張。
“生命、榮耀、天賦、不滅、古老、輪回、時間、希望、毀□□生。哈！還真是抽象的概念。”男人彈了一下手中的紙，將紙張按平整，放到了桌面上。
他從口袋中拿出一個金幣，把金幣放到指節和拇指之間，大拇指用力一彈，金幣就被彈到了桌面上。
金幣撞擊桌面，發出的一陣響聲，同一時間，一個小小的魔法陣也在紙上浮現。
男人指尖輕點過六個點，金幣就像是有人指引一樣滾動著連成了幾條不規則的線。
“小子，過來。”男人沖路提亞叫道。
路提亞起身走到男人身邊。
“隨便選一根線，像撥琴弦一樣，撥動一根。”
路提亞會意，隨便選了一根撥動。
非實體的弦發出清越的樂聲，震碎了剩下的弦，流動的魔法碎屑化作星星點點的落到了紙面上。
“水晶墨啊……”男人意味深長地說。
“真是水晶墨？”極丹維特訝異地望向依司法菲，眼底滿是驚喜。“小丫頭，你好厲害！”
被極丹維特這麽直接地誇獎，依司法菲迅速紅了臉。她把將頭低下，埋進自己的雙臂裏，好像只要有條縫她就能立刻鉆進去。
路提亞也吃了一驚：“就是那個只有王室才有的水晶墨？”
“沒錯。”男人點點頭，“這裏的指引顯示你們需要三樣東西：水晶墨、戰神兵器，還有——命定之人。”男人說完，神色覆雜地瞥了一眼蒙麗特。
蒙麗特沒理會男人的目光，她點了點最下方的幾個詞，皺眉問道：“這些詞只代表這些嗎？輪回、共生還有毀滅是什麽意思？”
極丹維特也附和道：“對啊！這麽多詞，只代表三個是不是有點不對啊。”
面對質疑，男人沒有意外。他坦白地說：“其他的詞，我解不出來。而且。不僅僅是我，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能解出來！”
“啊？”路提亞滿臉疑惑地看向男人。剛剛還看起來那麽的勝券在握，現在卻一副認命的表情，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啊。
“這是預言家寫的預言，當然只有預言家才能解。我剛剛所用的，不過是占星術。只要會高階占蔔魔法的魔法師，都能解出這些信息。你們要想知道其他所代表的含義，就只能夠自己摸索了。”
“感覺……努力了一圈，什麽都沒得到啊……”極丹維特用力抓了抓頭發，把小辮子弄得亂七八糟。
“我們現在該怎麽辦？”蒙麗特回過頭看向路提亞。
路提亞摩挲著自己的筆記本：“命定之人，不需要尋找。戰神兵器……我相信沒有人能夠找到，除非能夠接觸到當年的檔案，剩下的……就只有水晶墨了。”
“你要當年的檔案，或許皇家圖書館裏有。那裏記載著百年來帝國發生的所有事，無論大小。”男人接過話茬，對於路提亞要查戰神的案件，他語氣裏沒有絲毫意外。
“也就是說，無論水晶墨，還是戰神兵器，都需要進入王宮嗎？”極丹維特無奈地撐住太陽穴，“我們沒人認識王室的人啊。”
“或許，你們可以去試試找殿下。”男人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向門口。
他倚在門框上，隔著門指了指那面墻：“門口的委托，就是咱們殿下掛的，你可以接下委托，跟殿下見一面。”
“你是說……月寒草？”路提亞一怔。
“我們沒有月寒草，就算是作為街頭暗號，也得準備標志物吧？”極丹維特雙手抱臂，半坐在桌子上。
蒙麗特看了一眼極丹維特，走到路提亞身邊：“或許，我們可以嘗試另外一個辦法。”
“……什麽？”路提亞擡起頭，看向蒙麗特。
“——十字星院。”
十字星院是光明帝國最高級的學府，也被成為頂尖人才的搖籃。裏面的學生非富即貴，不然就是極具魔法天賦的孩子。
男人聽到這個提議，也笑了：“這個辦法確實不錯，遠遠要比摘委托有效率多了。只不過……”
“只不過十字星院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進去的，對嗎？”蒙麗特打斷男人的話。
“是。”男人點點頭，“一般要進入十字星院，會有三場考核。第一場是最簡單的，就是通過中級法師考試。這是最基礎的，一般在十字星院上課的學生很少是中級法師，基本都是高級，甚至有不少特級的。”
“特級……”路提亞想起自己前半生的經歷。
在他們那個村子裏，就連低級法師都很罕見，現在到了王城，連特級法師都不算特殊，還真是差別巨大。
男人並不知道路提亞心裏的波濤洶湧，走到他們面前繼續說：“第二關，也就是覆試——是由院長親自考核的。每年的題目都不一樣，去年是在規定時間內制作一個能夠容納500人的魔法防護罩，前年是在一分鐘內隱藏一座城堡，最難的那一年……要求新生在有限的材料下制作一根特級魔法杖。”
“……”
聽到這些題目，極丹維特臉都綠了。這裏說的每一道題目，對他來說都是絕對不可能完成的挑戰。
蒙麗特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依司法菲似懂非懂地看向男人，仰頭問：“這些考核全都是一個人完成的嗎？”
男人給了肯定的答覆：“是，這些考核看著很難，但是對於那些新生而言，也不算是出格。只是法杖那一年，刷掉了將近一半的學生。”
“才……一半嗎？”極丹維特嘴角抽了抽。
路提亞深吸一口氣，語氣裏有些感慨：“想不到我們國家有那麽多厲害的人！”
男人輕笑一聲：“等過了院長那一關，才算是真正進入了考核階段。在接下去的一年時間裏，你們需要經過系統的學習——魔藥學、魔法用具課、魔法使用課等等等等。一年之後，你們會迎來第二次考核，如果能通過考核，這才算是正式成為了學院的學生。據我所知，在一年後被刷下來的學生也不少。”
“一年之後還有考核？”路提亞驚訝。
男人笑了笑：“這是十字星院，不是其他地方，所有的考驗都只為了培養全國最強的人才，如果沒有強大的能力和頑強的意志力，是不可能在這裏待下去的。”
“……”極丹維特沈默不語。
路提亞知道極丹維特在擔心什麽，他對其他人說：“我和極丹維特單獨談談。”說著，他拉著極丹維特往外面走。
被拉到驛站外，路提亞找了個沒人的小巷子。
看到極丹維特明顯性質不高，他輕聲問：“極丹維特，你還好嗎？”
極丹維特沒有看路提亞，只是垂下眼簾。過長的頭發蓋住了半張臉，也讓路提亞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路提亞，我是不是拖你們後腿了？”
路提亞急忙搖頭否認：“你怎麽會這麽想？一路過來，我們共同進退，如果沒有你的聰明才智，我們根本沒有辦法這麽快就得到線索。”
聽到路提亞的話，極丹維特也沒有高興起來。他沈默了一會兒才說：“路提亞，我其實一直都沒想著憑借什麽魔法能力跟你們齊頭並進。但是現在……應該是上天看不下去我總是拖你們後腿了。現在我們也到了走不同路的時候了。”
聽到這話，路提亞心頭一緊。他攥緊極丹維特的雙肩，認真地看著極丹維特：“極丹維特，你要逃嗎？你要離開我們嗎？”
極丹維特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他喉頭滾動，他根本無法面對路提亞熾熱的眼神。他偏過頭，試圖回避路提亞的目光：“我不知道。”
路提亞一點點松開極丹維特的手，靜靜地望著眼前的人。
他們之間靜默無言許久。
小時候，在他最絕望黑暗的那段時間，是極丹維特一直陪伴著他、鼓舞著他，像是火源一般溫暖著他。如果說塔姆叔叔給了他一個家，那麽極丹維特就給了他一個希望，讓他重新找到了活著的意義。
他的魔法天賦不高，人卻很聰明。就算是他們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他也不會嫉妒自己，只會笑嘻嘻地鼓勵著路提亞，仿佛他的成就也成為了極丹維特的一部分。
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會有這樣的想法呢？他們要這麽快就分道揚鑣了嗎？明明約好了要一起成長，一起進步，一起消滅惡源。可是現在……
“蒙麗特……”
說完這句話，路提亞才猛然驚覺自己居然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他擔心地望向極丹維特，卻見極丹維特的眼底滿是黯淡。
極丹維特的這個反應，根本不需要再多說什麽，路提亞直接就能把事情猜的七七八八。
路提亞不知道怎麽安慰極丹維特，只能說：“你的事情，蒙麗特從來沒有怪過你。”
極丹維特苦笑一聲：“蒙麗特，還有你，你們都沒有怪過我。可是路提亞，我沒有辦法忍受自己的無能。你知道嗎？我一開始以為自己會根本不在意這件事的。但是恰恰相反，我在乎的要命！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裝作毫不在意的模樣。因為只有我這樣做，我才能安慰自己，我還是你的朋友，咱們也還在一個起點上。”
路提亞凝望著極丹維特很久，久到兩個人之間只剩下了尷尬的沈默，路提亞才說：“極丹維特，我想知道一件事。在你的小時候，我們都沒有學習魔法之前，你想要成為什麽樣的人？”
“——什麽？”路提亞這個問題問的突兀，極丹維特的表情出現了一瞬的空白。
但是很快極丹維特就猜到了路提亞的想法，他自嘲地笑了笑：“能有什麽想法？只是白日做夢。”
可就算是這樣，他還是把兒時的夢想說給了路提亞聽。他聲音輕輕的，像是在做一場不切實際的夢：“我想要做一個劍士。”
對於這個答案，路提亞有些意外。他從沒有看見過極丹維特有展現過一點對劍的渴望，也從來沒有從塔姆那邊聽說過極丹維特接觸過劍。
“極丹維特，你喜歡，為什麽不試試？”
“……試？”
路提亞鼓勵道：“十字星院那麽厲害，如果真的能進入裏面，成為那裏的學生，你想要成為劍士，只是早晚的事。”
極丹維特搖搖頭，表情苦澀：“但是，我連初試都過不去。”
“你還沒有嘗試過！極丹維特，這還是你經常對我說的，勇於嘗試，你不記得了？你跟我說過，只要有一點可能，就不能說放棄。這些，你都忘記了？”
路提亞伸出拳頭，用力捶了一下極丹維特的胸口：“你別忘了，我們還要消滅惡源！進入十字星院、去見殿下，這只是一個契機！水晶墨、皇家圖書館，我們都還沒有接觸！都已經近在眼前了，難道你不覺得不甘心嗎？”
路提亞說得認真，極丹維特低頭望著那只抵住他胸口的拳頭，忍不住笑了：“路提亞，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做人生導師的天賦？”
“咳咳！”聽到這話，路提亞尷尬地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原本沒想著要說這些的，還不是因為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好兄弟。就像你說的，已經臨門一腳了，我是不會放棄的！如果正規考核我走不通，就憑我這腦子，我也得想出一條別的出路，對吧？”極丹維特推開路提亞的手，用力揉了揉路提亞的頭。
二人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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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極丹維特帶來的信息，路提亞問：“所以，你覺得我們應該找傍晚送過來的委托，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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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對自己兄弟無條件的信任，路提亞立刻就鎖定了目標，在層層疊疊的委托牌上，取下來一串可疑的牌子。
“報桑花五個，面談……”依司法菲接過一部分牌子，念道。
“小型魔法炸藥制作表出售，價格一百八十個金幣……”
“妄骨森林外圍游覽，六百金幣……”極丹維特嘴角抽了抽，晃著手裏的牌子，“路提亞，你也可以去幹這個。”
路提亞好笑地將那些明顯不對的牌子重新掛回原位。
蒙麗特錯過了他們剛剛的討論，直接將一個牌子甩到了路提亞面前：“這個，有可疑的點嗎？”
路提亞接過牌子，只見上面寫著：“求巫蠱魔蛛蛛絲，越多越好，賞金1500金幣。”
“你可以賺外快。”極丹維特評價。
蒙麗特淡淡地瞥了極丹維特一眼，直把路提亞看得汗毛聳立，才慢悠悠地將牌子掛了回去。
幾人將剩下的幾個牌子一一排除。終於，在只剩下最後三個的時候，所有人都將目光轉移到了極丹維特身上。
他目光專註地望著其中一塊委托牌。過了一會兒，他問前臺討了一個新牌子，在上面一字一句地寫著什麽。
路提亞湊上去，只見那塊牌子上只寫了短短的幾行字：“求月寒草，一株5金，交易地點：十字星院。”
“？”
這委托令並不奇怪，路提亞不知道這牌子哪裏引起了極丹維特的註意。
極丹維特將自己的委托牌掛上，讓路提亞將之前所有的牌子全部歸位，又特地把自己寫的東西掛在了這個牌子旁邊。
兩個內容相似的東西掛在一起，路提亞終於看出來了點東西。
“你在找人對暗號？”蒙麗特驚訝地問。
極丹維特嘴角勾起，眼底閃過一抹狡黠的光：“不能太搶眼，也不能太平庸。你們不覺得，比起一份特別的委托，這更像是在傳遞消息嗎？”
路提亞瞪大了雙眼：“你是說，這個人可能有固定交易對象嗎？”
極丹維特摩挲著下巴，點了一下頭：“十有八九！而且今天這個交易對象不知道為什麽不來了，所以我猜測，今天那個特殊的人也可能不來了。”
他說完這句話，掌聲響起。
幾人齊齊回過頭，看向不知道什麽時候從門裏走出來的男人。
“你們很不錯啊，通過了我的考驗。現在進來吧。”他說著，將他們重新引回會客廳。
“說吧，你們想知道什麽？”男人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又指了指剩下的幾個椅子，示意他們坐下。
路提亞深吸一口氣，問：“我們猜測，你讓我們找的那個委托牌，與王室相關，我們的猜測正確嗎？”
男人點了點頭，嘴角勾起：“很高明的推理，完全正確。”
“這是你給我們的線索嗎？”基於之前不融洽，蒙麗特對男人的語氣算不上友好。
男人輕輕搖搖頭：“這不是我給你們線索，是你們自己爭取到的信息。如果是我，我會給你們更加直觀的線索。”
依司法菲抿下嘴唇，拉了拉路提亞的袖子。在路提亞傾身下來的時候，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哥哥，我不喜歡他，說話好奇怪，氣人！”
這聲音算不上大，可房間裏實在是太過於安靜了，再加上男人的耳力很好，清楚地聽到了依司法菲的“譴責”。
他哈哈大笑：“我從前是皇家騎士團的團長，後來因傷退役，對於這種事情，我總是要謹慎一點的。”
“皇家騎士團？”極丹維特抓住了關鍵詞，“那麽說，你認識王室的人？”
男人聳聳肩：“很不幸，我當上騎士團團長只有一個月時間。受傷之後我很快退了下來，那邊的制度很嚴格，不會要一個魔法能力只剩下一半的廢物。所以，我對於王室的人其實並不熟悉。”
“你能給我們提供什麽線索？”蒙麗特坐在了男人對面，語氣不鹹不淡。
“把你們得到的預言信息給我。”男人朝路提亞伸出手。
路提亞從包裏掏出筆記本，將寫有信息的那一頁撕下來，重新寫了一遍遞給了男人。
看到路提亞的舉動，男人挑了挑眉，接過紙張。
“生命、榮耀、天賦、不滅、古老、輪回、時間、希望、毀□□生。哈！還真是抽象的概念。”男人彈了一下手中的紙，將紙張按平整，放到了桌面上。
他從口袋中拿出一個金幣，把金幣放到指節和拇指之間，大拇指用力一彈，金幣就被彈到了桌面上。
金幣撞擊桌面，發出的一陣響聲，同一時間，一個小小的魔法陣也在紙上浮現。
男人指尖輕點過六個點，金幣就像是有人指引一樣滾動著連成了幾條不規則的線。
“小子，過來。”男人沖路提亞叫道。
路提亞起身走到男人身邊。
“隨便選一根線，像撥琴弦一樣，撥動一根。”
路提亞會意，隨便選了一根撥動。
非實體的弦發出清越的樂聲，震碎了剩下的弦，流動的魔法碎屑化作星星點點的落到了紙面上。
“水晶墨啊……”男人意味深長地說。
“真是水晶墨？”極丹維特訝異地望向依司法菲，眼底滿是驚喜。“小丫頭，你好厲害！”
被極丹維特這麽直接地誇獎，依司法菲迅速紅了臉。她把將頭低下，埋進自己的雙臂裏，好像只要有條縫她就能立刻鉆進去。
路提亞也吃了一驚：“就是那個只有王室才有的水晶墨？”
“沒錯。”男人點點頭，“這裏的指引顯示你們需要三樣東西：水晶墨、戰神兵器，還有——命定之人。”男人說完，神色覆雜地瞥了一眼蒙麗特。
蒙麗特沒理會男人的目光，她點了點最下方的幾個詞，皺眉問道：“這些詞只代表這些嗎？輪回、共生還有毀滅是什麽意思？”
極丹維特也附和道：“對啊！這麽多詞，只代表三個是不是有點不對啊。”
面對質疑，男人沒有意外。他坦白地說：“其他的詞，我解不出來。而且。不僅僅是我，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能解出來！”
“啊？”路提亞滿臉疑惑地看向男人。剛剛還看起來那麽的勝券在握，現在卻一副認命的表情，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啊。
“這是預言家寫的預言，當然只有預言家才能解。我剛剛所用的，不過是占星術。只要會高階占蔔魔法的魔法師，都能解出這些信息。你們要想知道其他所代表的含義，就只能夠自己摸索了。”
“感覺……努力了一圈，什麽都沒得到啊……”極丹維特用力抓了抓頭發，把小辮子弄得亂七八糟。
“我們現在該怎麽辦？”蒙麗特回過頭看向路提亞。
路提亞摩挲著自己的筆記本：“命定之人，不需要尋找。戰神兵器……我相信沒有人能夠找到，除非能夠接觸到當年的檔案，剩下的……就只有水晶墨了。”
“你要當年的檔案，或許皇家圖書館裏有。那裏記載著百年來帝國發生的所有事，無論大小。”男人接過話茬，對於路提亞要查戰神的案件，他語氣裏沒有絲毫意外。
“也就是說，無論水晶墨，還是戰神兵器，都需要進入王宮嗎？”極丹維特無奈地撐住太陽穴，“我們沒人認識王室的人啊。”
“或許，你們可以去試試找殿下。”男人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向門口。
他倚在門框上，隔著門指了指那面墻：“門口的委托，就是咱們殿下掛的，你可以接下委托，跟殿下見一面。”
“你是說……月寒草？”路提亞一怔。
“我們沒有月寒草，就算是作為街頭暗號，也得準備標志物吧？”極丹維特雙手抱臂，半坐在桌子上。
蒙麗特看了一眼極丹維特，走到路提亞身邊：“或許，我們可以嘗試另外一個辦法。”
“……什麽？”路提亞擡起頭，看向蒙麗特。
“——十字星院。”
十字星院是光明帝國最高級的學府，也被成為頂尖人才的搖籃。裏面的學生非富即貴，不然就是極具魔法天賦的孩子。
男人聽到這個提議，也笑了：“這個辦法確實不錯，遠遠要比摘委托有效率多了。只不過……”
“只不過十字星院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進去的，對嗎？”蒙麗特打斷男人的話。
“是。”男人點點頭，“一般要進入十字星院，會有三場考核。第一場是最簡單的，就是通過中級法師考試。這是最基礎的，一般在十字星院上課的學生很少是中級法師，基本都是高級，甚至有不少特級的。”
“特級……”路提亞想起自己前半生的經歷。
在他們那個村子裏，就連低級法師都很罕見，現在到了王城，連特級法師都不算特殊，還真是差別巨大。
男人並不知道路提亞心裏的波濤洶湧，走到他們面前繼續說：“第二關，也就是覆試——是由院長親自考核的。每年的題目都不一樣，去年是在規定時間內制作一個能夠容納500人的魔法防護罩，前年是在一分鐘內隱藏一座城堡，最難的那一年……要求新生在有限的材料下制作一根特級魔法杖。”
“……”
聽到這些題目，極丹維特臉都綠了。這裏說的每一道題目，對他來說都是絕對不可能完成的挑戰。
蒙麗特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依司法菲似懂非懂地看向男人，仰頭問：“這些考核全都是一個人完成的嗎？”
男人給了肯定的答覆：“是，這些考核看著很難，但是對於那些新生而言，也不算是出格。只是法杖那一年，刷掉了將近一半的學生。”
“才……一半嗎？”極丹維特嘴角抽了抽。
路提亞深吸一口氣，語氣裏有些感慨：“想不到我們國家有那麽多厲害的人！”
男人輕笑一聲：“等過了院長那一關，才算是真正進入了考核階段。在接下去的一年時間裏，你們需要經過系統的學習——魔藥學、魔法用具課、魔法使用課等等等等。一年之後，你們會迎來第二次考核，如果能通過考核，這才算是正式成為了學院的學生。據我所知，在一年後被刷下來的學生也不少。”
“一年之後還有考核？”路提亞驚訝。
男人笑了笑：“這是十字星院，不是其他地方，所有的考驗都只為了培養全國最強的人才，如果沒有強大的能力和頑強的意志力，是不可能在這裏待下去的。”
“……”極丹維特沈默不語。
路提亞知道極丹維特在擔心什麽，他對其他人說：“我和極丹維特單獨談談。”說著，他拉著極丹維特往外面走。
被拉到驛站外，路提亞找了個沒人的小巷子。
看到極丹維特明顯性質不高，他輕聲問：“極丹維特，你還好嗎？”
極丹維特沒有看路提亞，只是垂下眼簾。過長的頭發蓋住了半張臉，也讓路提亞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路提亞，我是不是拖你們後腿了？”
路提亞急忙搖頭否認：“你怎麽會這麽想？一路過來，我們共同進退，如果沒有你的聰明才智，我們根本沒有辦法這麽快就得到線索。”
聽到路提亞的話，極丹維特也沒有高興起來。他沈默了一會兒才說：“路提亞，我其實一直都沒想著憑借什麽魔法能力跟你們齊頭並進。但是現在……應該是上天看不下去我總是拖你們後腿了。現在我們也到了走不同路的時候了。”
聽到這話，路提亞心頭一緊。他攥緊極丹維特的雙肩，認真地看著極丹維特：“極丹維特，你要逃嗎？你要離開我們嗎？”
極丹維特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他喉頭滾動，他根本無法面對路提亞熾熱的眼神。他偏過頭，試圖回避路提亞的目光：“我不知道。”
路提亞一點點松開極丹維特的手，靜靜地望著眼前的人。
他們之間靜默無言許久。
小時候，在他最絕望黑暗的那段時間，是極丹維特一直陪伴著他、鼓舞著他，像是火源一般溫暖著他。如果說塔姆叔叔給了他一個家，那麽極丹維特就給了他一個希望，讓他重新找到了活著的意義。
他的魔法天賦不高，人卻很聰明。就算是他們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他也不會嫉妒自己，只會笑嘻嘻地鼓勵著路提亞，仿佛他的成就也成為了極丹維特的一部分。
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會有這樣的想法呢？他們要這麽快就分道揚鑣了嗎？明明約好了要一起成長，一起進步，一起消滅惡源。可是現在……
“蒙麗特……”
說完這句話，路提亞才猛然驚覺自己居然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他擔心地望向極丹維特，卻見極丹維特的眼底滿是黯淡。
極丹維特的這個反應，根本不需要再多說什麽，路提亞直接就能把事情猜的七七八八。
路提亞不知道怎麽安慰極丹維特，只能說：“你的事情，蒙麗特從來沒有怪過你。”
極丹維特苦笑一聲：“蒙麗特，還有你，你們都沒有怪過我。可是路提亞，我沒有辦法忍受自己的無能。你知道嗎？我一開始以為自己會根本不在意這件事的。但是恰恰相反，我在乎的要命！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裝作毫不在意的模樣。因為只有我這樣做，我才能安慰自己，我還是你的朋友，咱們也還在一個起點上。”
路提亞凝望著極丹維特很久，久到兩個人之間只剩下了尷尬的沈默，路提亞才說：“極丹維特，我想知道一件事。在你的小時候，我們都沒有學習魔法之前，你想要成為什麽樣的人？”
“——什麽？”路提亞這個問題問的突兀，極丹維特的表情出現了一瞬的空白。
但是很快極丹維特就猜到了路提亞的想法，他自嘲地笑了笑：“能有什麽想法？只是白日做夢。”
可就算是這樣，他還是把兒時的夢想說給了路提亞聽。他聲音輕輕的，像是在做一場不切實際的夢：“我想要做一個劍士。”
對於這個答案，路提亞有些意外。他從沒有看見過極丹維特有展現過一點對劍的渴望，也從來沒有從塔姆那邊聽說過極丹維特接觸過劍。
“極丹維特，你喜歡，為什麽不試試？”
“……試？”
路提亞鼓勵道：“十字星院那麽厲害，如果真的能進入裏面，成為那裏的學生，你想要成為劍士，只是早晚的事。”
極丹維特搖搖頭，表情苦澀：“但是，我連初試都過不去。”
“你還沒有嘗試過！極丹維特，這還是你經常對我說的，勇於嘗試，你不記得了？你跟我說過，只要有一點可能，就不能說放棄。這些，你都忘記了？”
路提亞伸出拳頭，用力捶了一下極丹維特的胸口：“你別忘了，我們還要消滅惡源！進入十字星院、去見殿下，這只是一個契機！水晶墨、皇家圖書館，我們都還沒有接觸！都已經近在眼前了，難道你不覺得不甘心嗎？”
路提亞說得認真，極丹維特低頭望著那只抵住他胸口的拳頭，忍不住笑了：“路提亞，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做人生導師的天賦？”
“咳咳！”聽到這話，路提亞尷尬地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原本沒想著要說這些的，還不是因為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好兄弟。就像你說的，已經臨門一腳了，我是不會放棄的！如果正規考核我走不通，就憑我這腦子，我也得想出一條別的出路，對吧？”極丹維特推開路提亞的手，用力揉了揉路提亞的頭。
二人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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