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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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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之上

“不是我選擇了葵,是葵選擇了我。”蒼老的女聲沈默了一下,然後回答,“那個讓宿儺受肉的孩子是怎麽做的。”

“在緊急情況下吞下了作為特級咒物的手指。”五條悟如此回答,“還是非常不悅,總監會那群爛橘子做得太過頭了,判了他死刑。——當初錦君在葵醬身上受肉的時候,他們恨不得載歌載舞以告神明吧。”差點就要辦個儀式慶祝了。服部葵是家族為他挑選的那一群新娘,之一,被從小選中錦衣玉食養大侍女中的一位,這些女孩子們大多身據強大的咒力而沒有術式,這樣就不會汙染五條家六眼和無下限血緣術法的傳承。當然,後來他跑路了,所以那一群新娘的身份都,相當尷尬,有些應該是去神社當了巫女:這就是為什麽庵歌姬特別討厭他。

“符合那群人的德性。”名為錦的睚眥兇獸如是評價,“然而他們沒想到阿葵是個有氣性的孩子。”所以她才會在受肉之後仍然堅決地離開了禦三家,自食其力,不再依附於那些古老的東西生存,這是一個非常覆雜,而且漫長的故事。

“太有氣性也不好吧。”容貌昳麗的青年術士如此回答,“她現在還不肯原諒我呢。”

“她現在還在把你當成丈夫來看吧。”錦看起來對這個評價有點無語,“所以不要跟她說那些輕浮的話,她會傷心的。”

“如果我沒搞錯的話,我們現在說什麽,她都會聽到。”五條悟把眼罩拉得蹦蹦響,心裏覺得如果是葵本人的話絕對不會這麽坦誠,大概已經害羞到要暈過去了。

但是也沒有從錦君手裏把身體控制權搶回去。

“她主動選擇了我的時候就知道。”錦是這麽回答的,金眼睛裏帶著笑意,講話的語氣倒也一如既往得傲慢,“受肉就是這樣的。我們共感、共體、同生共死——”這也是為什麽即使是六眼術士也會對現狀束手無策的原因,“葵醬如果和悟君做的話,也相當於是我在旁邊看著哦。”

“我沒碰過那些人裏面任一位一根手指。”而且誰要在老幫菜盯著看的情況下做啊,“請不要再提這種會給我帶來麻煩的話題。”情玉這種事情,當然是會有的,尤其是十四歲剛成熟的時候,從訓練場鍛煉完,泡了湯回房間,看到十四歲的服部葵穿著貼身的紅色長襦絆,在房間裏等他,一幅引頸待戮的樣子。紅色的輕薄綢緞和女孩光潔的皮膚,他甚至可以想象到溫軟的手感。

五條家的家老們說一定要舉辦元服禮繼任成為家主之後才會讓他去東京上學,哪想到成人儀式之後會給他準備這一出啊?

連夜跑路了。

女人是天下最麻煩的東西了好嗎,就算是現在,他連最熟悉的那一個都搞不定。

“但反正就是,為了這個事情來找一下錦君,這麽說的話,基本上宿儺的情況和你的情況極其相似了,沒有辦法分開的。”錦其實是五條家忌庫中一把咒具劍的名字,據說是從唐國來的,斬妖除魔的寶物,甚至可以追溯到漢代,用睚眥裝飾著吐口,用聯珠四天王狩獵紋的緯錦包裹,因為年代久遠,即使是代代相傳名錄也沒有收錄它的真名,而只能用包裹它的華麗唐錦來作為代稱。

“六眼。”錦看起來猶豫了一下才開口,“你還是小心點吧。那個詛咒,是可以讓人結下束縛又忘記的。”果然是夠老的妖怪了啊,她看起來倒不像是不認識宿儺。

“錦君當年,誘惑葵讓你受肉,用得就是這樣的束縛吧。”他擡眼看葵,即使那雙黃金瞳出現在老板娘的臉頰上,但實則咒力匯聚的地方是發出聲音的胸腔,葵當年,也是在忌庫中吞下了,名為錦的寶劍嗎?

“她當年想離開五條家,但是沒有能力離開。”錦很簡略的回答,“畢竟她已經沒有用了。”

即使是五條悟這樣的人也會對這樣的情況感到頭痛,對他來說其實只是落荒而逃之後,突然發現自己了解的東西完全不一樣了而已:葵是會在他術式覺醒之後因為不適應信息過載而發燒頭痛的情況下,在他額頭上敷上冰毛巾的人,像小貓一樣乖乖的聽他講話,收拾他房間給他端上食物的人。因為青春期(性)意識的覺醒,對這樣的人產生情欲,即使是六眼術士,也會被自己嚇一跳的。

第一反應是,千萬不能傷害她啊。

然而大錯已經鑄成,他推開她了一次,跑掉了一次,就得到了她吞下特級咒具,被家傳寶劍受肉的故事。

只有禦三家那群蠢貨會把這個事情當成千年前寶物顯靈的祥瑞,以為得到了一個聽話的,特級咒靈級別的吉祥物。錦是一把吞口裝飾著睚眥紋路的寶劍,很早就作為天皇的賜物來到了五條家,一直作為某種意義上的鎮物存在,放在忌庫底,很少有人使用它,但是確實被認為是氣運所鐘的象征,被歷代所供養,所謂博聞廣識的老妖怪,大概就是這樣的。

與祂共享肉身的葵確實能夠控制錦,但那個陪著他長大的女孩從此成了怪物。

“所以宿儺受肉重生了。”在漫長的沈默後,兇戾的金眼睛合上,平和的黑眼睛睜開,又是服部葵和悅的女聲,“悟又要忙起來了吧。”

“一直都很忙啦。”算是在撒嬌吧,“來這裏喝碗湯還要被老太太兇。”

“那。再給你打一碗?”她自己那碗還在手邊吧,才喝了一半,確實是很清甜啊,於是把碗遞過去,她又打了滿滿一碗湯,帶著軟爛的蘿蔔和牛筋,“還要米飯嗎?”

“再來一碗吧。”出任務也好,開六眼也好,都是很累很消耗體能的。

“悟君如果已經習慣了關東的濃厚甜口菜肴的話,會嫌棄京都的飯菜太淡的吧。”看起來釜裏的米飯不夠了,接下來就只有小半碗了,葵倒還是很認真的撒了幾粒黑芝麻上去作為裝飾。

“葵還沒吃晚飯吧。”他看起來倒像是把她的晚飯吃掉了,所以把碗推回去,“飽了。”之前給的米飯和湯其實分量很足了,看起來幾乎是雙人的分量。

“不要客氣啦。”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是月牙形的,“悟君辛苦了。”小時候也是這樣的,他在訓練場也好,圖書室也好,她帶著飯盒過來,一樣一樣小心翼翼擺開,最後一定會說這樣的話。

小孩子過家家。

“所以,錦君真得,對你的生活沒有什麽影響。”五條悟決定再問一遍,“在你反對的情況下,她確實沒有任何辦法控制你的身體。”但願也沒有讓她結下什麽她不知道的束縛吧。

“是這樣的。”服部葵如是回答,“但是錦君是因為本體是一把劍的緣故,所以千年以來很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但是恐怕宿儺不太一樣吧。”

“也是。”於是喝了一口湯。

“但是悟不是最強嗎?”她的語氣難得帶了些揶揄,“就算是吃下了二十根宿儺手指,完全受肉的情況下,也一定會打得過的吧。”

“當然啦。”這種時候倒也是充滿了自信了,大概是因為十六歲以來確實未嘗敗績的原因,“畢竟我可是五條悟啊。”

“是啊是啊,畢竟是悟嘛。”她很輕快得把自己那碗湯舉起來,啜一口,“可是最強——咒術師欸。”這就是服部葵可愛的地方,他說什麽她都會捧場,不是虛情假意的浮誇,而是真得對他說的什麽東西都感興趣。

她喜歡他啊,這太好看出來了。

如果是別人的話,恐怕這種時候可以開一些輕浮的玩笑,對方自己也就會知難而退,而這位恐怕到底還是有一些不一樣的特殊之處的。

於是五條悟越發沈默,這種時候應該起身告辭,就像是之前的每個元日一樣,恰到好處的距離對兩個人都有好處。在他的背後支持下她逐漸有了脫離於五條家之外的生活,於是之前被摁頭的婚約之事也就越來越少被提及,然而現在畢竟是涉及到平安時代咒術極盛期詛咒之王的事,所以不得不來見見同樣古老的東西來尋求意見。

但是如果現在起身就走,那恐怕就是把當年做過的錯事再做一遍。

“該走了吧,悟君。”她開口,“我也要關店休息了。”

於是站起來,抓腦袋,俯瞰她,這種時候說什麽做什麽都會被那個老東西知道,這是最令人煩惱的一點。

“如果悟君只是想來的話,平常的時間也會來。”她把湯碗擱到洗手槽來,“是來辦事的,我知道。”這就是服部葵,所有侍女裏最知進退的那個,但是也是在他離開之後會失去生活重心去吞劍的那個,“不是什麽以退為進的話,就是覺得麻煩,所以我來做選擇好了。”

“給個賬戶吧。”思來想去也只好這樣解決,“我回去給你轉筆錢,你也好過得更自在些。”畢竟算是打斷了人家做生意。

“多謝。”她倒也不客氣,“歡迎下次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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