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姍姍來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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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趁著漢朝舉喪之際,匈奴王子於單領命再次在邊境燒殺搶掠。

當於單搶了東西回到匈奴王庭時,迎接他的人卻給他帶來了一個驚人的噩耗:君臣單於死掉了。

於單悲慟萬分,策馬狂奔。

他趕到軍臣單於床前的時候,見到的是他早已沒有了聲息的屍體。於單跪了下來,哭道:“父王一一”

軍臣單於一動不動。

“父王一一”於單撲到父王身上,號啕大哭起來。

“於單,你要節哀!” 伊稚斜勸他道。

於單忍不住問道:“叔父,父王他究竟患了什麽病?我出征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一眨眼的功夫就……”

伊稚斜嘆了口氣,緩緩地說道:“單於得的是急病,我把全匈奴的醫師、巫醫找過來治病,可是不見絲毫的療效。”

於單聽了,低頭去抹眼淚。

幾天後,按照匈奴的習俗,將火化軍臣單於的遺體。

巫師們請出祭天金人,將軍臣單於的遺體擡到高高堆起的柴堆上,他們便開始施法。

伊稚斜挽著單於閼氏出現在人群中,根據匈奴的習俗,前任單於死了,繼任的單於將繼任前任的一切,包括單於閼氏。

於單默默地將這一切看在眼裏。

軍臣單於的葬禮結束後,伊稚斜鄭重其事地向眾人宣布,單於閼氏已是他的單於閼氏了。他將再次派於單趁漢朝大喪之時進行邊境侵擾。

當此之時,張騫趁機逃回了長安。

衛長走進椒房殿裏,看到滿房間的昏黃的燭光,被光芒刺的眼睛難受,子夫就坐在昏黃的燭光裏。

子夫迎上去問她:“當利,你做什麽,好像要倒下去一樣?”

衛長沒有答話,滿眼含著眼淚,飛也似的奪門跑出去。

外面是明媚的夏末秋初,暖融融的天氣,她急急地躲進假山裏,假山中照不到日光,她暗暗地趴在一塊石頭上,想哭了起來,但是,她又不敢哭出聲音。

忽然間,她想,母親會在什麽時候像祖母一樣離開自己呢?她很想先走一步。她甚至有點埋怨母親,為什麽要生她,母親在年輕的時候,為什麽要給她這麽平淡無奇的生命呢?

正在哭的如火如荼時,誰知假山後有人刻意重重咳嗽了兩聲,衛長並不去理,繼續哭泣,那人索性鉆進山洞裏,站在她的面前。

衛長擡頭,看到來的是霍去病,沒有說話,又低下頭繼續哭。

霍去病一臉要來又不大甘願來的問:“被罵啦?”

衛長含著滿眼忍著的淚水,心裏想道:要問又是這樣,好像不大想來問一樣……不過心裏這麽想,她還是搖了搖頭。

霍去病拉著她走出山洞,去滄池邊上坐下,見衛長如此,就以柔和的聲調問她:“我剛去椒房殿找你,小姨說你什麽話也不說就跑出來了。怎麽,你怎麽不和小姨說話了,怎麽你這是?”

衛長卻覺得自己有十足充分的理由來感到委曲,說道:“誰叫她不明白我心裏想什麽呢?”

霍去病笑了,對衛長說道:“怪不得小姨總說不知道你腦袋裏在想什麽,她同我說希望你快快長大,等到你十五歲,及笄之年,她就把你給嫁出去。”

衛長大聲說道:“我不嫁,我不嫁,我到十五歲,還要等很多年呢!”

三更已過。

宣室殿內,劉徹看完了奏本,忽感到一絲的寂寞,回想起此前太後的離世,匈奴兵也太過無恥,趁國喪期間,無暇顧及他們之時興兵作亂。

劉徹踏出殿外,擡頭望了望月色。

倚華守候在房門外打著瞌睡。

此時,子夫碰巧從房裏走了出來,見倚華依舊守在門外。

“倚華。”子夫走到倚華的身邊,輕輕地叫了一聲,“我們去睡吧!”

倚華點了點頭,起身攙扶著子夫往臥房裏去。倚華鋪好床鋪,伺候子夫躺下,自己也在她的身邊躺下。

兩個人躺了一會兒。

子夫忽然說道:“倚華,你睡了嗎?”

“沒有。”倚華搖了搖頭。

子夫嘆了口氣,說道:“你今年有十八歲了吧?”

“是有十八歲了。”倚華回答道。

子夫點點頭:“再過兩年,若還沒有配人,發髻上就會簪上玉簪了。”

倚華看穿了子夫的心事:“皇後,我知道你在心疼我,但是我真的情願跟著你一輩子,報答你。”

“我給你留意著王公大臣的公子們。”子夫忍不住勸了一句,“女孩子怎麽能不嫁人呢?你現在說不嫁,等到想嫁得時候便晚了,落你埋怨。”

“是我不願意嫁,我怎麽會埋怨呢?”倚華連忙說道,“皇後別操心了。”

“小丫頭。”子夫隨之一笑,“我們睡覺。”

夜深了,劉徹獨自一人在宣室殿裏睡著了。

天明了,下朝之後,他趕往長樂宮裏想給王太後進行晨昏定省,走到長樂宮,他才憶起王太後已經離世多時了,傷心一下子湧進心頭。

突然,劉徹停住腳步,不知道從哪裏飄來的一陣哭聲……他一轉彎就看見一個女子在倚著欄桿哭泣。

“你在這兒做什麽?”劉徹問她。

那個正在哭泣的少女吃了一驚,連忙住了哭聲,擡頭望著他,躬身行禮,叫了一聲:“表哥!”

劉徹認得這是表妹王姑娘,便說道:“原來是你!幾乎把我嚇了一跳!你在哭什麽,怎麽跑到這裏來哭?”

王姑娘擦了擦眼角的淚珠:“太後對我好,我實在舍不得她。”說著,她又哭了起來。

劉徹走上前,在欄桿上坐下。

王姑娘輕聲說道:“我是家裏的庶出,他們都不太管我。我不喜歡我的父親,他太老了還納那麽年輕的小妾,給了我這麽幹枯的生命。是太後把我帶進宮裏來,是她拯救了我。現在她老人也去了,我不知道怎麽活下去了。”

劉徹在早晨的陽光中聽著,臉上有笑容,嘴上卻說道:“是要我幫你找個人家嫁了嗎?”

王姑娘搖了搖頭:“表哥,你是最了解我的了。不要把我嫁給我不喜歡的人,我不喜歡一個人時,我從來就不會搭理他。像在家時,有人送我珍珠,我說珍珠像死魚眼睛,他就改送玉簪,我就把簪子上珠花摘了扔給他……”

劉徹笑了:“你這個人太不給他留情面了吧?”

“誰讓我不喜歡他呢?”王姑娘嬌聲道,“若是換成我喜歡的人……”她說到這裏,拿眼睛去望劉徹,在晨霧中,她看不清楚劉徹的表情。

她臉色蒼白,又說道:“拼了命的纏著他。”

“別再哭了,哭多了對身體不好。”劉徹用手去碰她的肩膀,她的肩膀沒有僵硬,劉徹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說著起身回了。

王姑娘望著他的背影行禮:“表哥慢走!”

走出幾步,劉徹頓時止住腳步,回頭說了一句:“樂府做了新曲,我想你會喜歡的,別獨自一處想些傷心事。”

王姑娘答道:“是,我知道了。”

倚華挽好簾帷,先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到外面自己梳洗了,便端著水盆走進房內,見子夫已經醒了:“皇後,您醒了。”

倚華說著,聽到子夫有幾聲咳嗽,擔憂問了一句:“皇後,沒事吧?”

“不過是幾聲咳嗽,別大驚小怪,我沒事。”子夫說著下床,在梳妝臺前坐下,望著銅鏡中的倚華,問道,“那小丫頭怎麽樣了?”

“皇後在問長公主嗎?”倚華笑了笑,“沒事,霍公子已經哄好她了。”

“小去真有辦法。”子夫遲疑著,“送什麽東西給他呢?”

倚華給她挽好發髻,在簪子上壓上一朵絹花,隨口道:“他說他缺少一匹好馬。”

子夫忍不住又咳嗽了一聲:“要好馬,我可沒有,我也識不出什麽好馬來,想要啊只好去找陛下要去。”

此時,劉徹走進椒房殿裏來:“什麽找我要啊?”

子夫連忙站起來,走到劉徹的身後,為他更衣。

劉徹問道:“剛剛你們在說什麽呢?”

子夫接過他脫下來的衣服,放到倚華手中,又從倚華的手中接過來衣服,為劉徹重新穿上。她抿了抿嘴唇,解釋道:“我實在是不知道怎麽得罪當利了,就讓小去幫我勸勸她,我當然送禮物給小去謝謝他了。可是,聽倚華說,他想要一匹好馬,我可是沒有,我知道陛下有。”

劉徹笑了笑:“小去尚武,喜愛兵法,很像我啊!”

有宮人來報:“陛下,張騫回來了。”

“什麽?”劉徹皺著眉頭,握住了子夫正給整理衣服的手。

宮人又重覆了一遍:“陛下,張騫回來了。”

“哪個張騫?”劉徹推了一把子夫,臉上已是又驚又喜的神色。

子夫沒有任何防備,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腳踩在了臺階之上重重的扭了一下,疼痛得讓子夫無法起身。

宮人說道:“是當年奉陛下之命出使西域的張騫,他……回來了,他請求參見陛下!”

“我真沒想到。”劉徹轉過身來看著子夫,“張騫居然回來了,我會給小去更好的馬了。”說完,他向宮人說道,“走,宣張騫在宣室殿覲見!”

說著,劉徹一陣風似得走了。

“皇後……”她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子夫,“你怎麽了,陛下可真是粗心!”

子夫搖了搖:“我沒事,陛下是太高興了。扶我到床榻上去。”

倚華叫上其他的宮人,將子夫扶到了床榻上,掀開褲腳,很多的血。倚華看著,驚心地咬了咬手指,吩咐宮人道:“快請太醫令來!”

“是,長禦。”宮人應聲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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