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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門宮怨(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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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後從五石散中清醒過來。

楚服笑笑,告訴她:“嬌嬌,以後少吃點五石散,免得讓我擔心。”她看到陳後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心裏松了一口氣,恐怕是忘了她先前說過的話,算了,還是少和她說話為好。

陳後說道:“我想要出去走走。”

楚服替陳後捧起下擺,陪她出椒房殿。她中飯還沒有吃,陳後全身是從五石散中掙紮出來的疲乏。

陳後走在楚服前面,說道:“我不再和你說話了,我們散散步。”

楚服應了一聲,心中有一種重新激起地對陳後的愛意。

陳後拾級而上,仰著頭看天。在她身後的楚服隨後跟上,吩咐宮人打掃欄桿,然後選了一個方面看到湖水全景的位置給陳後坐下。

她腳底下倏地碰到一只軟團團的東西。她連忙嚇得後退了幾步,那只軟團團的東西卻仍跟著她一起退。

陳後低頭一看,腳下原來是一只花白色的小貓。小貓趴在她的腳背上,忽然擡起頭來望著陳後叫了一聲,覆又溫柔地低下了頭。

“哪來的死貓?”陳後嫌惡地一腳將小貓踢到了一邊。

跟在小貓身後的是個可愛兮兮的小女孩,大約七八歲。她跑過來,雙手撈起小貓,撫摸著它的耳朵,把當做自己的一個溫柔的玩具。

“母後。”衛長抱著小貓,站在一邊有些生澀地對陳後說道,“它叫山藥糕。”

“山藥糕!”楚服重覆衛長口中的名字,半蹲下來,用手撫了撫小貓頭上的毛。

忽然,衛長發現楚服停了下來,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只見子夫從遠處走了過來。

“皇後。”子夫輕輕地行禮,轉身要衛長抱著小貓到別處玩去。

衛長很乖,向陳後和子夫行完禮之後,便摸著小貓的毛,口中喊著“喵喵喵”離開了。

陳後沒有說話,站起身來,想重新認識她一般細細地打量著她,目光中仍帶著一些鄙夷。

“衛夫人!”

子夫一驚,望著陳後,她看得出陳後看著自己的時候,眼中是無法掩飾的嫌惡,甚至是殺氣。

“怎麽了,皇後?”子夫輕柔地問她。

陳後靠回到欄桿上,迷離著眼睛,似乎是還未從五石散的醉生夢死中清醒過來一樣:“衛夫人好手段。”

子夫不知道作何回答,只是心想,若是自己為皇後的話,見到了陛下的新寵,她是永遠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的。

陳後正眼看著子夫:“衛夫人,從平陽府上到漢宮,從一名謳者到如今的衛夫人,時間不短了,坦白講,最初我嫁給陛下,不過是想做皇後。”

陳後說著,仰頭看著天。

“說遠了。”陳後靠在欄桿,凝視著她,“我只是說,我沒有享受過陛下一天的寵愛,從太子妃到皇後,你什麽都沒有,論容貌,論出身,論才華,你比的上……不必和我比,你比的上宮中哪一個美人?可是,憑什麽,你能占據陛下的一顆心?”

“或者……”子夫欲言又止。

陳後忽然很親親熱熱地拉起了子夫的手:“陛下那麽寵愛你,和你一連生下來了三個女兒,你是不是有讓男人對你死心塌地的秘訣,你一定是有秘訣的!”

子夫笑了笑。

陳後央求道:“你能不能把秘訣告訴我?”

“我從來沒有什麽秘訣,我也從來不知道陛下真的是愛我的。”子夫嘆道,“或者陛下只是可憐我的出身卑賤,皇後的嫉妒與憤怒我無福消受。”

“對,就是你出身卑賤,你才會使出渾身解數來討陛下的關心。陛下只會圖你的一時新鮮。”陳後深深地看向了楚服,“過後就覺得膩了。”

子夫被她說的尷尬萬分,只好硬著頭皮聽著她繼續說下去。

“但是……”陳後頓了頓,眼睛望向子夫,“我現在告訴你,既然你已經知道自己是個玩物了,就不要妄圖……你不要把手伸得太長了,她不是你的,不是你應得的。”

“你想要我怎麽做?”子夫忽然覺得心中猛地一痛。她禁不住自憐起來,一旦自憐,她就想到王姑娘看劉徹的眼神。

陳後搖頭,憐憫地看著她:“謳者永遠是謳者,就算了封了夫人,甚至做了皇後,都改變不了你的身份。”

子夫張開嘴想要說什麽,卻沒有說出口,不管她說什麽,她的話,她不能不聽,也不能反駁。

她是皇後。

楚服咳嗽了一聲。

陳後卻是理也不理,淡淡地說道:“我就是要說……衛夫人,你仍是供人取樂的謳者。”

子夫只得繼續默然,如同她這樣的女子,必是陛下戀念她的家族親情,才讓她做了這多年的皇後,若是有朝一日,當陛下不念親情,也就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包容她了,下場是可以預見的。

楚服又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陳後有些不耐煩地呵斥道:“你不愛聽我說她,我就是要說她,怎麽了?”

陳後說完,兩道眼光如兩道閃電,直閃進楚服的眼睛裏。

“皇後若是沒有事了,我就退下了。”子夫仍然很有禮地說道。

陳後疲倦地倚在欄桿,在子夫的沈靜有禮一下,受挫了一回,沒有說話,但仍是揮了揮手,說道:“下去吧!”

楚服笑笑:“我送送衛夫人。”未待陳後允許,楚服的手已經攙扶上子夫。

“皇後心情不好,她的話不要往心裏去。”楚服小心翼翼地對子夫說道。

“好。”子夫婉轉地抽回自己的手,“我不會往心裏去的。”

楚服的臉上一瞬間褪了色,但她不死心,手索性攔上她的肩膀。

“小心,上面花落下來。”楚服咬牙切齒一笑。

子夫展開笑靨:“皇後還等著小娘伺候,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子夫說完,不及楚服開口,便就像一條魚一般從楚服的手中溜走了。

子夫離開後,楚服垂著眼睛看自己的手指,迷惘了。

再次見到陳後的時候,沒有吃五石散的她卻還神志不清,她記得那天的話。她央求楚服和她一起去長門園裏殉情。楚服抱著她說了一車的好話,她還是要去長門園殉情。

陳後神神叨叨地對楚服說道:“楚服,記得帶兩條白綾。”

楚服拿著一只包裹,終於決定和她一起到長門園裏雙雙自縊而亡。

那長門園,遠在長安城外,是陳後的母親為了平息劉徹的怒氣而獻上來的,成為了劉徹祭祀之後休息用的別宮。

楚服扶著陳後從椒房殿往外走。

“記得要帶著兩條白綾。”陳後一再提醒。

到了長門園裏,她們選了兩棵相鄰著的槐樹上吊,想一起走黃泉路,再一起投胎,到下一世的時候,真的能作對夫妻。

陳後說道:“去把兩條白綾拿出來,我們就在這裏了,你說好不好?”

楚服一個人蹲在一邊,找了半日,向陳後說道:“我好像把白綾弄丟了……”

“什麽!”陳後轉身回來,翻遍楚服帶來的錦盒和包裹,始終找不到白綾在哪裏。

陳後怨道:“你是不是故意不帶白綾的,是不是?”

楚服道貌岸然地笑笑,說道:“當然不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和你死在一起了。”

“你根本是不想和我殉情!”陳後回過頭來,一張怒氣沖沖的臉。

楚服想了想,問道:“還記得那次我為你翻《德器歌》的事情嗎?”

陳後不虞有他,很生氣。

“你今生的前半生運道順遂,後半生會有一劫,若有人替你擋去了那一劫,就後半生安穩了。”楚服回憶一般地說道。

“擋去那一劫?”陳後擔憂地說道,“我的劫難來了嗎?”

楚服撫摸著陳後的頭發,柔聲說道:“今天的殉情就是你的劫難,冥冥中自有天意,我不小心弄丟了白綾,豈不是已經為你消了災?”

陳後破涕為笑:“這一個災劫消了,是不是以後就運道安穩了?”

楚服點了點頭,松了一口氣,終於把陳後這個殉情的念頭打消了:“以後後半生的命運便與前半生是一般無二了。”

“好。”陳後幾乎要興奮地鼓起掌來,她抱著楚服,“那你施法治死衛子夫,施法治死衛子夫!”

楚服默不作聲望著她。

“既然我的災劫已經過去了,那以後就沒有什麽擋住我了。這是天要殺死衛子夫,與我、與你都無關!”陳後橫了楚服一眼,“她死定了,死定了!”

楚服心裏卻想:我的兩段戀情都沒有了。衛子夫啊,我愛上你之後,可是無法再回頭去愛嬌嬌了。我移情別戀給衛子夫,衛子夫卻對我毫不在意。

楚服替陳後擦去臉上的淚珠,陳後問楚服:“你不殺衛子夫,是不是這根本不是天消了我的災劫,我的災劫還沒到是不是?”

楚服望了一眼陳後,不問情由,向南跪下,撮土為香,虔誠地拜了三拜。

而後,楚服起身,走到陳後的身邊:“嬌嬌,我從來沒有騙過你,我是來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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