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長門宮怨(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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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亮,子夫已經醒了。

她從劉徹的懷裏出來,輕輕地點燃燭火。燭火高燒,猶如洞房花燭。

子夫跪坐在一邊,長長的青絲一直垂到地上。她一會兒對鏡梳妝,一會兒望著搖搖曳曳的燭火發呆。她腦中似乎在想著很多的事情,又好像什麽也沒有在想。

劉徹感覺到懷裏的人已經醒了,睜開眼睛查看的時候發現人已經坐到了一邊去,只留在枕上幾縷斷發。

枕衾猶溫,發香裊裊,一夜溫存,不知道斷了多少發絲。

子夫註意到床榻上的人已經醒了,停住握著梳子的手,回眸一笑,仿似笑亮了整個房間。她溫婉地說道:“陛下醒了。”

劉徹按了按太陽穴,迷迷蒙蒙地又看了看子夫。

子夫挽著發髻,向劉徹輕輕地說道:“起吧!”

劉徹看著昏黃的窗外:“天還未亮,你難道忍心這麽早趕我離開?”

子夫側過頭,對著鏡子,將長發留給他看,小聲地如同對自己說的一般說道:“陛下還要上朝,宮人若是看到陛下從我殿中出去太晚,恐怕會累我被人怨怪的。”

子夫說話的聲音很小,劉徹聽了一楞:“什麽,你說什麽被人怨怪?”

子夫不出聲。

劉徹迷迷蒙蒙地樣子已醒了一大半,睜大眼睛又問:“你要講什麽?仔仔細細說給我聽。”

子夫低頭斟酌詞句,試探性地說道:“沒說什麽,衛青一會就要來了,是我未睡醒,所以才……說話含含糊糊的。”

劉徹沈聲說道:“小衛,過來。”

子夫最後在發尾挽上垂髻,再插上銅簪,回過身來。她乖巧地靠近他跪坐著,劉徹伸手一拉,就把她拉進了自己的懷裏。

子夫靠在他的胸前,默默地征詢劉徹的意見:“要不要叫宮人過來?還是……”

劉徹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子夫只好繼續說道:“還是讓妾伺候您更衣吧。”

劉徹這才點了點頭,又揉了揉太陽穴。當她的手輕柔地從劉徹的頭發滑到他的背部,再停在他的腰間的時候,劉徹盯著她,翹著嘴唇無聲地笑。

子夫對此毫無察覺,仍是貼心地為他系緊衣帶。

“你敢欺騙我麽?”劉徹忽然的雙手一摟,緊緊地把子夫箍進了懷裏。

“陛下……”嬌小的她如何承受他的力氣,子夫無法動彈,睜著眼睛,無辜地問道,“妾何時欺騙陛下了?”

“還說沒有欺騙?”劉徹箍的更緊了,子夫幾乎喘不過氣來。

“妾實在是不明白。”子夫喊冤。

“你剛剛到底說了什麽?說!”劉徹下巴壓在她的肩頭,昨晚未消的酒味又襲入她的鼻孔,引得她不住地別過頭去。

“陛下,昨晚喝了太多的酒。”子夫顧左右而言他,“現在一夜過去,酒勁還沒有過去,妾剛剛說的話就忘記了……”子夫望著劉徹的神色,頓了頓,接著說,“妾剛剛說衛青就要過來拜見,我要早早地準備好。”

子夫說完,垂著眼睛不出聲。

“小衛,每次要和你說話,你總喜歡轉移話題。”劉徹神色有些無奈,“要不要我來提醒提醒你剛剛說了什麽?”

子夫不出聲,倔強地睜著眼睛,她心裏篤定他沒有聽說自己說了什麽,她說話的聲音那麽小,他怎麽會聽到呢?她僥幸地想。

劉徹低頭看著懷裏的子夫:“你說我累你被人怨怪,為什麽?”

子夫聽到他問,腦子裏一片空白,她的聲音帶著少女的怨氣,說道:“那個王家姑娘不就是太後要我引薦給陛下的嗎?”

劉徹聽了並不生氣,反而心中還有些高興。

“陛下……”子夫頓了頓,眼波流轉。

劉徹嘴上笑道:“你說。”

子夫說道:“都是陛下,害我被太後責怪說我霸著陛下,令漢室人丁單薄。”

“皇後有沒有找你麻煩?”劉徹有些緊張地問道。

“沒有。”子夫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道,“還望陛下雨露均占,若是陛下還是常常留宿在我這裏,不如賜我一死吧。”

劉徹看了子夫半晌,忽然憐惜般地說道:“著實可憐。”然後,又很高興地說道,“已經有怨言了。”

這時,子夫才驀地驚覺,自己竟說這麽多怨婦似的話,但聽了劉徹的話,她低下頭,垂下眼睛,雙手捂住了嘴巴,可是,紅霞已經飛上了臉頰。

劉徹的手摟在子夫的腰間,低頭親了親她的嘴巴,嘆道:“一夜之間,我的小衛已經變了這麽多,看來我以後要天天過來。恐怕又要累得小衛被人怨怪了。”

“剛梳好的頭發又要亂了。”子夫在他的懷中掙紮。

亂,亂得豈止是頭發,還有心啊!子夫越來越明白得感覺到自己的變化了,頭發亂了還能梳好,心亂了,如何去理清?珍珠死去的樣子,她一輩子都會記得;每當自己的心靠近劉徹時候,珍珠死的時候說的話就會在她的耳邊清晰了起來。

如何,她該如何?誰能告訴她她該如何?

劉徹翻了個身,將子夫壓在身下:“亂了好,亂了好。亂了好。”他一連說了三個“亂了好”,說著無意,豈知聽著有心?

“衛青今天會過來的,我還要準備好見他們……”子夫推了推他,推不開,推不動,最後一句話中的“們”字已被劉徹吞進了肚子裏。

劉徹反而抱的她跟緊了,只說道:“再睡一會兒。”

“陛下,夫人……”衛青與英英向劉徹和子夫行禮。

劉徹擺了擺手,轉向子夫說道:“想不到英英盤上了婦人髻,竟是這麽漂亮,往常她跟在身邊的時候,我怎麽就沒註意過她?”

英英害羞一笑:“陛下過譽了。”

“英英。”子夫含笑著向英英招手,示意她過來。

“夫人。”英英深吸了一口氣,走上前去。

子夫拉過英英的手,望著衛青:“你們兩個新婚燕爾,以後和睦相處就好。”

衛青說道:“唯唯。臣一定不辜負陛下和姐姐的期望。”

劉徹說道:“衛青性子溫潤如玉,待人寬厚。夫人早些年總是催促著衛青娶親,可就算我賜婚下去,衛青卻也遲遲以先立業為由推卻。如今衛青忽然轉性,倒也了卻了夫人和我的一樁心事。”

“英英曾經在宮中侍奉,進退有禮,修養得體。”子夫看著衛青,似有意似無意地說道,“而且,英英又如此美麗,娶妻如此,夫覆何求?阿青,你說是不是?”

子夫的這些話毫無疑問是給衛青說的,也只有在場的子夫和衛青二人能聽懂。衛青不置可否,看著英英,還未回答。

“夫人。”英英已搶先回答道,“夫君對我很好,夫人不必擔心我們兩個。”

劉徹長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事兒要怪我,若我執意賜婚給衛青,衛青恐怕也不會強行違逆我的意思的。如今總算娶親……英英,你以後要多多為衛家開枝散葉!”

英英脈脈含情看了一眼衛青,羞紅了臉頰。

劉徹看了看子夫,子夫立刻會意,向倚華點了點頭。倚華轉身朝著後殿裏走去,不多一會兒,手裏捧著一個禮品盒子走了出來。

劉徹笑著說道:“衛青,這是我最近新得的《孫子兵法》,送你做新婚賀禮。”

衛青感到奇怪:“臣昨日成婚,陛下已經送過賀禮,一副馬鞍子,一件玄甲,一千斤黃金,還有……”

“陛下送你賀禮,你就收下。”子夫看著衛青問道,“你還嫌賀禮多了紮手嗎?”

劉徹笑了出來,摸了摸子夫的頭發。

子夫轉頭問小榮:“宴席準備好了嗎?”

小榮走上前來回答道:“已經好了。”

劉徹轉念一想,吩咐道:“開席吧!”

小榮應聲回答:“諾。”

劉徹轉向衛青,開口叫道:“衛青。”

“唯唯,陛下。”衛青擡頭回答。

劉徹鄭重地吩咐道:“衛青,你已成婚,但也不要被兒女私情耽擱了大事。北面的匈奴,乃邊防大事,自馬邑失敗之後,我們還要等著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希望將他們一舉鏟滅。衛青,我對你抱著厚望,我們以後有的忙了。衛青,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唯唯。陛下。”衛青應聲道。

劉徹指了指右邊的桌案,示意他們坐下。

衛青和英英行了謝禮,一起回身落座。

子夫推了推劉徹。

劉徹恍然般說道:“衛青是剛剛成婚,我就談起了國事,今日不談國事,不該談國事的。”

“陛下……”英英小聲地說道,“夫君效忠朝廷,自當以國事為重。”

子夫不禁讚嘆道:“天下還有比英英更好的妻子麽?”

衛青沒有回答,英英害羞地低著頭。

劉徹卻湊近子夫的耳畔,悄悄地回答道:“有,那就是你啦。”他深深地望著子夫,悄悄地問她,“天下還有比我更好的皇帝麽?”

子夫心中一驚,她的手不禁又摸上了鼻子。她笑了笑,轉過頭去問衛青:“何時回汾水之畔拜訪長嫂?”

“我準備一天後出發。”衛青說道。

子夫點點頭:“路上小心,見到長嫂,別忘了替我帶聲好。”

“唯唯。”衛青應道。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萬事如意,如意吉祥,友誼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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