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長門宮怨(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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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太陽升騰起來。

楚服在身後抱著陳後,抱的緊緊的。

楚服覺得此時的陳後像一只孤獨無依的小獸,她幾乎忘記了她曾是那一個對她頤指氣使的陳皇後。

想到這裏,她直起上身,想去看陳後的睡顏。

楚服怕驚擾了她,輕輕地側起身子去看她,只見她居然早就醒了,小小地窩在被子中,眼睛在做著小小的流淚。

她竟然流淚了,一顆顆眼淚從眼角冒出來,伴隨著楚服內心裏一種難以明說的痛苦滴落在印花的被單上。楚服想,這會不會是她生命中的第一次流淚?

從懂事起,陳後便在劉嫖的嬌慣下專註地做官宦小姐。多年來不停地陷害別人和被別人恐懼厭惡,仿佛只有人人做了她的奴隸才會讓她高興一些些。

可是現在,陳後竟然流淚了。

楚服伸手撫摸上她美麗的身體,緩緩地說道:“我愛你,從小我就愛你,再次見到你,越來越深地愛你。”

陳後沒有說話。

楚服下決心要向陳後說明自己和她的感情,讓她相信自己昨晚如此並不是趁人之危。

“我是要和你男女一樣過一輩子的。”楚服向她表白,緩緩地說道,“我做男你做女。”外表明明是女子的楚服,卻做出了男子會做的事情。

陳後仍是抿著嘴不出聲。

楚服見她還是不說話,覺得此時此刻自己好像被她蒙在了鼓中,漸漸變得喘不過氣來。楚服便下了床,把衣服穿上,看向陳後的身影一笑,說道:

“阿嬌,我先走了,你好好靜一靜。”

她臨走時,忽然轉身過來,在臉上浮現出一種英雄感,她對陳後說道,“阿嬌,你放心。這件事情,我願意去殺人,不是為你,而是為我自己。”

楚服離開後,陳後坐起身來,看著猶溫的衾被,她相信衛子夫必死無疑。

閩越平息之後,東甌國內遷,唯有北方的匈奴仍是多次騷擾邊境,劉徹便遵循著高祖以來的和親政策,在竇太後薨逝的第二年裏又向匈奴軍臣單於送去了一名和親公主。

然而,匈奴一貫的背信棄義,今日,有雁門關外傳來的匈奴入漢境燒殺搶掠的信息。

劉徹安坐於龍床,召集群臣商議對策。

大行令王恢上前,說道:“商人聶壹認為漢剛剛與匈奴和親,匈奴以為漢不會大動幹戈,一定缺乏防備,如果能引蛇出洞,我們再在沿路埋下兵卒,定能大獲全勝。”

禦史大夫韓安國卻說道:“臣認為漢現在還不宜與匈奴開戰。”

劉徹從容地聽著兩位大臣的爭辯。

“大行令出使西域,恐怕對匈奴戰況不甚了解。在不屬於我漢境的北方草原上作戰,兵卒們水土不服,糧草輜重短缺……這些,是難以大獲全勝的。”韓安國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王恢及時地說道:

“韓大夫,戰國初年,代國雖小,胡人也不敢輕易騷擾代國,是因為代國君臣能君臣一心抗擊外敵;如今海內一統,陛下威名遠揚,然而匈奴每次和漢和親,不過幾年就背信棄義,侵擾邊境,正是因為我們沒有抗擊匈奴的決心!”

二人爭執不下。

劉徹沈吟之際,目光與衛青接觸,望定他:“仲卿,你意下如何?

衛青三思之後,說道:“微臣晚輩,從未有出兵作戰的經驗,不敢多言……”

“直說無妨。”

“……只覺得韓大夫言之有理。”衛青稍頓,不知道是否該繼續講下去。

劉徹斥責地哼了一聲。

衛青忙跪下謝罪:“請恕臣無禮,兵書上雲:‘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臣未敢貿然下結論。”

劉徹很喜歡他伴駕左右,又練得一身好伸手,曉得他是一個謹慎敦厚之人,便佯裝怒容道:“你可願意去‘知己知彼’?”

衛青一念。

劉徹背對著他們,說道:“王恢、李廣!朕命你們兵出雁門關——”

衛青請纓道:“臣願與將士們一同出戰!”

劉徹的眼睛裏發出光來:“仲卿,朕命你隨軍出征,直至功成!”

子夫聽聞這件事,心中一驚。

時至六月,陽光正裂,衛青來拜見子夫,告訴她自己即將出征的事情。他們坐在桑樹下乘涼,小榮侍候在側,而倚華牽著衛長不知道去哪裏玩了。

小榮為衛青續上香茗,香茗裊裊,茗煙在陽光下微微升騰。

子夫只輕問:“阿青,都準備好了嗎?”

衛青說道:“弟弟等候命令出發。”

子夫向衛青囑咐道:“千萬小心。”

“好,四姐,戰爭往常都是從書上看到的,現如今能自己身臨沙場,未嘗不是一件值得興奮的事情。……陛下有意培養弟弟,四姐你……”衛青說道。

“姐姐明白。”子夫點點頭,但是不想松開握著他的手。

衛青把茶杯端起來飲了一口,即放在桌案上。

子夫同他談完國事,開始同他談家事,問道:“阿青,你已經到了成婚的年紀了,有沒有……有沒有什麽中意的女孩子?”

衛青感到很意外,便道:“沒……沒有。”

“按照漢律,這已經算是遲了。”

“漢律?”

“是的。”

衛青一怔:“但,我身負使命……”

子夫截住他的話:“你是想著平陽公主吧!”

衛青一時語塞,連忙說道:“沒有。平陽公主曾是我的主人,我怎麽會……”

子夫嘆了一口氣:

“她是公主。就算你我富貴了,也不會改變我們曾為她府上奴仆的事實,她怎會紆尊降貴看上奴仆?”

衛青不服氣:“可是陛下還不是一直寵愛著姐姐?”

子夫低首沈思:“你真的以為陛下是真愛我的?”

衛青聽罷,一楞。

衛青拜訪完子夫回去,在路上恰巧遇見了英英。

在夏天的黃昏裏,英英站在夕陽下,她穿著宮女的服飾,頭發半挽著,黃昏映著她平靜的神情。英英向衛青一笑,把那曾經包紮過自己肩膀而從衛青的衣襟上扯下來的布條遞給他。

衛青接過布條,布條沾染著紫紅的血液,兩年了,英英十八歲,滿了腰肢,青了黛眉。她已經到了出宮婚配的年紀了……

衛青問她:“你還好嗎?”自從建元六年的那一天她突如其來的自傷,他們已有兩年沒有見過面了,不知道是她躲他,還是他躲她?

英英完全沒有看他,只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答反問:“你要出征?”

衛青說道:

“要出征了。”

陷入沈默,半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好威武的劍。”英英擡起頭,讚嘆道。

“是陛下賜的。”

“哦?陛下對衛大夫真好。”

“陛下寵愛姐姐,不過是愛屋及烏。”

又是沈默無話。

衛青沒話找話:“你就要出宮了?”

“大概是九月吧!”

英英拎起裙角,想轉身走掉。

“英英——”

衛青情急之下,就去抓她的臂膀。

英英被他抓住,覺得生疼,不由得“哎呦”了一聲。

衛青連忙放手,看著她額頭上疼出來的汗珠:“你肩上的傷還沒好?”忽然想到,此時已距那次劍傷有兩年了,若是還不好,豈不是她的這條胳膊已成了殘廢?

英英已經抿著嘴笑了起來:“好了,早好了,只是有條傷疤。”

衛青不放心,猶疑地還想要說話。

“你看看——”

英英輕解上襦,掀起領口,露出圓潤的肩頭給他瞧。

衛青看著她的肩膀,上面有一道淺淺的疤痕,他看著她肩頭上的疤痕。

然而,英英只是看著衛青的眼睛,重覆她剛見到他時候問過的話,她幽幽地問:

“你要出征嗎?

衛青看著她,仍再一次回答她:

“是的。”

英英衷心地向衛青說道:“我要祝你平平安安,馬到功成。”

衛青聽了,深為感動。

英英欲去又依依,她用盡全身的力氣闖進衛青的懷裏:

“我不想出去——衛青,怎麽辦?”

衛青沒有推開她,靜默了良久,他漸漸地抱她,抱的越來越緊。

“公主殿下!”

她聽不見。

“公主殿下!”

平陽公主身後的宮人喚她,把她從過去的回憶裏生生地拉了回來。

她應了一聲,擡手碰碰臉,想遮掩自己的走神,卻發現臉頰上有少少的淚珠,便笑著趕忙擦去。

宮人小聲地問道:

“公主殿下,那不是衛大夫嗎?”

平陽公主的目光再次停在一邊上擁抱的兩個年輕人的背影上,衛青已經長成了十七歲的少年,仍是英俊,敦厚的目光多了幾分堅定。

他長大了,長高了……但是這人從小就謹慎規整,不愛胡鬧,怎麽今天……平陽公主轉念一想,年輕人心情來了,大抵是不顧場合的,連他那樣的人竟也不能幸免。

然而也許,是人變了。

“好大的膽子,竟然與後宮女子有私情!”那個宮人隨即又道。

——後宮女子哪一個不是皇帝陛下所有?

平陽公主瞪了她一眼:“胡說,你仔細看看那是不是衛大夫?”

那宮人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看得真真切切:

“的確是……”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只聽平陽公主身後的另一名宮人說道:“天那麽黑,又離咱們那麽遠,怎麽會知道那個人是誰?”

平陽公主又問道:

“的確是什麽?”

那宮人搖搖頭說道:“的確不是衛大夫,那明明是一個女子,奴婢剛才眼花看錯了,請公主殿下恕罪。”

“哦?”

那宮人與另外一個宮人相視了一眼:“是的,奴婢一時看錯了。”

平陽公主滿意地點點頭,再次看了一眼遠方,方說道:“走,我們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間歇性更新,我受不了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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