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尊寵日隆(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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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蘭林殿裏明亮如晝。

子夫侍奉劉徹在床榻上躺下,問道:“如何了?”

劉徹點了點頭:“別擔心,我那是故意的。”

可是,在宴會上的時候,他真的給人一種快要死了的樣子。

子夫用頭上的簪子撥亮燭光,怔怔地看著劉徹不說話。

劉徹笑了,拿出在帶脖子上的熊牙,熊牙閃著淒艷的白,鉆了孔,用紅色的絲線慎重地系著。他把熊牙放到她的眼前,說道:“你看,這是我的戰利品。我常常去上林苑中獵熊,最危險的一次是我恰巧遇見了一只餓了好幾天的黑熊,它餓啊,一見到活的人便什麽都不管了,猛地就朝我撲過來,我和它打了好幾個時辰,累得都要死了,但還是把它的牙□□了。”

子夫皺眉,說道:“別說了。”

“怕什麽?”劉徹摟住她,笑了笑,用一種故意的語氣說道,“等你生了皇子,我就把這熊牙送給他。”

子夫低著頭,說道:“我不許他跟著你去上林苑打獵,不許!”

“好,不去。”劉徹不以為忤,反而笑著說道,“我們的皇子只讀孔子、老子、莊子、孟子……只讀聖賢書。”

子夫輕哼了一聲:“我說的是心裏話。”

劉徹笑了笑:“好,我就喜歡聽你說心裏話。”

子夫嬌嗔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問道:“家宴上肚子那麽痛,一定沒吃好,你餓不餓?”

“餓,當然餓。”劉徹靠在後頭的枕頭上。

“你想吃什麽?”子夫問道。

“你這兒有什麽?”劉徹問她,“有什麽可吃的?”

“只有些餅餌,已經涼了。”子夫說道,“陛下,還是叫膳房的做了送來吧?”

劉徹擺了擺手:“不用不用,簡單些吧,無須八珍,餅餌就很好啊,餅餌包細餡,吃進嘴裏一包鮮汁。”

子夫轉身,喊了一聲:“倚華,去把餅餌熱熱給陛下端過來。”她背著他,努力地擦幹了將要落下來的眼淚。

她很擔心劉徹會中毒而死!

劉徹看著她的背影奇怪,忙問道:“怎麽了?”

子夫勉強笑了笑,說道:“沒什麽,有小蟲子飛進眼睛裏,最難捉住了。”

過了一會兒,倚華端了熱氣騰騰的餅餌過來,一個個餅餌安安穩穩地躺在盤子裏,像一只只金元寶,十分可愛。

劉徹吃了餅餌,睡意襲來。

子夫輕嘆一聲,扶著劉徹在床榻上好好地躺下來,在他的耳畔低聲說道:“陛下好好歇著,身體重要。”

然後,她吹熄了燭火,在劉徹的身邊躺下。

劉徹閉上眼睛,卻無法將陳後從眼前抹去,鐵證被銷毀,如今再無切實的證據來堵住竇太後的嘴了,害人之心總是防不勝防的,他擔心著以後的日子,以後大表姐為皇後的日子。這樣的日子到底何時才是個頭啊?

同樣睡不著的還有椒房殿的人。

陳後不安的踱著步子,她差點就毒死衛子夫了,也差點就暴露了秘密。

楚服跟在她的身後,吩咐椒房殿的宮人端茶過來。

宮人端來茶水送至陳後的手邊,陳後的眼睛卻盯著蘭林殿的方向,忘記了從托盤上端起茶盅。

楚服勸慰道:“喝口茶,壓壓驚!”

陳後的面容蒼白,伸手去端茶盅,不慎手觸到了熱水,燙的她尖叫一聲,茶盅就摔在了宮人的身上。

陳後看著跌倒在地的宮人,找茬道:“你想燙死我啊,給我滾!”

宮人忐忑不安地迅速收拾好茶盅的碎片,向陳後行了一禮,匆匆地就從椒房殿裏退出去了。

陳後轉向楚服:“我已經給他做了四年的妻子,兩年的皇後了,皇後的職責是什麽,是掌管後宮,可是,我卻連一個小小的衛子夫都無可奈何!我還是皇後嗎?我不是,我不是……”

“阿嬌?”楚服小聲地說道。

陳後望向楚服:“我該怎麽辦?”

“你該去休息了。”楚服站直了身子,“天太晚了,你要去安歇了。”

“楚服!你的方術呢?”陳後狐疑地看著她。

“陛下此次已經註意到了。”楚服提醒道,“以後,我們要收斂鋒芒,行事更加謹慎才好。日子長著呢,機會也多著呢。”

“可是……”陳後猶疑著,衛子夫活著一天便是她的眼中釘,肉中刺,是她動搖她皇後位子的威脅,叫她怎麽不緊張,不期盼這她死呢?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休息……”楚服說道,扶著陳後朝著臥房走了過去。她親自給陳後脫下禮服,又幫她把鞋子褪去,向陳後說了一聲,“好好休息!”便轉身出去了。

楚服游走在椒房殿裏,像一朵被人端著的燭火。而她卻是熄滅一只只蠟燭的人,漸漸地椒房殿裏漆黑一片。

次日的時候,劉徹上朝的時候下詔,正式封子夫為夫人,又封衛長君和衛青做侍中,又聽公孫敖言要提親保媒,便順勢問了衛少兒的婚事。於是,劉徹又將衛君孺嫁給了太仆嫁給了公孫敖之子公孫賀,衛少兒嫁給了陳平的後人陳掌,劉徹覺得還不盡興,更聽了公孫敖的話,要將宮女英英嫁給衛青,衛青卻以男兒不能為國做出一番事業就娶親為由拒絕了,劉徹也不勉強,便封衛青做太中大夫,一連幾天封賞給他千金。

劉徹嬌慣子夫,厚待她的家人。子夫從不知道,被人嬌慣的心情,她一邊享受著,一邊又害怕著。她喜歡音律,劉徹就建立了樂府,專門請人到民間去采風,而子夫也開始不斷地編上曲譜,然後演奏給劉徹聽。劉徹每首歌都會細細地聽,然後做出一些修改,他也是喜歡著音律的人,從不敷衍了事。子夫也喜歡聽劉徹的意見,看著劉徹對自己的專註,往往都感動不已。她很感激他讓她陪在他的身邊,激賞著他的才華。同時,她從未受到過如此的待遇,以前在平陽公主府的時候,任誰都可罵她一聲“賤人”,再一腳踩下去,而如今她被劉徹擡舉著,不禁封賞她,還封賞她的家人,她不知道用什麽來報答,而無論她要用什麽報答,劉徹都該是看不上,他有那麽大的江山,想要奇珍異寶,想要美人,一聲令下,保準各地的郡守國王都忙不疊地獻上來。子夫也不知道劉徹究竟看上了自己哪裏,是年輕的美色嗎?是溫柔的性情嗎?抑或只是她懷了他的孩子?這叫她擔心不已,他是皇帝啊,若是某一天自己身上某處他所喜歡的特質消失了,他還會理她嗎?畢竟,她只是一個輕賤的謳者,也見過劉徹看陳後時那嫌惡的眼神。

子夫糾結著,抵抗,還是身不由己地漸漸地陷入了劉徹的溫柔裏。

子夫願意同劉徹訴說自己心裏的話,或是牢騷,或是羨慕,或是好奇……而且,劉徹也對她有求必應。

子夫曾無意間對劉徹說道:“我今日看到長樂宮裏的小倩端過去一碗湯水,我卻從來沒有見到過。”

劉徹略一思索,問她:“可嘗過是什麽味道?”

子夫搖了搖頭:“只聽見太皇太後跟我說人老了就喜歡吃些甜的,我往碗裏一瞧,卻是晶瑩剔透的一碗,好像珍珠的粉末熬成的,聞了聞還有桂花的香味。”

劉徹便笑了:“那是錢塘桂花糖藕粉,宮中從錢塘來的廚子就會做,你若想吃,我叫膳房天天煮給你吃!”

於是,膳房給蘭林殿做飯的時候,除了分例之後,還增加了一碗錢塘桂花糖藕粉。

陳後不知道從哪知道了這件事,氣的哼了一聲,罵道:“衛子夫這個賤人,被陛下寵得真是沒邊兒了,真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她向楚服訴苦,“我就眼睜睜地看著她在我眼前囂張,竟拿她一點辦法就沒有?”

時光在悄然飛逝,子夫為劉徹生下了的長公主已經兩歲了,如今又有好消息傳來,眼看著她的肚子又大起來,然而後宮中人竟都一無所出。

生生生,自己的肚子仍然毫無動靜,讓陳後煩惱到了極限,她無數次地向楚服說道:“你不是會方術嗎?為什麽我的肚子還沒有孩子?為什麽那個賤人還不死?”楚服被詢問不過,便教她媚道之術,教她無數次在子夫的背後吐唾沫,希望用這種方式滅了這個禍害。她在竇太後和王太後的面前說子夫如何如何的不好,做了如何如何的壞事,說了如何如何的壞話,但都無濟於事。

劉徹看子夫的眼神依然如故,竇太後竟漸漸變得很是喜歡子夫,常常叫她進長樂宮來談話聊天,每次,子夫進了長樂宮,長樂宮裏總是會傳出歡聲笑語來。

陳後已沒有任何指望,只虔誠地希望她永遠不要生出兒子來,或者奇跡突然出現,衛子夫得了一個無論如何也治不好的絕癥即刻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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