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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殺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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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殺熊

陰暗潮濕的密林間,水流潺潺,幾只小鳥迅速飛上高空,久久盤旋不願意下來。

一團龐大扭曲的身影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向前游走,速度快得驚人。所過之處,腐爛的枯葉下無數蟲豸像是感應到了什麽,紛紛逃離。

仔細一看,原來那團龐大的身影由兩部分組成,一個上半身高大英俊,下半身卻是無數條灰褐色腕足的男人,以及一個被男人抱在懷裏的女人。

亨利的下半身已經完全異化,十幾條腕足不斷蠕動,發出黏答答的摩擦聲,隨著肌肉的收縮,滿是利齒的尖銳吸盤也跟著張開、收縮,猙獰可怖,渾身都是海風的潮濕氣息。

米婭的雙臂猶如柔軟的白蛇一樣勾住他的脖子,將整個人固定在他的懷裏,周圍的景色嗖嗖嗖的倒退著,她沒有去看,而是借著這個機會,擡眸觀察著亨利的身體。

他的第一顆扣子沒有扣好,任由襯衫衣領微微敞開,露出脖頸和喉結,下方一點鎖骨半遮半掩。這是真正的亨利擁有的習慣,這個怪物應該是學著覆制來的記憶這麽做的,只可惜他並沒有學到精髓。

真正的亨利是個傲慢的裝貨,自恃貴族身份的他絕不會穿著沒有經過熨燙,皺巴巴的白襯衫。

他的頭發也沒有用發膠梳成大背頭,而是隨意的散下來,蒼白的皮膚肌理柔軟而細膩,修長的頸側皮膚下是微微發青的血管,隨著呼吸淺淺的動著,

看上去比之前少了一些傲慢,多了一些落拓的淩亂。

米婭盯著他頸側的青筋看了半天,忽然有些牙癢癢,想要咬一口。

如果她咬斷亨利的頸動脈,他會死嗎?

應該不會的吧。大概率會和之前一樣,分泌出一些褐色的黏稠液體,接著那些液體迅速凝結成硬痂,就像是蛇褪去的死皮。

這是一個再生能力很強,很難被殺死的怪物。

於是米婭放棄這個念頭,轉而擡起一只手,好奇的撫上亨利凸起的喉結,溫熱中透著堅硬,似乎和她的喉嚨沒什麽不同。

“亨利,這些呼吸、體溫和心跳是你偽裝出來的嗎?”

“你應該叫我哥哥。”

亨利的動作一頓,喉結滾了滾,隨著他說話,輕微的震動傳到米婭的手心。

“好吧,哥哥。”

米婭察覺到他對稱呼的堅持,從善如流的改了口吻,又擡手戳了戳他凸起的喉結。

亨利的脖頸出現鼓包,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下方快速蠕動。

忽然,米婭手心撫摸的位置裂開一個口子,那一層薄薄的人皮裂開後沒有流出一絲血,只露出猩紅中夾雜著白膩脂肪的肌理,一條條筋脈藕斷絲連。卻沒有堅硬的頸椎。

人皮之下藏著一個多足的軟體怪物,他取代了人體骨架,成了支撐這具“屍體”的關鍵。

無數條沒有吸盤的細長觸須從裂口中湧出來,親昵的糾纏住米婭的那只手,占據指尖、指縫、手掌等每一處肌膚,像是想要將妹妹的手也拉入它們的人皮巢穴,感受一下裏面溫暖濕潤的舒適環境。

這些細長的觸須讓米婭想到了以前看過的一段視頻,喜歡寄生在螳螂體內的鐵線蟲們,也是這樣密密麻麻蜷縮在螳螂溫暖肥碩的肚子裏,只等時機合適,再密密麻麻、迫不及待的鉆出去。

指縫間黏膩的癢意讓她的手指立刻蜷縮起來,想要抽回手。結果那些觸須的力氣並不比腕足小,她只能瞪向亨利。

“快放開。”

“……是你先摸我的。”

亨利的脖頸明明已經裂開大半,只剩下一層皮肉連接,但他依然可以出聲,誰也不知道他的發聲器官在哪。

這個怪物用毫無波瀾的語氣為自己辯解了一句,隨後才開始回答米婭剛才的問題:“維持這具人體正常活動,需要足夠的體溫,呼吸和心跳是擬態下的偽裝。”

說完這話,他脖頸的裂口開始緩緩閉合,觸須們戀戀不舍的縮回去,隨著那層蒼白的皮膚自然的黏在一起,一切詭異和怪誕都被掩蓋在這張英俊的人皮之下。

就在這時,一股野獸的腥臊味從遠處傳來,飄到米婭的鼻尖。她有些疑惑的詢問這是什麽味道,就聽亨利說是熊。

熊?

如果這裏只有米婭一人,她肯定會立刻逃跑,但此刻她卻來了興趣。

那只熊的位置正好在他們的前進方向,亨利的速度極快,米婭很快就見前面不遠處有一處被蜿蜒溪水貫穿亂石灘,一只體型巨大的棕熊正在那低頭喝水。

米婭叫停亨利,好奇的打量著那頭熊。

棕熊也嗅到了他們的味道,它被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嚇了一跳,猛地人立而起,擡頭兇惡的隔著溪水和他們對望,鼻子不斷的嗅聞著空氣中的信息。

棕熊的黃棕色獸瞳讓米婭立刻回想起了潘尼懷斯的那雙黃琥珀色眼瞳。它們是如此的相似,裏面都滿是純粹的獸性。即使是思考,也透著獸類獨有的兇惡和狡猾。

就像現在這樣,它看向米婭的視線先是透著審視,聞到她身上因為經期而產生的血腥味後,又立刻露出貪婪的食欲,仿佛隨時都會咆哮著沖上來,咬開她柔軟的腹部,吞吃那些鮮嫩的內臟。

就像前臺小姐說過的那樣,黑水嶺的熊確實會吃人,這是一條吃過人的熊。

而當它嗅到血腥氣下那股淡淡的潮濕後,冰冷的危機感立刻讓它後頸毛發炸起,前爪落回地面。一邊緊盯著前方那個“人類”的動作,一邊緩緩倒退。想要退回密林,避開這個強敵的鋒芒。

亨利淡淡的看了它一眼,就又低頭專註的盯著妹妹湖綠色的眼眸,他不明白一頭熊有什麽好看的,也並沒興趣對那只熊做什麽。

然而就在棕熊即將退回密林的時候,米婭的聲音卻突兀的響起:“哥哥,殺了它。”

米婭的語氣很淡,並沒有多少殺意。

亨利的動作也沒有殺意,他甚至都沒擡頭再看那只熊一眼,只是操控身下的一條腕足像是伏擊獵物的巨蟒一樣猛地彈出,拉長了十幾米,繃直的尖端直接貫穿了棕熊的腦袋,發出爛西瓜被戳碎的聲音。

等腕足慢吞吞的卷著棕熊回來的時候,這只人立起來足夠三米多高的巨大猛獸早已死得透透的。

亨利視線移到米婭的腹部:"你餓了?"

“我不餓,我也不喜歡吃熊肉。”

米婭沒有去看那具棕熊屍體,她再次親昵的用雙臂勾住亨利的脖子,仰頭在他的側臉上親了一口,語氣輕飄飄的。

“我只是單純的想要殺了它而已。”

亨利楞在原地,互相蠕動糾纏的腕足們也停在了原地,片刻後,一根腕足擡起來,用尖端摸了摸妹妹剛剛親過的地方,因為沒控制好力道,吸盤的利齒在脆弱的人皮上劃出一道狹長的裂口。

“這是晚安吻?”

因為傷口太小,所以這次亨利連“血”都沒有流,裂口的皮肉就蠕動著愈合了。

米婭擡手摸了摸那處愈合如初的皮膚,微笑著道:“這是哥哥聽話的獎勵。好了,將熊屍扔掉吧,把那條腕足放水裏洗洗,別弄得臟兮兮的。”

亨利:“獎勵?”

米婭的笑容更甜蜜了:“對,獎勵。”

巴甫洛夫的實驗,每次給狗送食物之前都會搖鈴,次數多了,狗之後每次聽到搖鈴聲就會流口水。這其實就是一種訓狗的方式。

於是米婭就想著……如果她經常驅使亨利做事,每次他做對了就給正向反饋,做錯了就給負面反饋,那麽時間長了,亨利是否會條件反射的去達成她的期望?

她不懂如何馴養一只怪物,不過沒關系,她可以慢慢摸索。她的哥哥這麽笨,一定不會生氣的。

亨利沈默的看著米婭笑盈盈的眼眸,腕足一抖就將沈重的熊屍丟到一邊,腕足爬進溪水裏涮了涮,隨後他的視線緩緩下移,直勾勾的盯著米婭的唇看。

脫離壓抑的療養院後,米婭的身體正在逐漸恢覆健康,隨著氣血充足了,她的皮膚不再是單薄的蒼白,而是清透的白裏透紅,唇瓣也紅潤潤的,像是嬌艷的紅薔薇。

米婭沒有猶豫,含笑又在剛才的位置落下一吻,明明那處裂口已經愈合了,但亨利卻覺得那裏不斷泛起細微的癢意,猶如附骨之疽,久久不散。

讓他忍不住想將那片皮膚撕下來仔細檢查是否壞掉了,但又莫名的舍不得。

於是就在米婭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叮當響,心思逐漸惡劣起來的時候,亨利忽然抱著她腳步一轉,似乎是準備換個方向走。

米婭趕忙叫住他:“等等,你這是要去哪?”

亨利:“殺熊。”

雖然亨利的語調依舊沒有起伏,但米婭卻楞是從中聽出了迫不及待、躍躍欲試。

米婭:……真是不該聰明的時候瞎聰明。

“我現在不想殺熊了,快點去黑風嶺!”

她之前看過地圖,直接放棄了鎮子通往黑水嶺的必經之路,從另一側繞到黑水嶺,打算先避開警察看看情況,如果綁架喬治的是什麽兇惡之徒,或者是怪物。

那麽她正好驅使亨利出手,就像她驅使亨利殺死那頭熊一樣。

*

警察們忙忙碌碌的搜尋著,被撕破的黃色雨衣是在一棵枯樹被找到的,幹枯的樹身上留著一道巨大且尖銳的爪痕。警方初步判定是野獸襲擊。

於是按照經驗開始依照這裏為圓心不斷擴大搜索圈,想要找到野獸留下的痕跡,可惜昨天的那場暴雨將很多痕跡都沖刷掉了。

眼見天色漸漸暗沈,還是沒人找到線索,眾人也不由焦躁起來。

————————

某天,亨利翻看米婭的枕頭發現了一本書,書名《訓狗的一百零八招》,他仔細翻看許久,擡筆鄭重的將書名改為《妹妹愛我的一百零八招》。

米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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