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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終卷 新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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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終卷 新生的希望

靈均催動靈力, 十指交叉,對著天穹跪地,行了一個巫族最古老的獻禮, 他在用血脈中的力量激發歸墟大陣真正的力量,用裴景淮的身體,恭請天道下凡, 讓世間諸法加身。

再次睜眼,天道的神性,徹底附身了。

裴景淮擡起右手,五指虛虛一握, 半剎劍繞了一圈,飛回到了他身側。

半剎劍是最古老的劍, 曾經斬殺過無數違抗法則的生靈, 它的劍身沾滿了血,有神明的,有妖魔的, 有凡人的,一切違背法則意識者都被斬於劍下。

此刻,劍端對向了江陰。

半剎劍的劍靈從劍身中浮現出來,那是一個五歲左右的男孩,與初見時,還要年輕,他看起來白白胖胖的, 穿著一件紅色肚兜, 頭上紮著兩個小揪揪,一雙眼睛烏黑透亮,它從劍身上飄出來, 飄到裴景淮和江陰之間,張開雙臂,擋在她的面前。

“不可以主人,你不能殺主母姐姐。”他的聲音奶聲奶氣的,但語氣很是認真,流露出一副與他年齡十分不搭的老成。

“主人你會後悔的,你說過,阿半要保護主母jei。”

“讓開。”裴景淮開口,尾音空靈,像是從九天之上傳來的聲音,“半剎,歸位。”

半剎劍靈阿半搖了搖頭,小揪揪甩來甩去,“不行,阿半不能讓開,主人清醒後肯定會哭,主人哭起來很難看,阿半不要主人難過。”

裴景淮的眼睛微微瞇了瞇,祂擡起手,五指張開,對準了劍靈。

“忤逆法則者,當誅。”

銀白色的光芒從祂掌心炸開,射向半剎劍靈。那光芒太快了,快到半剎劍靈連躲都來不及躲。它只是瞪大了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那道光朝自己射來,小嘴癟了癟,像是要哭,但沒有哭出聲。

光芒擊中了它。

奶娃娃的身體在光芒中一點一點地消散,從腳開始,到最後只剩下一顆腦袋和兩只小手。它看著江陰,笑得天真無邪,像一個人間的孩子看見了最喜歡的糖葫蘆。

“主母姐姐。”它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一陣風,“主人就拜托你了。”

江陰伸手想要留住他,卻只抓住了一團空氣。

銀白色的光點在空中飄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落下來,落在江陰的手背上,涼涼的,像是誰的眼淚。

江陰低頭看著那些光點,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她擡起頭,看著面前那個周身翻湧著法則之力的,已經不再是裴景淮的天道,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那弧度不是笑,是一種更覆雜的東西,像是釋然。

“幸好。”她說,“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天道。”

依舊冰冷無情。

天道的眼睛微微閃了一下。

“眾生蜉蝣,譬若朝晨。”江陰念出了那句刻在記憶深處的話,“這是你曾經說過的話。眾生奉你為神明,你視眾生如草芥。世間至強又如何?你沒有察覺到這副身軀是靠我的本命維持的嗎?”

天道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祂握劍的手微微收緊了一點。

“你在威脅我?”

“天道不接受威脅。”

江陰看著那只收緊的手,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眉眼彎彎的。

“裴景淮。”她叫的是那個熟悉的名字。

喚咒。

她對他用了喚咒。

裴景淮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一把抓住他握劍的手,將半剎劍的劍尖抵在自己的心口,劍尖刺破衣衫,貫穿血肉,一滴血沿著劍身緩緩滑落。

“是嗎?”她的嘴角不斷滲血,劍身沒入她的血肉,她一步步走向裴景淮,用那雙染滿獻血的手想要撫摸他的左眼。

還差一點。

她讓那把劍一寸一寸地沒入她的身體,穿過肋骨,穿透她千瘡百孔的心臟。

疼。

很疼。

但她沒有停下腳步,裴景淮看著她胸口的那把劍,祂的右眼落下了一滴淚,祂的表情有些奇怪,遲疑地去摸那滴淚。

“靈均。”她喊了一聲。

靈均出現在裴景淮身後,琥珀色的眼睛不可抑制的顫著,他伸出手,江陰催動裴景淮體內的走馬燈,兩人同時念出了那段古老的咒語。

那是不屬於六界任何一種生t靈的語言,而是神靈之間最為原始的,像是天地初開時就存在的語言,那些音節從他們唇間溢出,化作金色的符文,在半空中飛舞,旋轉,交織。

江陰像是再也撐不住,吐出一大口血,符文暫停住了,薛禮見狀捏碎了冥珠助他家大人最後一臂之力,冥珠洩出的力量註入她的體內,她喘了口氣,強忍心口蔓延的劇痛。

繼續念出那段咒語。

最後金色符文匯聚成一道金色的光柱,伴隨著連接她命脈的鎖鏈一起斷裂開來,歸墟大陣在此刻,像是破碎的瓷器,慢慢破碎。

裴景淮體內,離心臟最近的走馬燈燈芯越來越暗,往事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左使大人,今天從疆外帶了什麽好玩的東西。”那是一張稚童的臉,手中攥著一個風車。

“大人,這次我們端了仙主的仙府,大哥得關咱們禁閉吧?”薛禮的發被高高束起,與她走在冥界廊街。

“大人,有些日子沒見了,我看你是有了新歡,忘了舊愛。”孟媼抱胸對她說道。

“生辰快樂,阿詭。”蔣子文喚她阿詭。

“別來無恙,大人,還記得我嗎?”靈均站在枯樹旁。

往事種種恍如昨日。

走馬燈在裴景淮心口瘋狂跳動,暖黃色的光芒透過肌膚和衣料,與歸墟大陣的光柱交織在一起。

祂感覺到了體內的變化。

“放肆。”

七彩氣運裹挾著《六道錄》帶著滔天的怒意,祂猛得拔出半剎劍,捂住右眼。靈均被震開,吐出一口血。

江陰被祂隔空扼住脖頸,足尖離地。

“你連觸碰我都不敢。”她很篤定,“原來天道也怕死。”

她的血在千年次的輪回中參雜了太多濁氣,而濁氣是天道最厭惡的東西。天道擁有世間最強的力量,卻無法完全掌控法則,所有祂創造了一個預言之子,去繼承那些違背祂意志的法則,從某種意義上說,裴景淮該同江陰一樣喚祂一句父神。

祂冷冷的睨了她一眼,這些帶著濁氣的鮮血會腐蝕祂的肌膚,“吾要殺你,輕而易舉。”

“是嗎?”

“用你——”天道像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法子。

“不,用這副身軀重築大陣。沒有他,吾可以再創造一個完全順從吾意志之人。”

江陰呵笑一聲,不要命地繼續催動走馬燈。

那股冰冷無情的神性正在一點一點剝離,那些被覆蓋的記憶正在一點一點恢覆,畫面不再是灰色的,它們開始逐幀變成了彩色,不斷鮮活。

裴景淮的右眼開始恢覆正常。

祂說,“吾要讓你親眼見證,反抗吾的代價。”

眸光一凜,一道純粹的意志,如萬鈞冰河,無聲碾壓而來,在場眾人的身體僵在原地,天地間所有的顏色褪去,只剩下灰白,所有人的靈魂正被一種至高無上的存在註視,歸墟大陣的碎裂也停止了,凡祂眸過之處,如一把無形的刀,剔除違逆之人。

這是天道第一次“講道理”,不是因為祂仁慈,而是因為想徹底滅殺裴景淮的意志。

江陰用盡最後一絲靈力,熄滅走馬燈燈芯的光芒。

燈滅,代表她永恒的生命,無盡的輪回的終止。

她選擇用自己的死,殺死一半天道,喚醒他;用自己的全部,催動歸墟大陣,誅滅一切妖邪,還巫族……自由。

“不,不——”裴景淮看著,他在用自己的力量不斷護住那線光芒。

《六道錄》飛入他的身體,走馬燈開始消散,屬於裴景淮的意識占據上風,屬於上神的七彩氣運不斷外洩,界內的眾生瘋搶,似乎是想通過這些氣運改變他們的命運。

他的左眼看見了,看見了那些從傷口裏噴湧出來的,刺目的紅。

隨著江陰身體的消散,隨著歸墟大陣的潰散,隨著天道一半法則的崩潰,他體內的七彩氣運大盛,那些氣運不是他自己的力量,也不全是天道的力量,而是每一代傳承殘留下的力量。

祂在意識到自己即將失去一半力量時,強行在他體內註入神性。

可惜,裴景淮永遠不會成為和祂一樣的神明,而祂將徹底失去幹預下界的能力,永遠囚禁在十九重天上的天道殿。

她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裴景淮,我的殿下。”

“我自由了,你該為我高興,”

裴景淮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拼命想要下和棋,最後還是心軟,讓她贏了。

“最後告訴你一個秘密。”她的聲音越來越輕,“阿詭才是我第一個名字,以後給我立碑,千萬不要寫錯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恭喜你,終於迎來了死亡的春天。”靈均說。

她笑了,身軀消散的更快了,“也恭喜你,靈均。迎來了自由的那天。”

“要替我,好好活著。剩下的路……”

然後,她徹底消散了。

沒有漫天的花瓣,她就像一片雲飄過,幹幹凈凈的,什麽都沒留下。

裴景淮笑著哭了出來,一半的天道氣運被散在他身側,被《六道錄》盡數吸收,天道既喪,卻不死,它本該抽離他的意識,可江陰的走馬燈種在了他心上,讓他保留了愛人的能力。今天她用歸墟大陣和靈均以及她的全部力量,殺死了曾經給他們帶來苦難和不公的一半天道。

她和靈均恨的時擺弄他們命運的天道,愛的是在凡間彼此相守的裴景淮。

愛的清楚,也恨的明白。

除了那把半剎劍,劍身忽然斷裂,從半空中墜落,劍尖插進觀星臺的青石板裏,劍柄落在了她消散之處,裴景淮跪在地上,他的膝蓋撞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

歸墟大陣在這時爆發出毀天滅地的氣勢。

無數道天雷從虛空中劈下來,帶著法則之力的滅殺,密密麻麻的清掃歸墟界的每一處黑暗,唯獨避開了巫族族地,那些纏繞了千萬年的鎖鏈在一根根斷裂,大地在開裂,天空在崩塌,雲層後,歸墟迎來了第一縷陽光。

帶著暖意和生命的希望。

歸墟界的生靈們在天雷下四處奔逃。

鬼族的士兵被天雷劈中,黑色鱗片瞬間掉落,露出下面焦黑的肉,慘叫聲此起彼伏,妖族的巨獸們行動遲緩,無數山一般的妖獸倒下,激起一片塵埃,魔族被劈中了翅膀,從天上掉下來,躲在了妖族巨獸身下,而紫狐族這邊,族人們互相廝殺,將族人推向天雷,來給自己尋求一絲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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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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