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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告別前夕 因為沒有責任感,才會如此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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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告別前夕 因為沒有責任感,才會如此肆……

碧落黃泉畔, 彼岸花開侵染半邊晨昏。

奈何橋下一片小舟淒淒地停著,幾個被遺忘的鬼魂,聚在一處竊竊私語, “都幾千年了,這蔣王大人還是日日來禁地站著。”

“可不是,聽說那裏頭住著一位鬼王大人。”說話的那只鬼桀桀笑了笑, 它在冥界待的時間最長,見多識廣,天南海北都能聊上一句,“當年, 那位生辰老夫在城頭遠遠見過那位,那真真是風姿綽約, 令人心動。”

一旁的鬼慌忙捂住它的嘴, 壓低聲音道,“你是真想魂飛魄散啊,還敢惦念起蔣王大人的心上人來了。”

老鬼滿臉驚恐, 骷髏手掉在地上,也不敢撿,“可,那位大人的死不是蔣王——”

“閉嘴!”圍觀的幾只鬼聞聲頃刻間隱遁身軀,唯獨留下老鬼一人,慌張地撿起地上的手,頭也不會地就跳入碧落黃泉中。

紫竹林前。

一條虛無縹緲的狐貍尾巴輕輕攔住了頭戴金冠的男子, 紫狐如夢低聲道, “回去吧,她不想見你。”

蔣子文的眸色微妙地變了變,擡眼, 將瞳孔中的一團鬼火昭然的展現在如夢面前,那是姜至給他下的禁制,不允許他再靠近紫竹林分毫。

三千多年,對他們來說不長不短,但日日相見,也可算得上半個舊友了。

“你能離開紫竹林了?”

如夢嘆息一聲,答道,“有了江陰的半絲本源之力,足以讓我離開。只不過靈力只能使出四分。”

他也入過蔣子文的夢,那時他虛弱至極,神魂破碎,匯聚他所有靈力的冥珠更是烙印上了歸墟界的詛咒。

還記得那日也是這樣的晨昏,夕陽依舊潑灑而下,沒有半分溫暖可言。薛禮滿臉絕望地找到他,身下,寒冰三尺,摻著濃烈的血腥,宛若剔透的血玉,冷意逼人。

蔣子文目光一改往日漠然,含著悲傷,“本王,不配得到她的原諒。”

明明是常年不變的聲線,可這一刻,如夢卻驀然從這話中覺出幾分渾噩、頹然。

原來,他依舊被困在她死去的那日。

“昔日上清境威風凜凜的戰神,也會有今日,呵,兜兜轉轉,也難怪這些小鬼敢聊你的八卦。”如夢笑得通體舒暢,“看來我們歸墟界的小公主也沒我老祖說得那般。”噠噠噠,他的手指飛快地撥弄算珠,“這籌碼還得壓在那小子身上更劃算些。”

懸於冥界最高的山脈的第一大殿雲霧逐漸散開,沈重的玄鐵門再度打開。

再回頭,如夢一步步走向人間,而蔣子文又該背負起屬於他的因果。

凡間。

姜至站在宮道上,穿著一身淺紫的裙衫,她環視著周圍的屍體,自然清楚其中內情。

裴景淮眉目冷厭,垂眸望向某處的間隙,輕傲的眼瞼噙著幾分厲色。

他將青鳥從苗疆帶來的信箋交給了姜至,待她看完,悠哉游哉地開腔,“孟媼乃冥界鬼差,這樣的人在凡間並不難尋,而那日殘留的靈力,以凡人的壽數斷然是達不到那般的修為。”他對著姜至說話時,刻意收斂了幾分淡漠。

凡間有句話,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姜至眸中一片陰霾,綁走阿媼的人是茅山的後人,術士崇道,最是光明磊落,竟也出了這樣的腌臜之輩。而助他成事之人,該是南朝權貴。

不知道那人費盡心思拐走阿媼究竟是打的什麽心思。

裴景淮轉過頭,視線停在她的身上,目光幹凈通透,“阿姐,是不是在想那術士背後之人?”

姜至眉梢很輕地挑了一下,似乎略有驚訝,眼睫微動,唇角輕揚,只當這是他預言的天賦,這樣的幫手用在此處不是正合適嗎。

少女興味地哦了一聲,問道,“殿下知道?”

他慵懶地將雙手交疊繞到腦後,勁瘦有力的腰身被革帶環住,格外勾人,慢慢吐出幾個字,“二皇子傅忱。”

傅忱?姜至凝思幾瞬,他們之間交際應該只有天下第一酒樓的一次。

驚雷落下,將天際撕開一道口子,堆疊的屍身上,倒映出一條模模糊糊的身影。

魚骨辮垂在胸前,她怔怔擡頭,裴景淮勾著唇,繼續說到,“他和我一樣是送給阿姐的禮物。”最後兩個字偏叫他咬出別樣的情愫,莫名蠱惑,撩撥心弦。

靈均喘著粗氣在他們二人停下,用寬大的衣擺不住地煽著臉上漫出的熱氣。

“你怎麽在這?”姜至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小步,她素來畏熱。

靈均不是宮中之人就算是出了什麽變數也不該出現在此處。

“不止我。”靈均往後望了望,沒見著人,正疑惑,霍然被出現在身側的人嚇了一跳,就連說話也利索了,僵硬地從握拳的指縫間迸出大拇指,咬牙切齒道,“還有這位小哥,他說,在這就能尋到殿下。”

“所以,在我和殿下失蹤的這幾日,你倒過得悠閑。”姜至反諷道。

靈均躲在薛禮身後,眨眨眼,小聲答道,“我尋不到左使和殿下回苗疆就是死路一條。”

鮮血在空中散開,綻開一朵嬌艷的花。緊接著兩列身披甲胄的士兵將他們私四人圍得水洩不通。

“你是故意的?”姜至側首,意味深長地凝著薛禮。

好像又多了一個不可控的因素。

傅忱鼓著掌現身,臉上還掛著詭艷的笑,見到裴景淮時,意外瞇起眼睛,“真是好久不見了。”他瞇起眼睛,瞥向姜至,嘴角的笑慢慢凝結t,眉眼竟透出幾分危險的意味,“鬼王,還記得我嗎?”

薛禮握拳,渾身戾氣暴漲,“要不是小爺一路幾百遍的清心咒,你小子早就死了。”

傅忱慢慢扭過頭,“凡人之軀,自然擋不住幾位。那若是她呢?”

姜至的眸光落在眼前熟悉的臉龐上,眉角輕輕一壓,飛快地閃過一絲冷淡的殺意,“你在找死。”

周身的靈力瞬間暴漲,傳到四肢百駭,蔓延至百裏,可她的周圍靜謐到像是連針掉落的聲音都能聽見。

“阿陰。”空靈的音線打破了沈寂,宛如一把燃著火焰的枷鎖緊緊的收束著姜至的心臟。

砰砰——砰砰——

不好,阿媼,有危險了。

她閉上眼,放大自己的五感,頃刻間,所有死去之人的魂魄抽離肉身向這座宮殿的四面八方散去。

“阻止她。”傅忱開口命令。

薛禮釋放靈力,額間火焰紋忽明忽暗,“就這些雜碎,小爺我。”

下一秒,白雲褪下,天光大亮,明媚的光線投下,是仙主帶著仙族的精銳插手人間事。

裴景淮漫不經心地瞥了靈均一眼,隨後握住了姜至的手,把自己的力量借給她,聲音散漫地開腔,“你要是想動手,現在是你最後的機會。”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靈均指尖捏了捏袖中藏著的匕首。

薛禮召喚冥珠抵抗仙主的威壓,註意到這邊的變故,他歪頭,“我說,小爺我快要擋不住了餵!這些事,有空再說成不?”

由冥珠結成的防禦陣法開始出現了裂縫,仙主執掌仙族千年之餘,擁有堪比半神的靈力修為,可以說離成神只有氣運的天命。薛禮的舊傷未愈,素來怠於修煉自然是抗不了多久的。

“鬼廟。”裴景淮意味不明地哂笑了聲,慢悠悠地吐了兩字。

姜至心頭一緊,睜開眼簾,瞳孔驟然一縮,消失在原地。

裴景淮想要跟過去,卻被仙主劈下的靈力滯住了腳步。

剎那間,靈力擊下,縱橫交錯,時快時慢。

裴景淮看過來,眼神變得比剛才幽暗了一些,唇角輕扯了下,像是嗤笑了聲,食指劃刃割開了自己的肌膚,“有了這些血,你會覺醒你的血脈之力。”而後,閃身來到薛禮身邊,攥住他的手腕,替他催動冥珠的力量。

奇怪的是,那些流淌著、滴落著的鮮血正一點點融入薛禮的肌膚中,漸漸侵入他的命脈中。

裴景淮的眉眼洩出凈白的光來,眸中浮現點點星辰,冷白的手背開始蜿蜒出一條可怖的疤痕,“聽著,薛禮,你可以使用我的血脈天賦之力。”

薛禮束著的黑發瘋長,片刻後,已然曳地,他的唇角、眼尾一點點沁出黑血,“你怕我會違背約定?”

裴景淮將一旁的靈均傳到別處,單手捏碎了仙主的一擊,靠到薛禮的耳畔壓低聲音道,“不是怕,在我的預言中,你的一舉一動皆是透明,只不過,出於私心,我還是更希望,你能慢點死,最好是死在蔣子文的後面。”

薛禮擡頭,手捂住心口暴動的力量,果然歸墟界的惡靈都對神的鮮血癡狂,“你還是那麽愛妄下斷言。”

“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傷害阿姐。”冥珠應聲破碎,象征著冥界的薛禮不覆存在,活下來的,是歸墟界的薛禮。

他臉上的血色一下褪沒了,愈發顯得眼眸漆黑,深不見底的黑,一如歸墟的夜,“你喜歡大人,對吧。”

“連你都看出來我喜歡她。”裴景淮的手上還流著血,黑衣服看不出暗紅的顏色,傷痕被劃得很深,血液像蜿蜒的蛇,纏繞手臂,沾染著昔日層層疊疊的傷疤,再順勢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紅與白的強烈對比,刺目而鮮艷。

他的此刻,是經歷痛苦找到的出路,即使做出對於其他人來說是禁忌的行為,也再正常不過。因為沒有人性,所以才被稱為神,因為沒有責任感,才會如此肆無忌憚的愛著一個人。

薛禮的臉上蹭了點斑駁的血跡,他撐著一口氣,感受著自歸墟大陣的束駁,“如果至暗時刻的到來,大人有幸因為我而怨恨你,那就煩請你告訴她,即使我將剩餘的生命全部用在大人身上,我也沒有任何怨言。不因宿命,只為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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