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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生祭 別再掙紮了,在我活著的時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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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生祭 別再掙紮了,在我活著的時候,你……

裴景淮垂下頭, 稍側身子,長長的睫羽被幽暗長燈的光暈,投下一層灰暗的陰影, 難得的將他周身淩厲的氣息撫平得乖順些,絳紫色罩子疊在磚石上,月光正好, 瑩白一片灑在錦緞綢子上,折射著清冷的光圈。

“今日是上元節,按照慣例,各處祭祀需從神山上求了賜福, 我正好從那處過來,瞧見了你。”

還在放燈佳時, 人群都聚在平曠處, 街上倒是遠離了喧囂,在此刻顯得格外寧靜美好,裴景淮寂寥卻又專註地替她理好褶亂的衣擺。

姜至低著頭, 看他。馬尾依舊似從前般高高束起,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想要觸碰他頭頂的發。

一樣的琉璃眸色,一樣高挺的鼻梁,一樣蒼白淺色的嘴唇。不同的是,這一切都被賦予了更加成熟的氣韻,然後被他用一種冷寂的外表深深掩蓋。

那個喜形於色的少年?去哪了?

她的手滯在半空, 陷入迷茫與思考, 既沒有落下,也沒有離開。姜至第一次發覺自己突然看不透眼前的少年。

“好了。”裴景淮正身,深色的眼眸裏蓄滿了繾綣的笑意, 語調稍揚,打斷了姜至的思緒。

他的眸色似乎會隨著他的心情的起伏變化。

姜至餘光瞥見從他指節中流過墜子細鏈,楞了一下,將腰間墜著的物什握在手中細細打量,“長命鎖?”有些不解,這東西不是掛在脖子上保平安的嗎?怎麽掛在腰佩上。

周遭或傳來嬉鬧瑣碎的叫賣聲音,留心看或能瞧見火團上空緩淌的氣流。

裴景淮滿意地輕輕頷首,黑色發尾下垂至腰,通透清澈的眸子轉而染上深黑色的深邃沈靜,“願阿姐往後,平安順遂。”

姜至臉上堆起笑,眉眼彎彎,“今日這是怎麽了,平時也沒見你這麽乖巧。”

他這副作態,讓她忍不住覺得自己明天就要撒手人寰了,姜至真是又氣又好笑。

“我可是鬼王,這玩意兒我用不到。”

裴景淮眼眉一挑,眸光亮起,聽出她語氣中帶著的揶揄格外生動、惑人,忍不住輕笑出聲,“如果有選擇,我希望阿姐能變成另一種人,面對大命題的時候,放下所有感情,冷眼旁觀。”

姜至放下手中把玩的長命鎖,似乎是在認真考量他說的話,小步上前,踮起腳尖,給出了回答。

“我這人自私的很,不會為了不相幹的事,傷身費心。如果有一日,我的愛人至親身陷困局,而破局的代價是生死一線的話。我想,我願意為他生,替他死。而那也僅僅是因為出於我的選擇。”

在裴景淮最需要她的時候,決然抽身離去,本以為再無相見那一日。

所以她將他托付給蔣子文,送他回人間,希望他能重新做回人。別留在冥界與鬼魂為伴,最後更是將自己半數靈力都給了他,生怕面對苗疆那些豺狼虎豹時失了底氣。

千年光陰輾轉,時間讓他成熟,同時帶給他徹骨的寒冷,披上難以捉摸的漠然。

裴景淮看著她,細細地品味他話中的意思,突然話鋒一轉,溫和平靜的雙眼中流露出冰冷的戾氣,“他們不敢。”

不是不會,而是不敢。一字之差,猶如萬丈天塹,狂妄而霸道。

自她在黑洞中消失的那一天,他就如同瘋狂一般,走遍歸墟界的每一寸土地,尋遍冥界的每一個魂魄。當有人說在凡間出現相似的背影時,他就會立即前往,哪怕大長老阻撓,哪怕是在波譎雲詭的轉世禮期間。

他遷怒於參與其中的每一個人,把上清境那些高坐雲端的神通通困在結界中,甚至違逆天道的意思。

與十殿閻羅大打出手,不顧三千輪回。

瘋狂得燃燒自己所有的精力和時間,做盡每一件不理智、幾近瘋狂的事去尋找她。

裴景淮感到自己的情感被一次次失望麻痹,慢慢奪走生息。

他快要不會笑了,不會哭了,不再渴求希望了。擁有無上能力與無盡壽數又如何,除了她,還有什麽是需要他展露自己的情感的……

他不用在意任何事,取下眼上約束自己白紗,顛覆以眾生為首的公平,把所有人、所有事視作冰冷而不需要付出感情的棋子,掌握在手中,落在它該在的位置,生死由命。

姜至還以為看錯了,當她想再次確認的時候,裴景淮臉上已經恢覆了慣常的內斂,將喘息壓在喉間,喉結上下動了動。

“殿下的氣息好涼啊。”剛剛沐浴過山風的身子散掉了熱氣,現在還是冰涼涼,宛如寒玉一般。

肌膚相觸時,溫度相融,很舒服。

裴景淮順勢將她的手置於掌心溫柔撫摸,寬大的手掌還帶著夜露的涼意,手指上的繭子略顯粗糙,輕輕剮蹭過姜至細滑的肌膚,癢得他抵住後牙,聲音發顫。

他沒應和姜至的話,反倒問了她於此無關的話題,“阿姐,可是發覺這一路有尾巴跟著?”

自打她恢覆一些記憶起,裴景淮就不怎麽像從前那般喚她左使,反倒是更鐘愛阿姐這個稱呼。

姜至動作有些僵硬,她從未與男子如此親近過,顯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嗯。”洩出的鼻音低低的,睫毛快頻率地眨著,落下兩道抖動的陰影。

“故意吊著他們呢,正好我也許久未曾松快筋骨了,本來想過了這街,提他們到外頭耍耍的。”

語氣中蓄著狡黠,還真老實承認了。

“阿姐,想怎麽玩?”裴景淮失笑,單手扶著她纖長的脖頸,刻意蓋住那處禁制,溫柔的摩挲著她的臉頰。

姜至呼吸一促,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小步,“施法召點小鬼來嚇嚇他們,小打一架,可以嗎?”明明她才是兩人中掌握絕對話語權的,可,面對他,自己總是會產生莫名的……心虛?

“t好了好了,其實我就是想引他們到我設下的陣法中,借他們的記憶探一探我們那位面冷心狠的大長老的秘密嘛,我留意過了,現下跟著我的這一批是他身邊最親近的一支,也就是說,他們經手了大長老不少密事,說不定能從中找到離開幻境的線索。”姜至終於忍不住把真實的心聲說了出來。

裴景淮抓住了她的小臂,一雙修長白皙的手骨節分明,主動帶著她向郊外走去,縮地成寸。

頃刻間,藏在房瓦上的暗衛們不再貓著身子,探出腦袋來。

“老大,怎麽辦?”

領隊的人用手中的執劍猛地拍了那人的腦袋,“廢什麽話,還不跟上去!”話閉,一聲清亮綿長的哨聲在夜色中彌漫開來。

緊接著,數十道黑影飛竄閃身在各處瓦片飛檐上,動作幹凈利落、行雲流水。

驀地,某道落在後面的黑影悄無聲息的匿入黑暗中。

“少主,他們已經跟著向城外去了。”來人單膝跪著,弓著腰,垂首,根本不敢擡眼看。

他絲毫不遮掩笑意,期待著江陰給他帶來更多的驚喜,“將她得了六道傳承的消息透給仙主,他們既要演戲,那我作為哥哥,得搭好戲臺子。”他的聲音本就好聽,在寒鴉嘶叫下,更加媚惑,一下一下似在人的心上撥弄著琴弦,勾著事情一點點脫離預設的軌道。

“可是……”暗衛不知該不該開口。他就像是被惡魔誘惑,不然怎麽會做出完全不像自己的事來。

“說吧。”今日他心情好,耐心也就多上幾分。

暗衛將頭埋得更低了些,仿佛他說完便會被人滅口,“可是,眼下小姐和那位少年,並沒有得到六道的傳承,仙主他會相信嗎?”

少主眼角微微挑起,染著嫣紅,看著格外勾人,拖長尾音,“仙主他信不信不要緊。”

“重要的是,他……知不道此事,就算是傳承失敗,那位也會甘願將傳承,雙手奉上。”

下一秒,棲在枝椏上的寒鴉撲朔著翅膀飛略而上,眼前哪還有什麽人影。

“哎,沒有殿下和大人的日子當真是少了好多刺激的事兒。”靈均躺在水廊旁的石凳上正懶懶的叼著草,一副雅痞沒正行的模樣。

他已經待在拙荊園中快五日了,除了吩咐手下去搜羅一些京城的新鮮玩意兒,就剩下在小池旁數錦鯉,瞧著青磚黛瓦相看兩生厭。

一只通體鮮亮的青鳥飛停在靈均胸口,他將支著的小腿落在地上,雙手隨意地搭在兩側,青鳥輕靈地跳到他的肩頭。

靈均伸手想要替青鳥順順羽毛,與他這位臨時結伴的合作夥伴親近些,卻落了個空。

得,和它主人一個脾性,他不摸了還不成嗎!

隨後,他攤開掌心,青鳥側頭啄下足上的紙條,小幅撲著翅膀往靈均掌心上方飛,松口將紙條兒丟下,留下一個直墜的弧度,就不見了鳥影。

靈均撫平紙條,指腹輕輕按在兩角,伴隨著呼吸的起伏,垂在腰後的長發被風卷到肩的一側,正巧是青鳥停留的那一邊,有些莫名其妙的緣分。

密箋是北朝探子傳來的:北朝皇帝病重的緣由,朝政由皇太子把持,甚至將太子親信名單以及邊防布控一並寫了。

真是有趣,一切都被殿下所預知,這南朝安陽公主倒是有幾分膽色。

他本還想著,傅辛桉要是不忍心或者不敢下蠱,他還得跑一趟北朝,路途怪顛簸的。

京城,還能平靜多久呢?

靈均唇齒稍開,草條下耷,他漫不經心地向外吹氣,原本平靜的池面驚起層層漣漪,錦鯉露出水面爭相爭奪落在上面的草條,也不知是不是被下了蠱。

孟媼幽幽地從榻上轉醒,呆楞地盯著頭頂攏著的紗帳,腦中泛起陣陣眩暈,她揉著太陽穴,撐著身子,挑開遮住床榻的一層浮雲流水的魚牙綢。

“醒了啊。”低沈暗啞的男聲響起,傅忱隨意地披上一件長衫,邁步走向女人,聲音裏似乎帶著欣慰。

孟媼呼吸一滯,呼吸急促,像是喘不過氣似的。

腹部六塊腹肌隆起,塊塊分明,伴隨著呼吸上下起伏得厲害,傅忱發燙的手鬼使神差的撫上她的緋紅的臉頰,果然又軟又香。

他的眼神在欲海裏翻騰,布在肌膚上的汗液折射著淡淡的光,散發著迷離的氣息,很性感。

怎麽回事,她的靈力竟被封住了!

傅忱宛如看破她心中所想,在摸至耳骨旁會故意停一停,指尖輕輕剮蹭,折騰得她欲罷不能,“別再掙紮了,在我活著的時候,你是不可能離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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