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六道錄》 預言是不可能知曉世間一切……

關燈
第36章 《六道錄》 預言是不可能知曉世間一切……

可是, 壁畫看起來年代久遠,而眼前的這位少年,模樣瞧起來不過十之有六, 當真有人能千年不滅,或者說保留了前生的記憶?

在浮雕上,少年被罩袍神秘人想方設法地封印在玉棺後, 結局的內容就開始變得單一,詭紅的色調像是潑天的血海。

陰暗恢弘的大殿中,靈力沿著每一道繁覆絕美的粱,每一盞忽明忽暗的火燭, 每一處烏漆墨黑的磚石快速蔓延,山河震動, 波濤綿湧, 剎那間便籠罩了視野。

少年滿身是血,唯手中的那把倒懸長劍,如雪清冷, 他走時衣角輕飛,眸上蒙紗,宛如流風蔽月。

出手即是殺招,沒有絲毫防禦之姿。

讓人有些看不懂,究竟是何種仇怨值得他不顧安危,也要取人性命,是他的覆仇嗎?

而到最後, 浮雕就被一條裂痕斬斷。

“奇怪, 後面的內容怎麽沒有了?”她小聲呢喃了一句。

就好像,突然之間,這個倔強卻又無助的少年, 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一般。

“因為最後,她還是死了。”

姜至伸手摸上了壁畫上,漆落斑駁的圖案,指尖傳來陣陣石礫凹凸粗糙的觸感,足腕上的詭鈴掩在衣裙下,微微晃動卻沒有發出清音。

他?少年打架輸了嗎?

一前一後,站著的兩人,說得是同一件事,但心裏想著不同的人。

小坊內忽然變得很安靜,褚衛神情有些古怪,左手和右手交握,指節不安地按壓著虎口,也似乎全然無知覺,他的眸中漸漸蒙上水霧,眼皮耷拉著。

褚衛捂著腦袋,突然從他身上炸開陣陣氣波,以一種極大的力道猛地將她震飛到半空,馬上就要撞上堅硬的石壁,因為沒有天賦受到壓制,她的五感有些遲緩,沒有事先察覺到異樣。

本以為會是硬生生的糟住一擊,眼見著要受傷,裴景淮的發帶在空中肆意的揚著,手緊緊地拉著她的腕骨,黑靴向後蹬,發尾打在肩袖上。

姜至俯眸望了望他的五官外貌,透過眼前的那雙墨色瞳,似曾相識。

波動愈漸大,她的眼前閃過一張稚嫩臟汙的小臉。

“小乞丐。”她無意識出聲,眼神失焦,活像一個夢游者。

倒是裴景淮神色瞬時風雨雨來,身後不可控的洩出些靈力。

見到靈力的瞬間,姜至眼珠發亮,“不要用靈力!”,她旋掌順勢抓住了他的腕骨,雙腿下壓,手心使力,輕盈落地,瞳孔驟縮,站立不穩。

她另一只手下意識地抓住了某處,“喀拉”一聲,或許是觸碰到了哪處機關。

下一秒,伴隨著塵封千年的巨石緩緩移開,石壁開始分離,落下些微末塵土,坊外的門碰的一聲陡然闔上,立柱開始震動。

石壁背後,一個巨大且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隱形石門緩緩打開。

姜至斜睨了一眼處於暴亂中的褚衛,饒有深意的凝著他,那氣息她再熟悉不過,是冥界的死氣。

凡間有趣,沒曾想幻境竟也如此有趣。

這時,裴景淮將手繞到背後,指尖的冥珠悄然浮現,骨節分明的手驟然收緊,波動登時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方才他們經歷的只是一場夢魘。

裴景淮壓低身子,靠在她耳畔低聲道,“阿陰還不知道,我們苗疆供奉的是哪位神佛吧。為何一介凡人能擁有靈力和……預言之術。”頓了頓,他的聲線帶著蠱惑的味道,幽幽看向那條甬道,“這後面便是答案。”

姜至無視那道被她陰差陽錯打開的石門,仰頭望著破裂損毀的壁畫浮雕,莫名的,心跳砰砰極速彪快。

畫中紅衣女子的半張臉,和她長得好像。

雖然只剩半張臉,可是她眉心那點朱砂,足腕上的詭鈴,都是她獨有之物,天下地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許久,姜至哭笑不得地伸手捂住了他的眼,“你有預言的能力,可以作弊阿,還來問我幹嘛。”

裴景淮怔了一下,雙手垂在身側,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從前,他會眼睛去猜、去摸清阿姐的情緒。

阿姐獨來獨往,外出從不告訴旁人,他不問,因為裴景淮知道這是她的底線。

他會聽話的坐在碧落黃泉邊,等著她回來,無論多久都會等。

那時,他第一次感受的時間的流逝,孤獨又漫長的守著黃昏,也是第一次見到受傷的阿姐。

後來,阿姐消失的每次,他總會悄悄用預言之術,預見她的未來,若是發現危險,他便會出手幹預,漸漸的,阿姐受傷的次數少了,而他吐血的次數卻愈發頻繁了。

只不過他藏得很好,盡量把自己的外表包裝得陽光、乖順,實則他內裏陰鷙不堪,垂死掙紮地抵抗著外界帶有刻意的接近。

再後來,阿姐發現他身上的預言之術,給他下了封印,不允許擅自使用。

他不懂,明明這樣做阿姐就不會受傷了,為何她還是會生氣,好多天都不曾理他。

“阿姐,若是我能早一點,找出拯救你的法子,你也不會……”

江陰含淚,微微搖頭,眼神裏可以同時看到遺憾和愛,“予安,預言是不可能知曉世間一切諸象的。”

少年從眸中落下一行清淚,眼眶發紅,沈默不語註視著她,認真地聽著阿姐的話。

在凡間與阿姐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會刻意壓制靈力,不去動用預言之術。

期待著下一秒,會有被愛的奇跡發生,將他堪堪拉出深淵。

姜至在呆楞的裴景淮面前晃了晃手,眉頭微蹙,“怎麽又走神了?”

她打量他半天,見他面容別扭,眉宇間泛出一絲真心的哀,自顧自講,“其實殿下這樣也挺好的,難過了,會皺眉,開心了,會笑,其實我們都沒有辦法決定命運,不如……”

姜至點起腳尖,摸了摸他耳骨上的銀色蝶飾,倏爾蝴蝶綻出一絲光,她眸光微動,“不如將我們不知如何面對的,那些難以抉擇的瞬間,交給命運替我們……做了選擇吧。”

“謔,這麽大一條秘道啊。”褚衛拿起放在桌上的劍抱在胸口,走到了石門一側,探頭打量裏面的東西。

裏面黑漆漆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可他神色一凜,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竄到了姜至身邊,與恰好回神的裴景淮四目相對,語調上揚,調侃意味十足,與方才沈默的樣子全然不同。

“你們苗疆當真是世外桃源,就這一件小坊都暗藏玄機。走,進去看看。我一看到新鮮玩意兒就興奮。這個我只在古籍上見過,說起來t,我還未曾親眼見過。”

褚衛仿佛看到了讓他興奮不已的好玩地方,唯恐天下不亂地扯過姜至的衣袖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前走。

她瞥了一眼獨自站在身後的裴景淮,忽然覺得他有點可憐,向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將他拉出滿身獨行的寂寥中,“一起走。”

她的聲音堅定又低柔,恍惚間讓他想起很多年前,父母耳語商量著要將他拋棄。他們背對著時不時回頭望他,生母掩帕故作悲傷不舍卻沒有落下一滴淚,發覺他擡頭,便立馬結束對話,立刻恢覆慈母嚴父的面目,向他伸出手。

月光透過窗紙落在她的發頂,照得少女發絲迸發明亮的光暈,在這樣平凡安靜的夜下,連她的瞳孔都是暈著明色,一眨不眨,流淌著掩飾不住的真情。

擡眼瞧見褚衛抓著她的手,原本的驚瀾的心悸,只剩莫名的煩躁。

褚衛不厭其煩地扯了扯衣袖,不自主地掛起笑,並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妥。

裴景淮幽深涼薄的睨了一眼他,將手伸入她的掌心,而後故意水囊遞到姜至嘴邊,燦然一笑像一只爭寵討好的寵物,眸光亮晶晶的叫人不忍拒絕,“喝水嗎?”

她若要喝水,勢必要從他和褚衛中選擇一個甩手,他這樣乖巧,阿姐肯定舍不得的。

裴景淮勾唇,挑釁地掃了一眼褚衛,他們都是打架界的中流砥柱,那個一言不合就拔劍出手的時代早已過去,現在是文明時期,說話要懂得耍小心機,腦經一轉,便可輕松達成心中最真實的願望。

姜至側眸,彈開稱不上很熟的褚衛的手,給了裴景淮滿意的答覆和十足的安全感。

褚.電燈泡.衛:挺受傷的!沒人在乎他這個單身狗的感受嗎?

他癟嘴輕哼一聲,轉身步入無垠的黑暗中。

而裴景淮就像是得了糖果的稚童渾身上下散發著愉悅的開心因子,冰涼蒼白的手也有了幾分紅潤和溫度,斂眉低頭,摩挲著她的手背。

姜至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眉眼彎了彎,心道:殿下他有點好哄。

“我們苗疆供奉的是鬼神,而非仙佛。”

她從五藏山上遠遠望見過那方渾然天成的石砌佛像,不過從未踏入過祭臺。

她本來對這條甬道背後的秘密毫無一探究竟的興趣,知道了又如何,還不是如凡間畫本子寫的,聽個趣,或者如褚衛說的湊個熱鬧。

可是,當聽到苗疆一族供奉的竟然是歸納於黑暗一類的神,而非蕓蕓眾生眼中的正道代表光明正義的仙佛時,還有那個與她神似的紅衣少女。

神秘的古廟、冥界死薄無故缺失……

或許,她在凡間醒來的一切都可以得到解釋。

她沒有辦法阻止自己想要追求答案的心,沒辦法做到熟視無睹。

寬敞森冷的甬道,在他們進入的瞬間,鮫油燈陸續被點亮後,幽幽亮堂了起來。

燭光幢幢,每隔五米,就有一個小巧的青鳥銅像,它們的嘴中吊著一小節白色短枝,像是……人丨骨,駭人萬分,尾骨發麻。

“這些都是外面偷入的竊賊,想要偷苗疆的往生蠱去控制天下皇室,既想要權,又渴望長生的亡命徒。”裴景淮面容平靜的說著,並沒有覺得這樣做有什麽殘忍的。

劈啪——鮫油燈爆開,預示著此行不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