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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苗疆遺址 一念成神,一念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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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苗疆遺址 一念成神,一念瘋魔

約莫過去了半炷香的時間, 緊閉的書房外。

少年一頭烏發被挑出幾縷,紮成左右兩個小辮,摻在發間垂在肩頭, 碧綠發帶高高挽起發一束,行步間,微卷的發尾拍打著勁瘦的腰際。

天空漆黑深幽, 沒有月亮,也沒有星辰,死一般的黑沈。

與總是俏麗素冷的姜至不同,裴景淮介於黑暗與光明, 身上總藏著秘密,以至於白日的那些光熱好像永遠無法落在他身上, 他始終與這個世界的溫暖保持著距離。

絳紫色鬥篷將他的發際遮住, 額發正巧掩住額間,黑金半露面罩勾勒出高挺的鼻梁,貼合在冰雪般白皙剔透的臉龐上, 眉宇間流露一抹淡淡的不羈,眼眸浸著蓄勢待發的戾氣。

裏衣貼身純黑,領口處兩個皮質束帶一般的東西,為他的滿身陰郁增添了幾分禁欲感。

裴景淮輕輕地伸出微涼的手,掌心對著被竹林割成無數碎片的黑幕,展開五指,而後隨意地歪了歪頭, 斜倚在廊柱邊, 指節的銀戒閃出一瞬冷冽的光。

眨眼間,場景變換,皇宮深處。

女子儀態端莊的站在窗欞處, 閑看庭院花落,以為是宮女前來點燭,沒有轉身理會,依舊保持著凝望的姿勢,莫名流露哀愁。

“人間一趟,你倒是沾惹上了煙火氣。”裴景淮面無表情,冷冷開口。

女子眸光閃動,身子宛如冬日寒潭被寒涼僵住,眼眶卻是熱的,鼻尖發酸,她不敢轉身,生怕這又是一個觸之即散的夢。

“主……主人?”語氣帶著試探和激動。

“不敢轉身看我,是羞愧,還是害怕?”裴景淮沒給她回答的機會,繼而又道,“你,膽子不小啊,借著我的力量,將這凡間江山顛覆,換了個人來坐。推了一身因果給我,自己倒是安分得做起中宮娘娘。”

女子倏地轉身,不顧儀態,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是我貪念凡塵,錯信他人,請主人賜死。”

裴景淮徒手撥弄案上的火燭,漆黑的瞳孔中倒映著一團火光,眸光始終是冷的,口中不輕不重的重覆了賜死二字後,才幽幽擡眸。

電光火石間,他出手果斷狠極,“還記得我助你化形前的命令嗎?”

涼風卷起殘葉,濕濡的宮道上侍衛嚴密的巡視保護這座權力的頂峰,縱橫交錯的小道時不時傳出詭異的蟲鳴,守夜的宮人軟綿綿的攤在石階上酣睡著,恢弘中充斥著陰森。

女子被靈力扼住呼吸,額間、脖頸、手臂盤虬著青筋,一股威壓直直的壓在肩上,動彈不了半分,只能生生承受懲罰,聲音壓抑著痛苦,有些悶悶的,“尋找命定之人,完成傳承。”

“你做到了嗎?”裴景淮一臉冷漠的旁觀,絲毫不在意女子的生死。

“先前,我在京城探到一股詭異的靈力波動,用《六道錄》請下了天罰,試探了那人的身份。”女子死死咬著下唇,朱唇失了血色,餘下蒼白,嘴角沁出一抹殷紅,“是歸墟界中人。”

裴景淮意味分明的哂笑,似乎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忽而揮袖,女子因為猛烈的沖擊波而被重重撞在了墻壁上,哇出一大口鮮血來,“你以《六道錄》的神力,將頁啟藏在皇子身上,是為私欲呢?”

頓了頓,饒有興致的走了幾步,手肘撐在膝骨,托著腮,打量她的神色,將她的驚慌失措盡收眼底,很“好心”的替她想了一個借口,“還是為了我的命令呢?”

他極愛游戲這種操玩人心的機會,每每此時,裴景淮就像是一個頑劣的孩子,明明知道了答案,偏要叫那人抓心撓肺的猜他心思。

眾生掙紮在他腳下搖尾求生的模樣,讓他生出一種什麽都想要毀掉的欲望,血紅染海棠,漫天死氣,當真是好看呢。

“自……自然是……”女子氣若游絲,開口嚅囁了幾句,擡頭與裴景淮的目光對上時,像是卷入漩渦中,直視死亡深淵,下意識的說出了心中真話。

“有了……,有了《六道錄》頁啟咒術的保護,陛下便不敢輕易動琰兒,我也可以借次機會,擁有一雙皇宮之外的眼睛。”

說完這一切,女子失力地癱地,小臂極力地撐住穩定身子,背後冷汗連連,絕望地閉上眼。

裴景淮起身,脊梁從未彎曲,向後退了幾步,眼露無趣,帶著漫不經心的惡劣,“那若是,你和他之間只能活一個……”

未等裴景淮將話說完,女子便著急開口,熱汗滑落至眼尾,似是一滴哀求之淚,“主人,我求求你。”她不顧虛弱的身體,不住磕頭,“他從未做過惡事,只是一個孩子,我願意用我的命來換他的。求求主人,救救他。”

天下母親的本能,願意犧牲一切,只願孩子安好。

裴景淮的眼眸很黑,不經意間蓄滿漠然,“若是你沒有能力管好我給你的力量,我不介意親自動手取回。”

話落,他的身影化作白煙散去,清冷無情的回音蕩在雕梁畫棟間,似女子的魔咒,又似救贖。

拙荊園。

姜至從軟塌坐起,張了張嘴,唇上傳來一陣刺痛,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唇珠,頓時,腦海中閃現而過幾剎旎旖的畫面來。

一雙魅惑勾人的杏眸眨呀眨,泛著水潤,泛著疑惑。

這個活了千年的鬼王臉上難得生t出幾分紅暈來,正準備念個幾遍清心咒平覆躁動的心。

吱呀——

廂房的門被推開了。

姜至擡眼瞧去,在見到從外走進的絳紫鬥篷的身影後,美目圓睜,竟呆住了。

裴景淮拉下鬥篷,走到軟榻處,勾唇,張開手臂,將呆楞的少女一把摟在了懷中,整個人將她壓倒在了床上。

“阿陰。”他閉上眼睛,臉頰埋在姜至的脖頸間,拼命的嗅著屬於她的味道,不自覺的收緊臂彎。

他不喜歡阿姐身上染著旁人的氣息。

孟媼的靈力來自冥界,蔣子文又是冥界中擁有絕對權力之人,震懾眾鬼百司。

孟婆隸屬百司之專司,乃掌管將生魂抹去記憶的陰使,她的咒術不免的帶有蔣子文的氣息。

裴景淮手指不經意擦過姜至的肌膚,弄得她有些癢。

姜至感覺自己的心被吊了起來,裴景淮的身上獨特的菩提花香勾得她難耐,迫切得想要靠近他。

真實奇怪,這種感覺是從何時產生的?

她在腦海中翻閱著所有與他相關的回憶,得出了一個不是此道命題的答案。

倏爾,姜至眉心微皺,伸在半空中的手終是握緊垂下,眼中痛苦慢慢褪去,推開依附在身上的裴景淮,冷聲道,“殿下,往後還是直接喚我表字江陰吧,阿陰這樣的親昵的小字。”隨即,眼眸垂下,“我聽不慣。”

偏愛這種滋味,一旦沾染,只會越陷愈深。

歸墟界的禁制像一只無形的手,時刻將她從這沈溺的深淵中救贖,同時也提醒著姜至,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尋到死薄,報完恩情,她就要回到她該去的地方。

她這一生註定孤寂無依。

裴景淮黯然失落的松手,烏黑的眸子一暗,繃緊了嘴角,起身,笑了春光明媚,擡眸看她半晌,吐出一個字,“好。”

“不早了,你先休息。”他幾乎是落荒而逃,離開了廂房,用金線繡著貔貅的黑靴踏出門檻後,蜷在墻角,壓低呼吸,雙手抱膝,環抱自身,像是一個患得患失的孩子。

千載光陰過去,他能感受到變數漸多,但阿姐還是如分離時一樣,狠心的話只敢說半句。

因為不想放手,所以不敢過問,不敢碰,怕眼前諸象不過是臆想,觸之即散。

如果再相愛,又會是什麽時候?以什麽身份?

伴隨著黑暗空洞的黑霧出現,一道高大偉岸的身軀從中,走了出來,奇白的手腕,看不見一絲瑕疵,腕骨上松松垮垮的套著各暗色紋理的冥珠,繞成幾圈。

“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

說話之人聲線空靈卻不失渾厚,他就站在黑暗中,一身龍紋玄衣與夜色融合,發絲不羈的在空氣中飛揚,好似睥睨天下的主兒。

話畢,感覺到裴景淮目光幽暗地落在他身上,蔣子文取下臉上的青鬼面具,露出一張邪魅俊逸的臉,長話短說,“陣法我已開啟,天選者是薛禮。”

裴景淮無聲地站在蔣子文面前,他的影子若有似無,目光似化不開的冰封,寒意四起,後仰靠在廊柱上。

“孟媼,查到了我的身份,將消息用符箓靈力留給了她。”頓了頓,神色冷淡道,“讓薛禮一月後,來凡間。”

說罷,擡腳便要走,蔣子文身上的冥界味道熏得他頭疼。

蔣子文撥弄冥珠的手指一頓,一側身,擋在他面前,伸出右手阻攔,裏袖內側的銀紋彼岸露了半段,“我會管好她的,至於薛禮的事,當真沒有回旋的餘地了嗎?”

裴景淮眸中帶著深沈的探究,輕飄飄的掃了一眼蔣子文的袖口,輕哼一聲,露出冷笑,眸光滿是透著戾氣的殺意,仿佛逆鱗被觸,即將爆發,“善人做事才留餘地,我的風格是趕盡殺絕。”

蔣子文剛想開口,就見裴景淮走了幾步,穿過他伸出的右臂,在與他平行處站定,側首,從耳骨瞥向他的眼,從他的身上取走一顆泛著幽暗詭橙光澤的冥珠。

是代表薛禮生息的冥珠,亦是……命珠。

既能打開冥界生死門,蔑視《六道錄》法則一次,也能昭示上清境的旨意。

相當於免死金牌,和聖旨。

若是,光澤不再,便是隕落,魂魄盡散。

只有冥界掌權人,十殿閻羅,才能擁有。

冥珠浮在大掌上,晃眼間,它不住的吸收裴景淮身上的靈力,光澤越盛,活脫脫的像一個小太陽。

他攏了攏手心,光澤消失。

然後,幽冷萬分,眸光稍動,反手握住半剎劍虛影,發狠似的,將劍鋒指向抵住蔣子文的喉結,連連逼近,殺意彌漫的吐出幾個字,“別在靠近阿姐了。”

劍鋒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下一秒,快速愈合。

蔣子文的臉色霎時變了,斂眉仰望黑得徹底的夜色,眼眸冷冷一瞇,心中升出深深的無力感。

當年,那個少年滿身血汙的站在他的面前,與他做的交易,竟真的將阿陰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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