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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京城 蔣王黨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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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京城 蔣王黨進入~

靈均端著碗邁著悠悠跨過朱門,像是怕灑了湯水,瞟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薛禮,又撈起一顆魚皮餛飩吹了吹,完全無所謂到底發生了什麽,只調侃了句,“這麽快就打完了?”

姜至睨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開口就道,“要不你同我打一場?”

靈均倏地將手中的鮮美餛飩放下,“大人一句話,我哪敢不從啊。”連忙一手拉起薛禮的小臂,穿過頸側,即刻向東廂房奔去,臨拐角處,向後仰了仰頭,眉宇透著靈動,“大人,以後可還要罩著我。”

不等姜至開口,早已溜得不見人影。

她知道靈均雖然表面不著調,但裏子裏還是個妥帖之人。

就比如說方才,臨走了,還不忘討個便宜。

姜至意味深長的擡眸望著小院上頭被結界困住的絲縷冥力,若有似無的掛起一抹輕笑。她攙著“虛弱”的裴景淮向西廂房走,路上將醒來的事都捋了一遍。

自她從凡間醒來後,接二連三的遇上很多事,像是被人刻意安排好了的。她不禁懷疑,能再次離開歸墟界也是被人安排好的。

幕後黑手,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姜至心裏想著,腳下的步子沈穩,不多久,她推開門,將裴景淮安置在榻上。

都說,人在受傷後是意志力最薄弱的時候,心中的陰暗面會被無限發大,

可裴景淮神色淡然,五官如畫,眼角懶懶的耷拉著,宛如畫本子裏不染塵埃的清冷神君。

他單手撐著床榻,身子微微後倒,指尖的殷紅早已凝固結成血迦,尾指勾著姜至肩後的烏發,待她轉身倒水時,三千青絲從修長的指尖流過。

裴景淮望著眼前人的背影,目光如癲似狂,一手滯在空中慢慢收攏,半晌才堪堪放下。

阿姐,我既希望你記起我,又盼著這一天能來得晚些。

“殿下,你剛才看到我……”姜至杏眸染笑,將倒好的茶水遞給他。

“我看到,阿陰的發帶束歪了。”裴景淮此刻的眸子恢覆了明澈,接過茶水,簡單的抿了一口。

姜至順著耳畔,摸到了發帶,皺眉,自己的發帶何時松了?她雙手胡亂的扯了扯發帶,焦灼想要快些束好,越急卻越束不好,幾番下來,姜至有些氣惱。

忽而,手背傳來一陣冰涼的溫度,她下意識松手,烏發失了發帶的約束就這般如瀑布般洩下。

“我來吧。”裴景淮頂定定望著她,將手上血汙試盡後,伸手從她手中抽過艷紅的發帶,一圈一圈繞在鴉黑的發上,虔誠而認真。

寬大的寢殿,纏枝花紋鮫紗被風卷起,空氣中傾蔓著淺淡的水木香。

窗框外,梨花枝椏輕晃搖曳一場風花雪月,晶瑩澄澈的水珠自芭蕉葉葉脈滾落進一汪池水,紅錦鯉搖擺火焰尾探出水面,吐出一串氣泡。

姜至咬了咬下唇,耳尖泛紅,臉頰微熱。活了這般久,還是頭一遭有人為她束發。

在冥界她除了同人打架時會用發帶在尾端紮起,其餘時間基本是不束發的。為此,秦廣王蔣子文,沒少以大哥的身份教訓她。

思緒蕩開,姜至鼻尖一酸,臉上熱量散了許多,輕笑著,卻透著哀傷。十殿閻羅素日都喚她為大人,其實,大家早已把彼此視作家人。也正是因為,付出了感情,最後才會傷得那般深吧。

“好了。”清淺笑音傳來,姜至斂下心底悲戚,轉過小半個身子,眸子閃動了一下,真情實感的道了一句謝。

“既有謝意,為何沒有謝禮。”說話時,他似笑非笑的側歪了下頭,極盡頑劣,像是個討糖吃的孩童。

“額……”她一時語塞,皺眉糾結萬分。

萬貫家財?姜至打量了一番屋內不菲的陳設,很顯然他是不缺的。

仙草靈藥?都在冥界紫竹林裏放著,要想給他,免不了走一趟冥界,讓三千界的那些人知道,怕又沒安生日子了。但在凡間,她實在是拿不出什麽值錢像樣的東西作謝禮。

裴景淮像是早有預料般,露出令人癡迷的淺笑,很好心的替她開了口,“那便先欠著吧,往後來討,阿陰可不要舍不得。”

姜至點點頭,起身,拾起放在塌上的茶盞,順手放在了圓桌上,一襲紅衣,妖而不俗,媚而不嬌。

對於,阿陰這個稱呼,她默認了,大差不大,畢竟蔣子文從前也這樣喚過。

她走了幾步,拉過門扇,帶了帶,跨步出去。

擡眸間,裴景淮的側臉映在窗欞投下的白日中,說不出的俊朗,她心道:拋去苗疆左使的身份不說,想來,這位“姜至”大抵也曾傾心過他,最後才甘願為他死的那般慘烈吧。

凡間,尤其是現如今的南北朝時期,民分也算是開放,女子外出也可不用幃帽,吹拉彈唱,針織女紅這些會自然是好,不會尋常父母也不會過分苛求,甚至,本朝出了不少參政女官。

姜至聽著方圓幾處的女子的戲笑嬌鬧,眼瞼垂下。

穿過長廊,見桃李枝椏伸進廊道中,她像是陡生挑弄之意,輕盈躍起,發帶漾開一片落紅,她折下一截捏在手中,不緊不慢的向東廂房的方向走去。

門扇大敞著,沒有遮掩,老遠便瞧見裏面人鬼祟的動靜。

靈均一下把脈,一下掀開那人眼皮,來來回回,仿佛做幕後的戲子般,唱著獨角戲,明明是一副滑稽的畫面,放在他身上倒是挺和諧。

“看出什麽了嗎?”姜至斜靠著門框,就這樣看著,不插手也不離開。

“你奇怪,連同你身邊跟著的人也奇怪。”

靈均研習了多年醫術,師承名醫,自問大多病癥難不住他,一張方子不行,那就兩張,總能對癥。可他今日,屬實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塌上躺著的人根本沒有脈搏!

只有亡人才會沒有脈搏,他不信,還悄悄探了鼻息,也沒有。

靈均挪了挪步子,來到姜至身邊,食指左右搖擺,煞有介事道,“你這朋友沒救了。”

姜至笑了笑,眸種露出一抹狡黠,悠悠地旋動桃枝細木,猝不及防的拍在了他的腦門,語調輕快,“我知道你膽子小,不用謝我。”

“我……”靈均雙腿發軟,眼前的明媚少女身形恍惚,像是千面觀音,倏爾意識抽離,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她掌心凝了些靈力,隨手揮下,設下一道結界,掌心繼續把玩的桃花枝,須臾,桃枝化作白煙,似瀑布般沈在地上,遁入冥界。

望著薛禮白至透明的臉,姜至腦海中不可避免的想起裴景淮。

真是不簡單阿,就算是坐擁萬載靈力的仙主,瞧見薛禮動用冥力也會掂量掂量,可他,除了一些皮肉傷,竟還有閑心替她束發。

姜至閉上眼,調息靈力,倏爾發現自己脖頸間的禁制隱隱有松動的跡象,連同枯澤的靈力也踴躍了起來。

線香在香盤上立著,細長一條,絲縷白煙似盤龍般盤虬在安靜的屋內,至灰燼落盡後。

眸底一黑,一道高大偉岸的陰影投在姜至精致的眉眼上,來人眸光幽冷深邃,噙著覆雜不明的光。

倏地,他朝姜至擡起手,“受傷了,怎麽弄的?”

話音剛落,那人閃著暗芒的眸光牢牢凝在姜至臉上的一抹血痕,嗜血殺意彌漫,眼神突然變得極為可怕。

“不是我的血。”姜至睜眼,慢悠悠的晃到玄色蟒袍的男子面前,手心朝上,攤開,“我要你帶的東西呢?”

聽聞t不是她的血,那人神色稍緩,自嘲道,“你傳信於我,只是要回詭鈴的嗎?”

就沒有任何多餘的話同我說嗎?哪怕是怨我、恨我。

詭鈴是她心愛之物,與她來說意義非凡。

最初,她在歸墟界與某只實力強悍的邪祟拼殺,不料那只邪祟耍了陰招,發了瘋想要與她同歸於盡,趁她收劍之際,將積聚的怨念打在心骨處,她本以為世間世道,無非實力為尊,勝者為王,靈力強大自可以保護自己,卻忘了陰謀葬梟雄。

那日,姜至生生將自己心骨剜出,心骨落地成鈴。她將詭鈴系在腳踝處,提醒自己,切莫心軟。

“蔣子文,那是我的東西,我要回來,不應該嗎?”

聞言,蔣子文苦笑了聲,攤開手心,一只繞著紅繩刻有彼岸花的鈴鐺出現在眼前,“你的東西,我都放的很好,紫竹林也設了結界,除你之外,再沒有任何人能進入。”

“也包括你嗎?”姜至問的直接,音色淡淡,卻如萬把刀子刺入心臟,讓人只覺得抽痛。

“當然。”蔣子文說出這句話時,眼底噙著落寞,卻始終盯著眼前纖然的少女。

姜至伸手,觸及詭鈴之際,蔣子文卻突然收了手,她的小掌虛虛地攏在他的大手上,一時間,線香煙幕頓住,雨珠壓在葉間遲遲不肯落下。

“怎麽,反悔了?”

但聞,發頂傳來一聲輕嘆,姜至收回了手,驀地擡眸,對上他晦暗的視線,瞇了瞇眼。

在我的結界,我想要的東西,你還帶不走。

蔣子文比她高上許多,同他說話時隔著一段距離才不會看得吃力,見她冰冷的眸底,蔣子文習慣的向後退了小半步,姜至的也跟著低了低頭。

只見高高在上掌控生死的蔣王大人竟單膝跪地,俯下高傲的頭顱,親自為她系上詭鈴。她低頭,別過臉去,沒有勇氣繼續看面前這個擁有帝王之姿的男人。

隔閡一旦產生,哪怕後來解釋清楚了,曾經帶來的傷害也無法磨滅。

姜至欲收腳,卻被蔣子文一把握住了腳踝,不容她退縮,聲音是他自己都不曾發覺的溫柔,“別動,一會就好了。”

骨節分明的手指極為養眼,熟練地替她系好繩結,過程中一言不發。

半晌後,蔣子文起身,松垮的玄袍半敞,清晰可見胸口起伏的肌肉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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