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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槐鬼篇(5) 叫他滾,本王沒空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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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槐鬼篇(5) 叫他滾,本王沒空見他。……

槐鬼姑娘生前是京城的一位世家小姐,因父親遭到貶謫舉家來到潼關,而後出嫁當日,對新郎一見傾心。

不料洞房花燭夜,官府士兵,捶門而入,舉家被抄,兵荒馬亂間,不知是誰倒了火盆,點燃紅綢,頃刻間,漫天火光,新郎不知所蹤。

她不顧沖天火光,闖入火海想要救出新郎,人沒有尋到,自己卻是葬身火蛇之下,化為一抔焦土。

可惜,傾心之始,緣滅之際。

翌日,百姓見到廢墟一片的宏盛府邸,無不感嘆惋惜。

姬瑤神女問道,“我贈你機緣,不是叫你為禍人間,如今還要與生人結契,犯下諸多業障,你,可知罪。”

槐鬼姑娘擡起頭指著姜至,質問,“我苦等他三百年,與他相伴三百年,為何,她一出現……”它望向靈均時目光含情,繼續道,“他就不認識我了。”

姜至道,“若不是我,你連入凡間重新與他相識的機會都沒有。”

聞言,槐鬼姑娘眉心一跳,向她飄進了幾分,驚詫道,“是你。”

看它驚恐萬分,姜至沒有過多的情緒,眉心凝出走馬燈,照在它慘白發青的臉上,身上的白骨升起白煙,是要魄滅的跡象。

冥界的鬼,若是魄滅,是生生世世不得轉世的,它們會遁入碧落黃泉,遍嘗九苦。這是懲罰,亦是恩賜。

懲罰是與愛人見面不識,恩賜是愛人赴往生的路上能陪伴他。

槐鬼撲倒在地,拼命向靈均那處匍匐去,關節發出“咯吱咯吱”的脆聲,仿佛隨時要散架。撫上那人手指的一瞬,徹底消失在眼前。靈均的指間為不可察的動了動。

姜至問道,“神女此番下界不會是勸善的吧。”

姬瑤神女搖了搖頭,旋得圍著兩人轉了一圈,裴景淮的衣袂漾了漾,指尖悄無聲息的帶上一枚古拙銀戒。她道,“我這次是受人之托,東西帶到了,任務自然完成了。”拂袖一揮,死寂恢覆生機。

一時間,樹葉的簌簌聲,林間的蟬鳴,呼吸聲。

靈均睜開眼,看到自己腦袋頂上樹影婆娑,姜至一瞬不順地盯著他,一下子就嚇得清醒,心跳得鼓雷,下意識地捂住砰砰直跳的心口,頭皮發麻,整個人都不好。

姜至似笑非笑道,“醒了。”

此間,裴景淮一直乖巧地跟在她身後。

靈均想起古林遭遇,從頭摸到了腳,咦,還好還好,都在。遂松了一口氣,待目光瞥到姜至身後之人,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手腳並用往後退了幾步,殿下,殿下,我不能呼吸了!

姜至看他一副見了鬼的樣子,頗為嫌棄,回頭望了望裴景淮,兩相對比,簡直沒眼看。出於好心伸了一只手,示意靈均借力起身。

靈均根本沒註意,滾了滾喉,剛要張嘴,擡眼見裴景淮漫不經心的睨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白——閉嘴。

靈均訕訕地摸了摸鼻尖,露出一個苦笑,道,“我自己起。”隨後,尷尬的哈笑了幾分。

姜至心道:這人看上挺機靈一小夥,現下瞧著……有些癡傻?

三人一前一後地回了潼關,待客棧下榻姜至恍然驚覺。

她指著裴景淮這個小尾巴道,“你……不回家嗎?”

他一直從入城口跟著她來到這間客棧,步子很輕,以至於姜至以為他早已離去。

姜至忽然發現,裴景淮竟是盯著自己看,須臾,終於反應過來,他盯的是她頸間的半露的禁制。

這道禁制是她第二次入歸墟界開啟陣法烙下的,不似尋常傷痕用靈力尚可以遮住,若她沒有什麽大幅動作,若旁人瞧得不仔細,萬萬是發現不了的。

兩人就這t般站在房門口站著,不發一言,裴景淮忽然道,“我可以留下嗎?”

反正客棧又不是她開的,他愛怎麽住就怎麽住。

姜至道,“客棧想來還有上等廂房,裴公子若想在次住下,下樓尋店家為你開一間就是了。”轉身推開門,進入後,再次轉身擡眸與他相視一笑道,“時辰不早了,裴公子還是早些休息吧。”話落,掩上門。

裴景淮在她門前站了一會兒,半晌,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殿……殿下。”

他轉身,眼底情緒晦澀不明,垂下眼瞼,找到那間房推門而入,在桌前坐下,看著站著的靈均嗯了一聲。

就這一聲靈均就是一陣汗顏,匝了匝嘴,雙手攏袖,有點心虛,不敢直視眼前之人,最後索性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一臉赴死的模樣,道“殿下,屬下沒能完成您交代的事”而後,雙手交疊撫額,“請殿下,責罰。”

裴景淮坐在臨窗的一處,遙望遠方長街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聽到身後聲音,扭頭看了一眼。

“東西我給你了。”

靈均雖然心裏怕裴景淮,可是承認錯誤還是很快的,他道,“丟了。”

裴景淮是沒那麽好的心,學人慈悲,雖擔著聖子這一名號,骨子裏卻是一個瘋子,他這輩子就沒有和“聖”這個字沾過邊。

他極力克制著身體裏兩股相沖的力量,閉了眼,伴隨著疼痛,是無窮無盡的負面情緒,暴戾,陰郁,厭惡,肆意翻湧,無所忌憚。

靈均就這般跪在地上,沒有裴景淮的命令,他是不敢起身的。

半晌,他堪堪掀了掀眼皮,淺淺地吐了一口綿長的氣息,像是才想起身後還跪著一人,道;“你先下去吧。”

靈均當場怔了一怔,看著裴景淮的背影,直叫他心裏連道數聲罪過罪過,邁了幾步,默默走了出去,並且貼心為他掩上門。

這一日晚上,姜至醒了,準確的說是被疼醒的,這個感覺很熟悉,歸墟界被邪祟撕咬,甚至更甚。

她疼的死去活來,只感覺天旋地轉,頭骨像是被碾碎,魂魄抽離,又重重打回體內,姜至無知無覺的卷著錦被,左右滾著,雙手按在太陽穴重重地碾壓,效果不大。

腕間的紅痣愈發妖冶,脖頸的禁制發燙,眉骨兩端驀地生出兩朵紅色小花,儼然與碧落黃泉邊的彼岸花一般無二。

身在冥界的秦廣王蔣子文微微蹙眉,周生泛起幽暗冰冷的戾氣面色冷酷陰森,把守在外的鬼仆,幽幽飄入,道,“仙族使者在外求見。”

蔣子文一聲怒喝,眼神突然變得極為可怕,嗜血殺意蔓延,道:“叫他滾,本王沒空見他。”

轉輪王薛禮道,“大哥,怎麽辦?”

蔣子文幽邃冷銳的眸光盯著著輪回盤的警示,虛無縹緲的冷音乍現,“你親自去凡間走一趟,將消息告訴那人。”

隨即,就聽薛禮低沈幽幽道,“轉輪盤只是示警,況且依那人的能力想來是比我們還要先知道的。”

接著就見坐在主位上的蔣子文望向碧落黃泉的方向,頓了頓,繼而又沈道,“凡間不似冥界,那人不能輕易出手,大人之事小心為上,不怕多此一舉。”

聞言,薛禮垂下眸子,匿下身形前往凡間。

凡間,閉目養神的裴景淮腦海中浮現一張慘白小臉,驀地,睜眼,胸口不斷起伏。

姜至出事了。

裴景淮徑直走向姜至屋內 ,將她護在懷裏,垂眸細細一看,只見他化指為刃,一道血珠滴落在姜至衣裙之上,他拉起她的一只手與她十指交纏,鮮血不斷自腕間滑落,漸變成一條蜿蜒的紅繩,銀色蝶飾緩緩撲朔著翅膀,飛離耳骨飛舞著圍繞他們身側。

幾息後,姜至的臉色逐漸紅潤,緊擰的眉慢慢舒展開,等她脖頸間的禁制平息下來。

裴景淮皓腕中的細小血管消失,手背白得幾乎透明,瞳孔中如墨的黑漸漸變成如大雨傾盆前壓抑的鉛藍天色,像是燃起兩縷森森駭人的火焰。

他擡眸望天,再次凝望天空日漸式微的星辰,這是風雨雨來的征兆。

“大人,接下來我還能做些什麽?”

這句話看似是對著姜至詢問她,實則是在問自己。

片刻,裴景淮斂眸,將懷中的姜至安放在榻上,道,“休息吧。”

紅燭就此熄滅。

次日清晨,姜至睜開眼,空氣中散著菩提花香,淡淡的,煞是好聞。她已經許久沒睡得如此舒服了,呆呆坐了一會,半晌才起身,披上外衣,穿上鞋襪,推開門。

裴景淮和靈均就在廳間喝茶吃早飯。

靈均正對著二樓,擡眼間她怔楞在手梯處,招了招手,道,“姜至,下來吃早飯了。”

人間煙火大低便是如此,一碗清茶,一句問候,一個眼神。

裴景淮半轉了身子,見她時笑了笑,眉眼彎彎,清俊如畫。

姜至心道:他生的可真好看,哎,在冥界時怎麽沒想過找幾個模樣俊俏的小鬼到紫竹林養養眼呢?真是可惜,真是可惜。

這時,裴景淮的目光變得十分詭異,說是目光灼熱,深處卻沁著絲絲寒意,說是冰冷,卻又覺得心口像是被砍了一刀……委屈?

眨眼功夫,姜至已然在他們身側坐下,她撿了一張餅,撕開一條,放入口中麻木的嚼了嚼,額……,她嘴裏發苦,嘗不出味。

在裴景淮莫測的目光下,放下手中的餅,磨了磨指尖沾染的白面,然後開口道,“裴公子,我們今日就要離開潼關了。”簡言之,你可以走了。

倒不是姜至無情,著實是裴景淮這人身上有太多她看不透的謎團,給她的感覺很不好,但心下又覺得眼前之人不會傷害她。

凡間一趟,她只想好好享受難得的貪歡,再多的人情,她欠不起,也還不起。

隨後,此話一出,靈均登時坐不住,整個人都震驚了,小心打量裴景淮臉色後,跳出凳子,指著姜至,一臉不敢相信。

“不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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