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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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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敞軒夜談後,庭院裏的空氣似乎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李慕儀依舊住在客院,蕭明昭則主居主屋,兩人保持著禮貌而克制的距離。

日常溝通主要通過趙文欽或加密通訊進行,內容嚴格限定在“瀾湄項目”及“影子聯盟”調查的公事範疇。

蕭明昭確實在努力履行她的承諾。不再有監視,不再有越界的“關照”,給李慕儀留出了足夠的物理和心理空間。

然而,外部世界的風暴並未因兩人關系的緩和而止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趙文欽每日送來的簡報越來越厚,形勢日趨嚴峻。

“影子聯盟”在東南亞的襲擊失敗後,並未偃旗息鼓,反而像是被激怒的蜂群,在全球多個方向同時發起了更隱蔽、也更致命的攻擊。

首先遭到沖擊的是“瀾湄項目”的融資環節。

兩家原本已基本談妥的國際銀行,突然以“風險評估變化”為由,暫緩了巨額貸款審批。

緊接著,項目某關鍵設備供應商的工廠因“突發技術故障”停產,導致交貨期延遲,而備用供應商的產能短期內無法補上缺口。

同時國際社交媒體上開始湧現大量經過精心剪輯、極具煽動性的短視頻和文章,指責“瀾湄項目”破壞當地生態環境、侵犯土著居民權益、是“新殖民主義”的工具,並隱晦地暗示項目背後有“不負責任的資本”操控。

這顯然是一套組合拳,在從資金鏈、供應鏈和輿論口碑三個維度,同時絞殺項目。手法專業,資源調配精準,絕非散兵游勇所能為。

緊接著對昭華資本本身的攻擊接踵而至。

先是海外某知名做空機構發布了一份長達百頁的做空報告,質疑昭華資本龐大的資產規模背後存在“嚴重的關聯交易和估值泡沫”,並暗示其部分資金來源不明,可能與“洗錢”活動有關。

報告細節詳實,引用了大量看似確鑿的數據和“內部人士”證詞,瞬間引發資本市場震蕩,昭華旗下多家上市公司股價應聲大跌。

幾乎是同一時間,昭華資本位於歐洲和北美的兩個重要數據中心,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高強度、多波次分布式拒絕服務攻擊和精準滲透嘗試。

盡管昭華的網絡安全團隊技術頂尖,成功抵禦了大部分攻擊,但仍有少量非核心數據被竊取,攻擊者甚至在內部網絡上留下了象征性的“警告”信息——一個用古老篆文書寫的“危”字。

這一系列攻勢,不僅力度大、範圍廣,且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明顯是經過周密策劃和長期準備。

對方的意圖很明確,即使無法徹底摧毀“瀾湄項目”和昭華資本,也要讓其元氣大傷,陷入漫長的泥潭。

面對如此嚴峻的挑戰,庭院內的寧靜被打破。

蕭明昭迅速召集核心人員,在主屋的臨時指揮中心進行緊急部署。李慕儀也被要求參加。

指揮中心內氣氛緊繃,巨大的電子屏幕上不斷刷新著來自全球各地的壞消息。

蕭明昭坐在主位,面色沈靜,但眼底壓著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修身西裝,長發利落束起,恢覆了那個殺伐決斷的商界女皇形象,只是偶爾輕咳兩聲,洩露了身體的不適。

趙文欽正在快速匯報情況:“……做空報告的關鍵指控點在於我們三年前收購的南美鋰礦資產估值,以及通過離岸公司進行的一些並購交易的透明度。攻擊者顯然獲得了部分真實的交易細節,但進行了扭曲解讀。”

“數據中心攻擊的源頭經過多層跳板,最終指向幾個東歐和東南亞的黑客組織,但背後肯定有更專業的指揮。輿論戰方面,已經識別出至少三個有組織的推手網絡,其中一個與之前攻擊李小姐的襲擊者使用的通訊模式有重疊……”

“反擊方案。”蕭明昭言簡意賅。

“金融方面,已啟動緊急公關和法律程序,準備發布澄清公告並回購股票穩定市場,同時聯系幾家關系緊密的長期投資機構尋求支持。”

“技術上,正在追蹤攻擊源頭,加固防禦,並對失竊數據進行損害評估。”

“輿論上,我們的合作媒體和公關團隊已經開始反制,但對方準備充分,傳播力很強,短時間內難以完全扭轉。”趙文欽語速很快。

“最大的問題是項目現場,設備延遲和輿論壓力已經讓當地合作方和部分工人產生動搖,如果資金再出問題,項目可能真的會停擺。”

蕭明昭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了坐在稍遠位置、一直沈默聆聽的李慕儀身上。

“李分析師,”蕭明昭開口,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冷靜,但眼神裏帶著一絲咨詢的意味,“你的看法?”

李慕儀擡起頭,迎上她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快速成型的分析轉化為清晰的語言。

“對方的目的不是徹底摧毀,而是制造足夠大的混亂和不確定性,拖慢甚至逼停項目,同時打擊昭華的聲譽和資金鏈,讓我們自顧不暇。這是典型的‘鈍刀割肉’戰術,成本相對較低,但效果持久且難以根除。”

她站起身,走到一塊輔助白板前,拿起標記筆:“應對策略應該分層次、有側重,並且要打出時間差。”她在白板上快速勾勒:

“第一,輿論戰是當前影響最直接、擴散最快的戰場,必須立刻投入重兵。不僅要澄清反駁,更要主動設置議題。”

“建議立刻啟動我們之前準備的‘瀾湄項目可持續發展與社區共贏’系列宣傳,用詳實的數據、真實的受益者故事、第三方權威認證的背書,進行飽和式投放。”

“同時,可以秘密調查並曝光那幾個推手網絡背後的金主和操縱痕跡,將其定性為‘惡意商業詆毀’,爭取法律和道義支持。”

“第二,融資和供應鏈問題,本質是信心問題。昭華需要展示絕對的決心和實力。除了常規的金融手段,我建議由趙總您親自出面,與國際銀行團和關鍵供應商進行最高級別視頻會議,展示項目不可動搖的戰略價值、昭華的雄厚財力以及應對危機的具體方案。”

“必要時,可以承諾提供額外的履約擔保或短期過橋資金,展現誠意。同時,啟動備用供應鏈的緊急協商,哪怕成本暫時上升,也要確保項目不停工。”

“第三,對昭華自身的做空攻擊和數據攻擊,在堅決防禦和反擊的同時,可以考慮‘圍魏救趙’。”李慕儀筆尖一頓。

“根據之前的調查,這個‘影子聯盟’並非鐵板一塊,內部有商業競爭者、地方保護勢力、歷史遺緒等多種成分。”

“我們可以選擇其中一兩個相對薄弱、且與我們核心利益沖突較小的環節,釋放合作信號或進行利益交換,分化瓦解。”

“特別是那些可能只是被臨時利益捆綁進來的當地勢力,可以通過私下渠道,給予他們更穩定、更長遠的利益承諾,爭取其中立甚至倒戈。”

她放下筆,轉過身,面對蕭明昭和眾人:“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我們必須找到並打擊這個聯盟的‘大腦’或‘資金樞紐’。之前發現的,與歐洲那個收藏基金會有可疑資金往來的離岸公司,是一個重要線索。”

“我建議,集中‘影衛’和所有情報資源,深挖這條線,爭取找到確鑿證據,對其核心人物實施精準打擊或法律制裁。斬斷其指揮和資金鏈,才能真正解除威脅。”

指揮中心內一片寂靜,只有李慕儀清晰有力的聲音在回蕩。她的分析條理分明,策略兼具防禦性與進攻性,既考慮了短期應對,也著眼於長期破局。

趙文欽眼中露出讚嘆,其他幾位昭華核心成員也紛紛點頭。

蕭明昭靜靜地看著白板上那清晰有力的字跡,又看向那個站在白板前、神情專註而自信的女人,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覆雜的光芒——有欣賞,有驕傲,有痛悔,也有更多難以言喻的情感。

這就是她認識的李慕儀,無論在哪個時空,都能於絕境中抽絲剝繭、指明方向。

“很好。”蕭明昭緩緩開口,打破了寂靜,“就按李分析師提出的框架,細化執行方案。文欽,你負責協調輿論戰和金融反擊,調動所有可用資源。技術防禦和溯源追蹤由‘影衛’技術組主導。與當地勢力的分化瓦解,由東南亞工作組負責,註意策略和保密。至於追查核心樞紐……”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李慕儀,“李分析師,這個任務,由你和我直接負責。我們需要去一趟歐洲。”

李慕儀微微一怔,但隨即點頭:“明白。”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昭華資本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般高速運轉。

反擊措施迅速鋪開,蕭明昭親自上陣,連續與多家國際金融機構和供應商巨頭進行高強度談判,她展現出驚人的魄力和談判技巧,穩住了關鍵的合作夥伴。

昭華強大的公關機器開動,高質量的正面宣傳開始沖刷之前的負面輿論,部分推手網絡被曝光,輿論風向開始出現微妙轉變。

對手的反撲也更加激烈。項目現場再次發生了幾起小規模的破壞事件,昭華在海外的一處辦公地點遭到不明身份人士沖擊,網絡上針對蕭明昭和李慕儀個人的誹謗和人身威脅也陡然增多。

就在這緊張時刻,李慕儀和蕭明昭秘密飛赴歐洲。她們的目的地是瑞士,那個與“影子聯盟”資金流轉密切相關的私人收藏基金會總部所在地。

旅程低調而隱蔽,隨行人員只有趙文欽和兩名最精銳的“影衛”。她們下榻在蘇黎世一家安保嚴密的古老酒店。抵達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與提前抵達的“影衛”情報人員匯合,聽取最新進展。

“基金會的主席奧爾森伯爵非常低調,很少公開露面。基金會名義上致力於藝術品收藏和保護,但資金流向覆雜。我們通過特殊渠道,拿到了部分近十年的捐贈和收購記錄副本。”情報人員展示著加密文件。

“其中多次出現與東南亞某些空殼公司的資金往來,時間點與‘影子聯盟’幾次關鍵行動的資金調動高度吻合。”

“更重要的是,我們發現基金會旗下一個修覆實驗室,近年來一直在秘密進行一些……非常規的文物檢測和分析,其設備清單裏包括了幾臺用於檢測放射性同位素衰變和微弱能量場的儀器,這遠遠超出了普通文物修覆的需要。”

“放射性?能量場?”李慕儀蹙眉,這與她之前發現的青銅鏡異常似乎隱隱關聯。

“還有,”情報人員調出幾張模糊的監控截圖,“我們監控到,三天前,一位身份不明的亞裔老者秘密拜訪了奧爾森伯爵的私人莊園,停留了約兩小時。老者離開時,我們的人設法拍到了側臉。”

圖片放大,雖然模糊,但李慕儀和蕭明昭幾乎同時認出了那雙陰鷙的眼睛和熟悉的輪廓——正是之前在東南亞襲擊中,那個指揮者模樣的老者!

“果然是他們。”蕭明昭眼神冰冷,“這個基金會,就是‘影子聯盟’在歐洲的樞紐,很可能也是那些昭國遺老勢力的現代白手套和聯絡站。”

“我們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才能采取行動。”李慕儀沈吟,“最好是能進入基金會內部,或者接觸到核心賬目和實驗數據。”

“基金會下周末在莊園內有一場小範圍的慈善晚宴,邀請的都是與藝術品收藏相關的名流和學者。”趙文欽翻看著情報,“我們可以設法弄到邀請函。”

計劃迅速制定。由趙文欽利用昭華在歐洲藝術界的人脈,為李慕儀弄到了一個“新興東方藝術史學者”的假身份和邀請函。蕭明昭則作為“隨行助理”同行,便於就近保護和支持。

宴會當晚,她們將潛入基金會內部,尋找關鍵證據。

晚宴當晚,莊園內燈火輝煌,賓客雲集。

李慕儀穿著一身得體而不失學術氣的晚禮服,戴著偽裝用的平光眼鏡,從容地與各路人士交談。蕭明昭則一身黑色西裝,低調地跟在稍後位置,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李慕儀以探討東方藝術品為名,巧妙地與基金會的一位高級理事攀談起來,並“無意中”提及自己對某些帶有特殊能量感應的古玉器頗有研究,引起了對方的興趣。在對方半炫耀半試探的引導下,她得以參觀了基金會部分非核心的收藏展示區。

就在她試圖進一步深入內部區域時,那名陰鷙老者的身影忽然出現在走廊盡頭,似乎正與奧爾森伯爵低聲交談。

老者目光掃過人群,當看到李慕儀時,眼神明顯一凝,閃過一絲驚疑和狠戾。

“我們被認出來了。”蕭明昭立刻通過微型耳麥低語,“計劃有變,準備撤離。”

然而已經晚了。莊園的燈光忽然閃爍了幾下,部分區域陷入黑暗。

賓客中傳來輕微的騷動,幾名侍者模樣的人悄然從不同方向向李慕儀和蕭明昭靠近,手按在腰間,動作訓練有素。

“走!”蕭明昭一把抓住李慕儀的手腕,向預定的撤離路線快速移動,趙文欽和兩名“影衛”也迅速從暗處現身,擋住追兵。

莊園內頓時一片混亂。槍聲被消音器壓抑成短促的悶響,在優雅的音樂和驚叫聲中顯得格外詭異。

蕭明昭護著李慕儀,在昏暗的走廊和庭院中穿梭,憑借著“影衛”的掩護和事先規劃的路線,艱難地擺脫追捕。

就在她們即將沖出莊園側門,與接應車輛匯合時,側門突然被從外面鎖死!而身後,追兵已至。那名陰鷙老者帶著五六名持槍者,堵住了退路。

“李慕儀,還有……尊貴的陛下,”老者操著生硬的中文,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真是意外的收獲。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基金會的地下室,正好缺兩件有價值的‘標本’。”

蕭明昭將李慕儀擋在身後,目光冷冽如刀,毫無懼色:“就憑你們?”

“當然不止。”老者冷笑,拍了拍手。側門旁的陰影裏,又走出兩人,手中拿著類似□□但造型更奇特的設備,槍口隱隱有幽藍的光芒閃爍。“為了對付您這樣特殊的客人,我們準備了點‘小禮物’。”

戰鬥一觸即發。“影衛”與對方槍手交火,蕭明昭則與那名老者及其兩名持特殊設備的助手纏鬥在一起。

蕭明昭身手矯健,招式狠辣,帶著明顯的古武痕跡,但畢竟身體有損,氣息很快不穩。而那特殊設備射出的幽藍光束,似乎帶有強烈的幹擾性,讓她的動作不時遲滯。

李慕儀被蕭明昭牢牢護在身後,心急如焚。她觀察到那特殊設備每次發射前,都需要短暫的充能,且射程有限。

她看準一個空檔,猛地將手中一直攥著的、從展示區順手拿來的一個沈重黃銅鎮紙砸向一名持設備者的手腕!

“砰!”一聲悶響,設備被打偏,光束射空。蕭明昭抓住機會,一腳踢飛另一名持設備者,反手奪過其武器,毫不猶豫地將槍口對準充能完畢的老者。

老者臉色一變,疾退。蕭明昭沒有開槍,而是將奪來的設備狠狠砸向側門的電子鎖。

設備爆出一團刺眼的電火花,電子鎖失靈。她用力撞開側門,拉著李慕儀沖了出去。

接應的車輛咆哮著沖過來。兩人剛鉆進車裏,莊園內就傳來更多的喊聲和腳步聲。

“快走!”趙文欽催促司機。

車輛疾馳而去,將混亂的莊園甩在身後。車內,蕭明昭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剛才激烈的戰鬥顯然透支了她本就脆弱的身體。

李慕儀扶住她,觸手一片冰涼,心中莫名一緊:“你怎麽樣?”

“沒事……老毛病。”蕭明昭勉強笑了笑,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藥瓶,倒出兩粒吞下,呼吸才稍稍平穩。她看著李慕儀,眼中帶著關切,“你沒受傷吧?”

李慕儀搖搖頭,看著她虛弱卻強撐的樣子,又想起剛才她毫不猶豫將自己護在身後的情景,心中那堵冰墻的最後殘餘,似乎也在這生死與共的險境中,悄然融化了大半。

“雖然沒拿到核心賬本,但我趁亂在展示區一個隱蔽的終端上,插入了這個。”李慕儀攤開手心,露出一枚極微小的無線數據傳輸器,“希望它能帶回點有用的東西。”

蕭明昭看著她,眼中的讚賞與某種更深的情感幾乎要滿溢出來。她輕輕握住李慕儀的手,聲音低柔而堅定:“我們一定會的。”

車輛融入蘇黎世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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