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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不會有人比我們更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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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不會有人比我們更親密

偶像主動親自給我打電話,還知道我的名字。

溫榆頭腦爆發龍卷風,兩耳嗡鳴堪比拉警報,好長一段時間無法進行自主思維。

但嘴巴還記得要做自我介紹:“您好我叫溫榆,溫度的溫榆樹的榆,是機械工程專業大三的學生,目前正在課題實驗第三階段……”

電話那頭的人聽完後靜默兩秒,或許是不知道該說什麽,竟也跟著做起了更詳細的自我介紹:“我叫周恪懷,恪盡職守的恪,胸懷的懷,零二年畢業於首都大學物理工程系,後加入國家科學院物理工程研究院……”

溫榆:“周教授您好。”

周恪懷:“溫同學你也好。”

溫榆:“很榮幸接到您的電話。”

周恪懷:“很榮幸你願意接我的電話。”

溫榆:“……”

周恪懷:“……”

周恪懷:“要不你叫我周叔叔吧?”

溫榆:“周叔叔。”

周恪懷:“啊哈哈,還是周教授吧。”

溫榆:“周教授。”

溫榆:“叫我小溫就好。”

周恪懷:“好的小溫。”

溫榆:“……”

周恪懷:“……”

兩個人的語言邏輯都已在接通電話的瞬間宣告死亡,節奏電波卻奇妙地對上,導致短時間誰也沒有發現對方的問題。

好在溫榆神智及時歸位,如夢初醒地將話題拉回正軌:“周教授您怎麽會有我的電話?”

周恪懷:“這個……這個是,啊,是因為一般我們做完一場講座,都會讓學校為我們提供一些學生的聯系方式,方便我們做講座的回訪。”

“喔!”溫榆深信不疑:“講座過去那麽久了還有回訪,好負責啊。”

周恪懷:“是是,溫同——小溫,小溫你覺得講座內容如何,還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呢?”

溫榆:“我覺得非常非常好,內容精彩,專業性極強,讓我感覺受益良多,不止是我,我的同學們都是這樣想,至於需要改進的地方……”

短暫的停頓思索讓周恪懷的聲音裏多了一絲不易被察覺的緊張:“是什麽呢?”

“時間太短了。”溫榆有些不好意思:“在精彩的部分戛然而止讓我覺得意猶未盡,或許下一次周教授可以把演講的時間加長一點嗎,我想向您學習更多。”

他無比的誠懇,誠懇到幾乎可謂虔誠。

周恪懷似乎是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連聲應好,應完了才想起來要告訴溫榆:“對了小溫,這個是我的私人電話,你看你……看要不要存一下?”

溫榆又要暈了。

偶像給了他私人電話號。

不只想暈,還感覺腦袋裏輕飄飄的,插上一對翅膀可以立刻飛上天。

也是暈過了頭,才會忘記應該第一時間答應,反而沒頭沒腦地問:“那公共電話呢?”

還好周恪懷與他旗鼓相當:“公共電話……嗯……公共電話的電池沒電了,一直充不上。”

溫榆:“哦哦。”

周恪懷:“嗯,嗯。”

溫榆:“……”

周恪懷:“……”

一股微妙的尷尬在兩人之間再三流轉,卻很神奇,竟一直沒有一個人主動提出掛斷。

溫榆:“充不上電的話是不是充電器出了問題,換過充電線嘗試嗎?或者是手機插口進灰了呢?要是檢查過這些都解決不好,您可以嘗試把手機寄給我……唉抱歉,一下忘記您在這方面比我厲害得多!”

繼胡言亂語的沒話找話之後,向偶像表達景仰之情的環節雖遲但到。

“其實我崇拜您很久了!真的,從我很小……也不是很小,十幾歲吧,就在十幾歲剛剛接觸機械工程的時候。”

“你所著的每一本書我都有看過,很多不止看一遍,線上講座也是,每一場我都有聽,那些筆記到現在我都好好收著。”

“您在領域裏的成就太了不起了,在我成長的路上正是有您遺留的這些精神陪伴,我才能懷抱著熱愛一直堅持到今天。”

“對我來說,您不止是專業內的標桿,更是我人生方向的啟明燈,即使觸摸不到,也是指引路上最亮的那顆星!”

說出來了。

從沒有想過這些話有朝一日可以親口告訴偶像,溫榆胸膛快速地起伏,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興奮。

然而在他說完之後,電話那頭卻陷入了長久的沈靜。

而當周恪懷再一次開口,僅從簡短的一聲“小溫”,就可以聽見很明顯的哽咽。

溫榆不由得楞住,興奮有所降溫,切換成小心翼翼略有擔憂的語氣:“周教授,您怎麽了?”

“沒什麽,我只是覺得很高興,很欣慰。”周恪懷稱讚:“你很厲害,以後一定可以成為很有名的工程師。”

“我們以後保持聯系好嗎?”

他很輕地呼了口氣,聲音也輕得像是害怕嚇到溫榆:“你不必把我當成遙不可及的啟明燈,就當做最普通的老師,無論有什麽問題都可以問的那種老師好嗎?”

“我有的時候很會忙,也許消息無法及時回覆,但只要看見就一定會回覆,或許如果有時間有條件,我們也可以見一見面,一起吃頓飯之類,可以嗎?”

無論這是不是回訪流程裏標準的客套話,溫榆都一口應下。

很快聽見周教授那邊有人喊他,而周教授也在鄭重的道別後掛了電話。

溫榆說再見,握著手機原地發呆兩秒,又沿著試驗臺來回踱步兩圈,然後打開手機找到最近通話排在首位的號碼,輸入周教授的備註後存入通訊錄。

最後收起所有器械,抱著電腦以最快的速度飛奔回宿舍。

推開門看見紀讓禮坐在沙發看電視,他將電腦就近往餐桌上一放,撲過去摟住紀讓禮的脖子:“勁爆消息,快猜一猜剛剛我接到誰的電話了?”

紀讓禮仰起臉配合地問:“誰給你電話了。”

溫榆笑容過度燦爛,雙手捧住著這張帥臉,將紀讓禮的嘴巴擠得微微撅起後mua地親了口:“是周教授,完全想象不到對不對,周教授竟然親自給我打電話了!”

他顧著開心,沒有發現男朋友臉上微妙的古怪:“真的很不可置信,你知道嗎,剛剛回來路上我還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實驗做瘋了產生臆想,但是我又反覆查看了通話記錄,周教授是真的給我打電話了。”

“恭喜。”

紀讓禮道賀完畢,接著就問:“他為什麽打給你,都說些什麽?”

溫榆:“因為講座回訪,他問我覺得講座的質量怎麽樣,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還說我可以把他當成老師,以後有什麽問題都能問他。”

紀讓禮:“你相信了?”

溫榆:“當然沒有,我也沒那麽傻吧?”

紀讓禮當即皺了眉。

溫榆:“我猜那些肯定只是訪問流程地的客套話,要訪問那麽多個學生呢,要是真的每一個人都去問他問題,周教授還能夠有時間做研究嗎?”

紀讓禮:“……”

眉心一松:“你說得對。”

溫榆心情甚好地繞過沙發,能坐的地方那麽寬敞,他卻只選擇在紀讓禮腿上坐下,小手往人脖子上一摟:“你說我是不是幸運得可以去買彩票了?”

這麽說不是空穴來風,而是有理有據:“當天參加講座的人有那麽多,不能都訪一遍吧,肯定是抽樣,我就是被抽中的其中一個,這是什麽概率?”

“關鍵是周教授的商務機還正好充不上電,只能用私人號碼聯系我,真是太便宜我了。”

商務手機充不上電……

紀讓禮沈默半晌,還是決定不就這個問題進行討論:“確實幸運,一會兒就帶你去彩票售賣點兌500萬。”

溫榆:“?”

戰術性腦袋後撤:“哥哥我還沒有買呢,沒有票別人會給我兌嗎?”

席勒哥哥語調平平,但財大氣粗:“他們不兌我給你兌。”

“……哇。”溫榆沒話說,簡單表達了一下感慨,隨即往男朋友懷裏一倒,摸出手機又開始美滋滋欣賞添了新成員的通訊錄。

紀讓禮:“合適嗎。”

溫榆仰頭:“嗯?”

紀讓禮:“坐男朋友身上欣賞其他男人電話。”

溫榆:“可是偶像沒有性別。”

紀讓禮偏了偏頭,依舊面無表情,看起來並沒有被這句話哄好。

還好小溫同學本來也沒有哄的意思:“在我心裏周教授已經到了超凡脫俗的境界,你別男人男人的稱呼他,感覺對我的偶像有一點不禮貌。”

紀讓禮:“……”

溫榆:“你覺得呢?”

覺得什麽?

很顯然紀讓禮已經不想在言語上搭理他,直接摟著他倒進沙發。

溫榆腿都沒來得及伸直,就感覺到一只手輕松解開了他的扣子,長指一動挑開褲腰,毫不客氣地探了進去。

溫榆:“!”

溫榆:“你的手在做什麽?”

紀讓禮臉上終於有點表情了,是一種很不真誠的笑容:“不讓我對你偶像不禮貌,我就只能對你不禮貌了。”

話是可以這麽說的嗎?

而且:“這裏是客廳,是客廳。”

一時接受不了這麽刺激的事,溫榆努力想要收起腿,可惜都是徒勞。

“這種時候還有心思跟我做戶型介紹,挺有閑情逸致。”

紀讓禮一手扣住他的膝蓋輕松分開,手掌順著往下握住小腿,駕輕就熟將其放在自己腰上。

“替偶像受一點委屈,小溫同學應該是很願意的吧?”

***

總而言之不管怎麽說,一通電話就是一個鼓舞的信號!

那天之後,溫榆更是打了雞血一樣士氣振奮,力求努力努力再努力。

但殘酷的現實註定了世事不是只要足夠努力就能夠一帆風順,他還是不可避免地遇見了瓶頸。

機械臂的關節靈活度成了卡關點,不是不靈活,是不能變得更加隨心所欲的靈活,用他現有的知識儲備嘗試了數十種改進方法都沒有辦法進一步提升。

積極性遭受嚴重打擊,他選擇瞞著沒有告訴紀讓禮,表面裝作若無其事,內心焦躁得做什麽都無法集中精力,連課題裏最簡單的連貫測試實驗都因為他的疏忽失敗了一次。

總耗時長達一個半小時的實驗中途宣告失敗,又要重來一遍。

檢查完畢,是兩個外形相似但功能不同的零件裝錯了位置,溫榆自責得不行,默默把零件卸下來重裝,全程低著頭一言不發。

固定時一顆螺絲釘沒握住掉在桌上,他伸手去撿,另一只手比他更快,撿起螺絲釘鑲嵌固定。

收回不久又握住溫榆後頸,用不重的力道捏著,讓他緊繃的肌肉放松:“實驗失敗是常有,做這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就是感覺天塌了啊。

溫榆很悲觀地在心裏這麽想,沒有辦法說出口。

“可是浪費了時間。”他有氣無力:“我怕連累——”

“怕什麽。”紀讓禮沒有讓他說完便打斷了,手指往上輕輕蹭了蹭他的耳朵:“這裏除了我就是你,沒有外人,你在擔心連累到誰?”

溫榆明白紀讓禮是想安慰他,但越是這樣,他的心理壓力就越大。

後續又絞盡腦汁地出了好幾個改進方案,沒用,沒有一個方法能行得通。

為此連續熬了好幾個大夜,終於在一個熬不住的晚上守護秘密失敗,被紀讓禮當場抓到現行。

房間裏只開了一盞臺燈。

溫榆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趴在桌上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紀讓禮就站在身旁,正在無聲翻看他這些天所有的實驗記錄和改進手稿。

暖光的燈光映在他淡漠的臉上,神情莫測。

察覺他醒過來,紀讓禮的目光從手稿轉移到他的臉上,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只是在靜謐的夜裏十分清晰:“出了問題怎麽不說。”

溫榆就這樣仰頭望著他,像是沒睡醒,又像是本來就不很清醒。

沒過太久,眼淚毫無預兆從眼眶湧出來,滑過臉頰,一顆接著一顆重重砸在手背上。

紀讓禮皺起眉,立刻放下手稿去替他擦眼淚,而溫榆的眼淚像是被打開了閥門,怎麽擦也止不住,紀讓禮摸到滿手的濕漉。

他撫著溫榆的臉,嘴唇在他眼角安撫地貼了貼,用空出的手撈起溫榆手腕,手環感應到擡手的動作,屏幕自動點亮:

【當前體溫36.9℃,心率80,血氧97%,家長註意,寶寶目前情緒十分低落,持續下去未來可能出現低熱,如發現低熱情況,不建議立刻服用退燒藥,可以適當補充水分,減衣減被,等待降溫出汗。】

紀讓禮將溫榆抱起來放在床上,蓋上薄被。

將眼淚浸濕的紙被扔到一邊,他從桌上找到空調遙控器,將空調溫度調到二十六度。

“不是因為好勝心才要故意瞞著你。”

溫榆淚眼朦朧攥著紀讓禮的手,聲音沙啞帶著鼻音:“只是感覺不是很大的問題,憑我自己也可以很快解決,沒有必要給你添麻煩。”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越是著急想要解決,腦子就好像被堵住了生銹了一樣越是想不出辦法。”

他的手沒什麽力氣,很快被紀讓禮反握住,整個手背都被裹緊溫暖幹燥的掌心。

“每次失敗我就會想到很多,想到比賽有很多獎金,想到獲了獎的交換生確認綜合成績評定優秀之後有可能申請到學籍,想到如果獲得第一名會有考研加分的機會。”

“還想萬一不能獲獎怎麽辦,拿不到獎金怎麽辦,交換結束了不能留在德國怎麽辦,期末一結束我就大四了,就要回去了,萬一錯失這個機會跟你分開了怎麽辦。”

“不會。”紀讓禮俯身將他眼角的滲出的淚吻去,貼著他的額頭:“只是一年而已。”

溫榆:“一年也很長了,可以發生好多變數。”

紀讓禮:“我不會有變數。”

“可是我不想跟你分開那麽長的時間。”

溫榆哭腔濃重,眼圈的紅再一次加深:“我又沒有親人,無論是在德國還是中國,我都沒有家,如果連你也見不到,會讓我覺得我還是孤身一個人,我不想總是一個人。”

俞思說他變了,變得開朗,自信,光彩耀眼,和以前內向孤僻,膽小怕事的模樣判若兩人。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實什麽也沒有變,如果沒有紀讓禮,他也可以瞬間被打回原形。

不只膽小怕事,還怕孤單,怕寂寞,怕回到以前一個人的時候,連受了委屈也不敢哭得太大聲。

情緒沈底結成霜雪,將思維拖慢,房間裏明明已經是最舒適的溫度,溫榆還是覺得很冷很空,紀讓禮將他的手握得很緊,讓他無法確定自己有沒有在發抖。

他需要的從來不是單純一個短暫的願望得到滿足,是在心臟上有一個從未消失的洞,急需要很多很多的安全感將它填滿。

沒關系。

無論他需要什麽,紀讓禮都會幫他得到。

落在眼尾的吻隨著潮濕滲透變得密集,又順著鼻梁慢慢往下,吻住他有些發幹的雙唇,和他親密地交換呼吸。

身邊的位置因為另一個人的重量而下陷,他很快落入熟悉的懷抱,睡衣的紐扣被一顆一顆慢慢解掉。

紀讓禮放他自由呼吸,親吻滑落到肩頸,流連片刻重新回到耳際。

“所有人都會遇到瓶頸,不是多麽罕見的事,就算是萬中無一的天才也不例外。”

帶子被輕輕扯開,松垮的褲腰被很容易地褪掉。

“你只需要知道在我們身處的環境,你已經比所有人都優秀,這個機會就是為你量身打造。”

溫榆被悲觀沖擊到四分五裂狼狽不堪,陷落在可能分別的思維恐慌裏,對方一步步越界的貼近只能讓他感到無比踏實和心安。

他貪得無厭想要更多,選擇將自己毫無保留交由紀讓禮去支配,忍不住戰栗時,他就吸吸鼻子,仰頭去求一個安撫的吻,在漫長的前奏中融化成一灘水。

“我們不會分開。”

紀讓禮抽出手來,按在他後腰下方,將他更緊地貼向自己:“就算沒有這場比賽,大四你依舊可以留在德國實習,喜歡什麽崗位隨你挑選,真想要抱著機床睡覺也沒關系。”

“兩邊都已經安排好了,你不是沒有家,到了真正畢業的那天,你想留下也可以,想回去也可以,都隨你高興,我一直陪著你。”

沈下身那刻,他抓住溫榆抵在他肩膀上的手,偏過頭親吻他的掌心:“你不是孤身一個人,從前不是,從今以後也不會是。”

淚水又一次從溫榆眼眶湧出來。

他張著嘴無聲呼吸,在最睜不開眼睛的時候湊上去咬住紀讓禮的喉結,被托著肩膀揉進懷裏:

“不會有任何變數,就像不會有人能比我們更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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