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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寶寶現在很專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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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寶寶現在很專註

半小時後,宿舍裏。

溫榆已經收好行李換好衣服,坐在門口小板凳上唯唯諾諾換鞋。

紀讓禮抱手靠在門框,像個壓迫十足的監管者,環視周圍一圈,最後回到溫榆睡得有些亂糟糟的頭頂上。

猶如芒刺在背,溫榆偷偷擡頭去瞄,目光對上又嗖一下縮回去,悻悻再次解釋:“真的忘記了,唉,我以為跟你說過的……”

紀讓禮冷臉:“是麽,是把跟誰交代的事記到了我頭上。”

溫榆努力回憶,然後搖頭:“沒有這樣的事,跟其他什麽人說過什麽事我都記得清楚,絕對不會弄混。”

紀讓禮:“什麽都記得,就是記不得跟我說一聲。”

溫榆:“……”

“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溫榆惆悵嘆了口氣,本來挺有理的,在紀讓禮的連番質問下也覺得自己沒理了:“你別生氣,我不知道你會默認我要回國。”

紀讓禮:“誰提的買機票。”

“曉清啊。”溫榆擡起頭:“他說他買了法蘭克福直飛中國的機票,最後一科考完就出發,我只是誇了一句他的時間安排特別好。”

說完臉就被一只大手完全扣住,手的主人發出冷淡嘲諷:“挺好的,有空為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對人大誇特誇,沒空給我打個電話。”

過不去了嗎?

而且前後時間都不一致的兩件事是怎麽扯上因果關系的?

溫榆在他手掌心裏憋屈又老實:“莫裏茨說你工作很忙,而且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總是很快催我睡覺,我都說不了幾句話。”

紀讓禮:“我為什麽催你睡覺。”

溫榆:“因為你以為我們有時差……好吧完全不是你的錯,完全怪我,但是當時我也不知道呀,我以為是你馬上又要開始忙工作打發我掛電話的借口,而且,而且……”

紀讓禮:“借口一次說完。”

“絕對不是借口。”溫榆試圖曉之以理:“而且突然對別人說我在哪裏不會很奇怪嗎,就像你在跟我聊天時不會突然蹦出‘我在德國’一樣,是人之常情。”

紀讓禮居高臨下盯著他,溫榆一臉真誠純良地從指縫裏跟他對視。

過了一會兒,紀讓禮轉換話題:“不回去的原因是什麽,機票太貴麽。”

“那倒不是。”溫榆十分坦誠:“我還是攢了一些錢的,已經可以實現機票無壓力購買了,就是回去之後沒有地方住,會有點麻煩。”

因為要做各種兼職,住在學校宿舍不方便,從上大學他就在外面租了間小房子,環境一般,勝在租金便宜。

來德國前,他特意把房子退租了,沒有人不住還要白交一年租金的道理,他在這方面一直很精打細算。

所以說現在要回去的話,他只能住學校宿舍,那樣和留在德國並沒有任何區別。

而且還要另找兼職,宿舍沒人還好,要是有人跟他一樣留校,不方便的地方還蠻多的。

總而言之各方面對比下來,不回去比回去劃算,還能省下一大筆機票錢。

這個理由不清楚紀讓禮是接受還是不接受,他只是意味不明盯了他半晌,然後放開手:“那就以後都別回去了。”

溫榆理所當然把這句當成氣話,沒有放在心上,換好鞋子拍拍褲腿,臨到起身又問:“我真的不能繼續住在宿舍嗎?”

紀讓禮:“然後繼續天天吃毫無營養的餅幹罐頭泡面。”

溫榆驚訝:“你怎麽知道?”

紀讓禮:“下次做這種無腦反問之前先藏好你的垃圾桶。”

“……”溫榆訕訕摸臉:“好的,記住了。”

“我父母不在,家裏就我和我哥,他白天忙著工作,不出意外你見不到他幾次,完全可以當他不存在。”

紀讓禮彎下腰握住溫榆手臂,拎一只小雞仔那樣直接將人帶起來:“也沒有什麽親朋好友來訪,你不需要見任何生人,除了愛麗絲偶爾會來。”

溫榆的行李不多都,全收齊了箱子裏還有富餘,紀讓禮提起來感受到重量,沒說什麽,帶著人下樓。

假期人少,看管不嚴,紀讓禮的車直接停在宿舍樓下,不是上次那輛了,又換了輛新的,是很亮眼的深藍色,造型同樣獨特漂亮。

溫榆的註意力又被轉移了一路,四十分鐘後,他被這將豪華跑車帶到了一座更豪華的郊區大別墅。

有多大呢?

不誇張地講,大概就是從前院大門到別墅正門都得驅車十來分鐘,同時繞過好幾個噴泉草坪的程度。

幾乎每行駛一段距離,都會震撼刷新溫榆對世界人類財力最大參差程度的認知。

甚至到達入口臺階時,還有兩名傭人打開門做出迎接的手勢,同時有專人為他們拉車門,提行李,面帶微笑,訓練有素。

這真的只是“家”嗎?

溫榆惶恐著從車內踩上地面,腳步虛浮,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束手束腳跟著領路的傭人上了幾層臺階,溫榆回頭才發現紀讓禮只是靠在車邊看著他,沒有跟上來。

他幾乎立刻就停住了,下意識地想回到紀讓禮身邊,又被紀讓禮扶著車門直起身的動作制止,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你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她會帶你過去。”紀讓禮:“不是沒睡夠麽,吃點東西去繼續睡,有事給我發消息,我下午就回。”

溫榆追問:“下午幾點啊?”

紀讓禮:“六點,或者七點。”

“那還是下午嗎?”溫榆喃喃計算從現在到七點的時間間隔:“都已經是傍晚了。”

來到一個全新的環境,蝸牛精的黏人屬性正在無知覺小範圍地散發。

紀讓禮自臺階下方,望著他孤零零站在那裏,好像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兩秒後,他對溫榆身邊帶路的那位傭人做了個退後的手勢,踏上臺階將溫榆帶進別墅,再帶到房間。

“想出去就去花園裏坐坐,不想出去就呆在房間,吃的會有人送上來。”

紀讓禮遞給他一只手環:“睡覺前戴上,沒事別摘下來,走了。”

回到車上,紀懷勉打來電話,善意地詢問他為什麽還沒有到公司,是不是發生什麽意外被拖住了。

紀讓禮毫不留情拆穿:“不是正盯著大門監控?”

被戳穿的人一點也沒有要尷尬的自覺,反而心情不錯的樣子:“弟弟這麽了解我,放心,我只是想提前認識一下家裏的客人,他看起來很小,像高中生。”

“膽子也小。”

紀讓禮回到車上:“下午我跟你一起回,他不擅長聊天,你打完招呼之後就別再找他說話。”

***

溫榆就這麽在紀讓禮家住下了。

客房什麽都好,好到足夠治愈他失眠的毛病,兩眼一閉大半天過去,醒來神清氣爽,只除了一些心理上的不適應。

餐食吃了一份面條和奶油蘑菇湯,是管家送上來的,味道很好,特別鮮美,打破了溫榆覺得白人飯都難吃的固有認知。

原來難吃只是因為他沒錢。

真是紮心。

不過完美之外還有一絲疑慮,他仰倒在臥室沙發裏,給紀讓禮發消息:

溫榆:【好神奇。】

紀讓禮:【?】

溫榆:【我剛醒吃的就送來了,他們是怎麽知道我睡醒了呢?】

紀讓禮:【/圖片】

紀讓禮:【多了解科學,少尋思封建迷信。】

溫榆點開圖片,是一張截屏。

原來紀讓禮手機裏有個app連接著他的手環,睡眠,心率,體溫,血氧還有血壓數據都會實時呈現在上面。

溫榆:【啊/驚訝】

溫榆:【這個手環是不是很貴?】

紀讓禮:【我哥送你的見面禮。】

溫榆:【可是不是還沒見面嗎?】

溫榆:【而且我來叨擾你們,應該是我送禮才對吧?】

紀讓禮:【德國文化,不懂少過問,工作了。】

溫榆:【好的好的,加油加油,我不打擾你了。】

溫榆放下手機,對著高科技手環認真研究了許久,再看看時間,距離六點還有一個半小時,距離七點還有兩個半小時。

已經睡了太久實在睡不著了,他在過分寬敞的房間裏轉了一圈,找到一面書架,從書架上找了兩本工程專業相關的書看。

時間在好學生小溫專註汲取知識的過程中流逝飛快,不知過去了多久,手機叮一聲響。

紀讓禮:【連看兩個小時不累?去窗戶邊休息下眼睛。】

溫榆楞了一下,擡起手腕,發現手環屏幕保持在一個很有意思的界面——

一個小人端正坐在桌前,頭頂不斷冒出泡泡,裏面寫著一段文字:

【寶寶現在很專註,也許是在學習,也許是在發呆。】

好神奇。

這原來是兒童手表升級版嗎?

二十來歲的人了還被機器稱作寶寶,溫榆有點臉熱,又覺得真的很有意思,於是回覆紀讓禮:

溫榆:【其實我在發呆/吸鼻涕】

紀讓禮:【哦。】

溫榆:【是真的。】

紀讓禮:【知道了,去窗戶邊。】

這是真的信了還是假的信了?

溫榆起身走到窗邊,極目眺望,零遮擋的極佳視野讓他覽盡方圓所有的長青綠植和道路,風景甚好。

風吹得樹梢沙沙響,帶著涼氣從他的面頰拂過,他輕輕瞇起眼,很快看見最遠處的大門被打開,兩輛車正一前一後開進來。

前面的車溫榆不眼熟,是一輛黑色銀邊飾轎車,低調,沈穩,又處處透露著奢侈,比溫榆從電視劇見過的所有霸總車還要霸總車。

後面那輛藍色超跑就眼熟了。

流線型的車身從俯瞰角度更是耀眼奪目,頂篷已經被收起,紀讓禮坐在駕駛位,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屈起搭在窗沿,身體斜靠,人和車一樣帥得沒邊。

溫榆看得有些怔,忍不住摸了摸耳朵,猜測紀讓禮讓他來窗邊的目的大概是讓他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大哥回來了,他得下樓打招呼。

也不知道紀讓禮大哥是好相處還是不好相處,不過應該都沒關系,畢竟他只是以紀讓禮同學的身份借住。

客廳裏沒有人,溫榆下樓後還特地往玄關處看了一眼,也沒有。

正琢磨不透這是個什麽情況,紀讓禮從外面進來了,脫了外套交給傭人,帶著他往偏廳走:“在裏面。”

溫榆一瞬間有種打屁股針前被塗消毒酒精的感覺,緊張得想打冷顫:“等,等下,我還不知道該怎麽稱呼……”

紀讓禮:“就叫大哥。”

溫榆:“哦哦,好的大哥!”

紀讓禮瞥他:“不是叫我。”

“我知道。”溫榆咕咚咽了口唾沫:“我知道的,我只是想問稱呼的時候用中文還是德文啊?”

紀讓禮:“隨你。”

溫榆:“這,這麽隨意合適嗎?”

紀讓禮:“合適。”

溫榆:“可是中文的話你大哥可以聽懂嗎?會不會不禮貌?對了,我該要怎麽做自我介紹,我還沒有打過草稿——”

“你好。”繞過正廳拐角,西裝革履笑容溫和的男人就這樣毫無預兆出現在眼前,從容向他伸手:“我叫紀懷勉,很高興見到你。”

“您好紀大哥我叫溫榆溫度的溫榆樹的榆是紀讓禮的室友非常抱歉認識您也很高興假期來此叨擾您!”

眼睛比嘴快,嘴比大腦快,手握上溫榆才意識到自己都說了些什麽,從脖子到耳根瞬間紅透。

身旁傳來很輕一聲氣音,溫榆不確定紀讓禮是不是在笑,也不敢扭頭看,總覺得眼下的情況多一個小動作都是對紀懷勉的不尊重。

紀懷勉似乎也被他流利的語速驚到,笑容變得分外慈祥,看起來脾氣特別好:“沒關系,不用緊張,我很歡迎席勒的朋友來家裏小住。”

溫榆略顯僵硬地點頭,握手禮結束後收回手,先是筆直垂在身側貼著褲縫,很快又無處安放地背到身後。

下一秒,一條手臂姿態隨意搭上他的肩膀,紀讓禮仿佛只是站得累了,把他往自己身邊攏了些,借力放松。

卻陰差陽錯緩解了他緊繃的情緒,結束潛意識裏的孤立無援,身體也神奇地跟著放松下來。

紀懷勉視線從紀讓禮臉上掠過,回到溫榆身上,微笑:“之前我常聽席勒提起你,說你聰明,勇敢,勤勞,努力,意志力堅強——”

“並沒有說過。”紀讓禮打斷他。

紀懷勉:“是的,嘴上的確沒有說過,心裏一直這麽想。”

紀讓禮:“沒有。”

紀懷勉微笑:“否認沒有用弟弟,畢竟哥哥對你一直很了解。”

紀讓禮輕扯嘴角,作出一種懶得辯駁的態度,對溫榆打下第一個預防針:“他腦子有問題,胡說八道的話不用聽。”

溫榆被夾在兩兄弟中間胡亂點頭,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肯定紀懷勉長篇大論的誇讚,還是在肯定紀讓禮那句他腦子有問題。

“一個人來德國學習真是辛苦你了。”紀懷勉對弟弟的當面詆毀恍若未聞:“背井離鄉的難處我非常能夠理解,沒有親人沒有朋友,語言文化也不相通,運氣不佳再遇到不好相處的同學……”

感同身受過於真情實感,溫榆忍不住小聲問紀讓禮:“你哥哥也有過海外留學的經歷嗎?”

誰知道紀讓禮下一秒就原話轉述:“他問你是不是也留學過。”

溫榆:“!!!”

話是可以這樣遞的嗎?!

溫榆萬分惶恐,企圖亡羊補牢修飾一下原話,卻聽紀懷勉從容否認:“留學嗎,那倒是沒有。”

“不過我和席勒作為半個中國人,難道不算從一出生就在背井離鄉嗎?”

溫榆:“……”

紀讓禮疑似耐心耗盡,扔下一句“吃飯了”,帶著呆滯的溫榆轉身就走。

後者深陷頭腦風暴,滿腦子“背井離鄉”,連雙方對話竟然何時結束的都不知道。

甚至在某個邏輯崩塌的時刻,他感覺紀大哥的話特別的有道理。

……他是不是該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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