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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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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三合一

好的,溫榆很懂事地收起手機不再打擾,有了紀讓禮的承諾,去喝奶茶都有底氣多了。

董曉清三人坐在一家甜品店的戶外座位,遠遠的就跟他打招呼,給他留出的空位已經放好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奶茶。

溫榆詫異他們竟能夠一眼認出自己,董曉清笑得特別燦爛:“因為早就聽說過你呀,我們還在圖書館門口遇見過呢,不過當時你低著頭走很快,都沒有看見我。”

董曉清是很典型的南方人長相,清秀好看,性格如同學說得那般開朗健談,有他在完全不會冷場。

但溫榆還是不自在極了,大概因為不熟吧,坐在三人中間幾乎全程被他們笑瞇瞇看著,另外兩位還都是女生。

萬幸紀讓禮比預定的時間到得還要早。

拉風跑車穩穩停靠在路邊,溫榆迫不及待按原計劃道別,提前進行深呼吸準備,努力不讓自己看起來像落荒而逃。

一直到上了車關了門,終於長長呼出一口氣。

紀讓禮偏過頭來。

溫榆迎上他的目光:“怎麽了?”

紀讓禮評價:“膽小鬼回窩。”

溫榆:“……”

溫榆聽不懂,沒聽見,自顧自問:“今天的晚餐你要吃冷吃兔嗎?”

紀讓禮轉回去:“下次吧。”

溫榆:“你不愛吃嗎?”

紀讓禮:“今天暫時不想品嘗你的同類。”

溫榆:“……”

晚餐溫榆堅持做了冷吃兔,以示無聲的抗議與正名,而坐上餐桌的紀讓禮只是瞥了眼,平靜動筷。

當溫榆以為自己抗議成功了,又在餐後收到了一筆非常不菲的轉賬。

溫榆:“?”

溫榆:“這個兔子沒有這麽貴的。”

紀讓禮:“慰問金。”

溫榆:“。”

紀讓禮:“收完上課。”

溫榆:“……好的老師。”

今晚的一對一小課堂不太順利。

溫榆邊學習邊思考怎麽使用這筆“慰問金”給紀讓禮做一頓大餐,畢竟兼職的錢用來維持生活已經綽綽有餘。

想著想著上下眼皮開始打架,迷迷糊糊想起來今天沒有睡午覺。

課時還沒過半,小溫同學靠著堅定的意志力強撐,頭越點越低,期間驚醒好幾次,最後以下巴徹底碰到桌面宣布落敗。

紀讓禮沒註意到身旁是什麽時候安靜下來。

當紀老師再擡頭,學生已經睡得不省人事,下巴放在桌面,呼吸又輕又長,腦袋耷拉得真像小狗。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溫榆熟睡時的模樣。

跟清醒時差別不大,一樣的安靜漂亮,睫毛在眼睛底下打出濃重的陰影,小巧白凈的臉蛋被睡姿擠壓出柔軟飽滿的肉感。

看起來手感很好。

實際上也很好。

只是上次碰到的時機算不上好,比手感更讓他印象深刻的是淚水沾滿後的冰冷溫度。

紀讓禮垂眸靜靜看了半晌,擡起手——

扣扣。

兩聲清響通過固體傳播驚醒溫榆。

小溫同學眼睛沒完全睜開,身體已經迅速坐直,惺忪雙眼心虛地望向紀讓禮:“我沒睡著……”

紀讓禮:“只是覺得學習時閉上眼睛會很舒服,是嗎。”

溫榆:“……哈哈。”

“其實是我今天沒有午睡,同學一直在跟我聊天。”他小聲解釋到這裏,突然話鋒一轉,心血來潮就是一段大誇特誇。

“他們都說我德語進步很大。”

他兩眼彎彎,不懂欣喜與困頓參雜時聲音會顯得與撒嬌無異:“這都是你的功勞,紀讓禮,你真的是妙手回春,特別了不起。”

百分百真心實意,可溫榆說完了才發現聽起來有刻意討好的嫌疑,

想解釋自己不是在拍馬屁,又怕變成不打自招,進退兩難之際,紀讓禮將手機熄屏放下:“單詞背完了?”

溫榆立刻搖頭。

紀讓禮:“那就繼續。”

過關了嗎?

沒有怪他上課睡覺,也沒有點出他亂拍馬屁?

……啊,明白了!

原來紀讓禮喜歡聽漂亮好聽的話。

溫榆恍然,覺得自己再次發現了不為人知的華點,有些得意地哦了聲,繼續全身心投入學習。

沒一會兒又困了。

被瞌睡攻陷的腦瓜開始新一輪小雞啄米。

一下,兩下沒有醒,第三下一步到位,直接埋進一只守株待兔的手掌心。

還有沒有醒。

反而因為找到了非常舒服的瞌睡地,即將徹底陷入今夜的長眠——

就被那只手捏住臉頰,強行喚醒。

“?”

溫榆嘴巴被捏得嘟起,像只笨頭笨腦的啵啵魚。

他現在看起來一定非常傻。

啵啵魚這樣想。

傻傻等了會兒發現紀讓禮沒有要放開他的意思,就把手搭上他的手腕企圖後仰掙脫。

紀讓禮卻在這個時候問他:“下午的時候為什麽要特意提外套。”

溫榆停住:“嗯?”

迷糊狀態下稍加回憶才想起來:“因為怕你認不出我。”

紀讓禮輕扯嘴角:“怎麽想的?”

“你不是臉盲嗎。”溫榆一臉老實安分:“我怕一旦中國人紮堆,你就不記得我長什麽樣子了。”

紀讓禮:“……?”

紀讓禮瞇了瞇眼:“誰告訴你的。”

溫榆:“愛麗絲啊。”

紀讓禮不說話了。

溫榆卻有點後悔說了實話,因為紀讓禮現在面無表情的樣子看起來像是會在下一秒撲過來咬他。

溫榆被迫嘟著嘴:“我撤回吧,可以當我沒說過嗎?”

紀讓禮冷嗤:“想都不要想。”

溫榆:“好吧,那你也別惱羞成……別生氣,對外國人臉盲很正常的,我也時常覺得外國人都長得一樣。”

安慰似乎起了反效果,紀讓禮臉色肉眼可見更臭:“所以在一群歐洲人裏,你認不出我?”

“當然不會!”

溫榆堅定想說自己又不是臉盲,但很顯然這無異於火上澆油,於是機智改口:“你和別人又不一樣。”

很神奇,這話一說完,紀讓禮的臉色奇跡般有了好轉,連手也松開了。

可惜溫榆還沒來得及揉一揉,那只手就從下頜轉到他一側臉頰,不客氣地捏住:“記不住誰也沒可能記不住你,別當我跟你一樣是個瓜皮。”

有些話從自己嘴裏出來和聽見別人說時真的不一樣。

就像現在。

同樣的話,他對紀讓禮說時心無雜念,可紀讓禮說出來,就讓他有種不是被捏住臉而是被捏住鼻子的錯覺。

短暫的呼吸不暢會導致心率稍稍加快。

只是沒等品出更多東西,他意識到一件很可怕的事:“你,你原來知道瓜皮是什麽意思啊?”

紀讓禮反問:“你覺得呢?”

溫榆瞳孔地震:“那你……”

那你還裝作不知道,故意改備註,故意說期待我成為超級大瓜皮!

他想要小發雷霆了。

憤怒的火焰還沒來得及燒起來就被無情掐滅在搖籃,誰讓是他理虧,先壞心眼故意騙別人呢。

怕紀讓禮要秋後算賬,溫榆不敢在這個話題停留太久,於是好心建議:“你手酸嗎,休息會兒吧。”

紀讓禮:“你臉酸了?”

溫榆:“好像有點。”

紀讓禮:“關我什麽事。”

溫榆哽住,偷偷瞄了眼他的手:“也關一點點的吧……你之前不是說不喜歡別人靠你太近的嗎?”

紀讓禮眉心動了動,不明顯到幾乎看不見,但溫榆現在離他很近,看得很一清二楚。

好像有效,溫榆乘勝追擊:“你現在都碰到我了,像這種肌膚之親……應該算離我很近了吧?”

話音落下,紀讓禮果然放開了他。

成功了。

兩人之間的距離因為紀讓禮的後退被拉開,溫榆飽受折磨的臉蛋終於重獲自由。

剛揉了兩下就聽見紀讓禮四平八穩的聲音:“成語不會用別用。”

溫榆辯解:“我會啊。”

紀讓禮:“上次打翻你的蛋糕是因為手抽筋。”

溫榆了解:“喔……”

溫榆驚訝:“啊?”

溫榆半信半疑:“是這樣嗎?可是你當時——”

叮。

手機亮了。

翻舊賬環節暫停,溫榆拿過手機打開,一條消息,來自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韓征:【聽說你從傑姆先生家辭職了,明天有時間一起吃個飯嗎?我們可以就兼職的事再談一談。】

***

組隊的報名表交上去好幾天了,溫榆才到老師的郵件回覆,原來實驗組要下個學期才會用到。

那麽從這個學期的開學就在一個勁催促他們的意義是……?

紀讓禮:【沒有意義。】

溫榆:【……^_^】

溫榆:【都沒有人告訴我!】

溫榆:【/小狗憤怒jpg.】

溫榆:【/小狗呲牙jpg.】

溫榆:【老師怎麽這樣,故意制造緊張氣氛,害我擔心了好久。】

溫榆:【早知道就不這麽著急了,我當時都急得去找那個印度同學了,他拿鼻孔看我,差一點氣死我。】

溫榆:【這樣的安排規劃不對,小溫老師表示非常不認可!】

溫榆:【/有能狂怒jpg.】

……

“什麽東西一直響?”莫裏茨湊頭過來:“你在跟誰聊天?”

紀讓禮手指一劃退出聊天框:“碎碎念的松鼠。”

不高興就渾身炸得毛茸茸,喜歡鼓著腮幫嘰嘰咕咕,徒勞發洩不滿。

莫裏茨歪著腦袋尋思兩秒:“你說的是溫?”

紀讓禮不置可否。

莫裏茨言辭誇張:“我好驚訝,他在你眼睛裏已經可愛成一只小松鼠了嗎?”

紀讓禮:“?”

紀讓禮:“你想太多。”

莫裏茨:“難道不是嗎?”

紀讓禮:“只是像而已,也不一定就是松鼠。”

莫裏茨費解:“還能是什麽?”

紀讓禮:“脫毛季的企鵝,下雨天的蝸牛,吐水泡的啵啵魚,或者出生不久只能哼哼唧唧的查理王小獵犬。”

莫裏茨:“……”

如果這都不夠可愛,那還需要是什麽呢?

莫裏茨發現自己有的時候無法理解紀讓禮的腦回路,就像他現在也想不明白:“你是不是想開一個海納百川的動物園,又懶惰得只想養一只?”

紀讓禮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有病的人。

莫裏茨:“晚餐你要回宿舍吃是不是?那下課之後開你的新車送我去內城找我寶貝。”

“開你自己的。”紀讓禮拒絕:“我有事。”

當他再次拿起手機,小松鼠的碎碎念已經結束,並且有了新的靈感話題。

溫榆:【我問了董曉清,他說因為德國很多人有提前準備防患未然的習慣,就是總會防過頭。】

溫榆:【你也有嗎?買菜總是一次買很多也是這個原因嗎?】

紀讓禮:【不是。】

溫榆:【那麽是?】

紀讓禮:【不知道會用到什麽,只能保證應有盡有。】

“……”

溫榆心懷敬畏地關掉手機。

這就是大款的發言嗎?

打擾了少爺。

今天的最後課程結束,溫榆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幾個同學結伴經過問他要不要一起吃飯,溫榆很不好意思地拒絕:“抱歉,我還有事要去處理,下次一定。”

他從東南側的校門出去,往前走了很長一段路,進入寬闊的街區,兩旁不是書店就是咖啡店或者花店,十分安靜。

這是他選的地方,他不會再把主動權交給韓征,去那個又遠又貴又鳥不拉屎的地方。

韓征已經到了,依舊是副笑瞇瞇好說話的態度:“溫榆,你怎麽選了這裏,我過來不太方便,找了好一會兒。”

溫榆誠懇:“沒關系,我方便就好。”

韓征聽得一楞。

但觀察一下溫榆的表情,跟前幾次見面時沒什麽區別,還是溫和安靜,很有禮貌的樣子。

“那就好。”他佯作無事發生,咖啡端上來後直入主題:“我是想跟你聊聊關於兼職的事情,聽說你辭職了是嗎?”

此人太過善於偽裝,要不是提前從紀讓禮那裏知道了他不僅不是中國人,還在留學生圈臭名昭著,怕是又要無條件相信了。

溫榆:“你是聽誰說的呢?”

韓征:“我從傑姆先生那裏聽說的,你知道的吧,他是我的朋友。”

溫榆彎了彎眼睛:“那就不是聽說了吧,是告知才對。”

那種感覺又出現了,韓征打量著溫榆,總覺得他今天有哪裏不一樣。

不應該是這樣。

他悄悄調查過溫榆,沒有家世和背景,在這邊也沒有朋友,沈默內向,孤獨封閉,照理來說不會有了解他的渠道。

退一萬步,就算真的被知道,又能翻出什麽浪花,得罪自己對他沒好處。

這麽一想,他再次放下心,直接說出此行的目的:“你們應該是有什麽誤會吧,傑姆先生跟我說他們一家人其實都很滿意你,只要你願意回去繼續做安東尼的家教,他願意付出更多的酬勞。”

溫榆:“這樣的話你怎麽不去呢,你的中文不也很好嗎?”

“我嗎?”韓征失笑:“我很忙的,況且我也不缺錢,我是在幫你,你應該能感覺到傑姆先生是喜歡你的吧?”

溫榆:“你要是願意,相信傑姆先生也會喜歡你,麗娜女士說了,傑姆先生一向來者不拒,葷素不忌。”

話直白到這個份上,已經不需要過多解釋。

韓征終於可以確認眼前這個看起來溫和無害的少年就是什麽都知道了,並且勇氣可嘉地正當場跟他撕破臉。

但那又如何呢?

“你知道傑姆先生可以給你多少錢嗎?”

事至此韓征也不裝了,往後一靠,露出滿臉算計的真面目:“那是你做多少兼職都掙不來的錢。”

“德國這邊日子不好過對不對?我知道你是孤兒,沒權沒勢生活處處碰壁,沒有人會幫你,靠你自己很難走下去,也許連畢業都成問題。”

“但如果有傑姆先生就不同了,只要你讓他開心,他不僅可以給你交學費,還能給你買房子,安排工作,這些可能是你一輩子都買不起的東西。”

“可是我現在有了一份工作。”溫榆無比真誠向他分享:“時薪有120歐,每周只需要工作三天。”

也不算撒謊,雖然合同上是98歐,但假日禮物和進步紅包加起來外分攤一下,可不就有120歐了。

“120歐?哈哈,不可能。”韓征不相信:“你在這裏不可能找到這樣的冤大頭。”

可是他又很快想起來上次接送溫榆的那輛豪車,雖然沒有看清裏面坐的是誰,但能肯定和溫榆關系不淺。

溫榆:“不是冤大頭吧,是我的專業能力值這個錢,你不也說了,安東尼他們很滿意我的教學。”

韓征:“?”

他神色太過認真,韓征一時都有些分不清他到底什麽意思:“你別告訴我你真信了這套鬼話?”

溫榆:“為什麽不信,我對自己的實力很了解。”

韓征盯著他的臉,半晌露出一個難以忍受的表情:“溫榆,你是傻子吧,我跟你談利益你跟我談教學,我跟你說房子車子你跟我說臉我說兼職工資——”

他沒有繼續嘲諷的機會,因為一直表現遲鈍的溫榆突然站起來,毫無預兆一腳踹在椅背邊緣,將他踢翻。

韓征仰面摔在地上,人都傻了,尾椎骨和肩胛骨疼得直抽氣,半天爬不起來。

零星幾個坐在外面的顧客看見卻沒有要過來幫忙的意思,做出最大的動作也只是驚訝地捂起嘴。

至於裏面吧臺調咖啡那位,耳機一戴根本什麽也聽不見。

“誰跟你說我在這邊不好過了,告訴你我可好過了,我有錢有朋友,生活費多到每天吃新鮮蔬菜牛肉都花不完。”

溫榆趁他現在說不出話,使勁輸出:“自己考不過一直留級就覺得別人都跟你一樣,像你這麽笨的人又有多少呢?哦對了,我已經知道你不是中國人了,怪不得考不過,心腸還這麽壞。”

他邊說邊轉眼珠子,目光落在咖啡上,想都沒想端起來就往韓征身上潑。

“你這個人太臟了,洗一洗吧,上次請你吃飯的錢就當是我給你代付的醫藥費,大國格局,不必謝。”

爭分奪秒語速飛快,隨時做好開溜的準備,看韓征氣急敗壞要爬起來了,當即轉身就想跑,卻不想一頭撞某人懷抱。

又一次被紀讓禮單手拉到身後擋住,溫榆發現歷史竟是驚人相似,只是上次對面是流氓,這次對面是韓征。

韓征見多識廣,一眼認出紀讓禮,瞪著眼“你”半天“你”不出下一句。

溫榆抓住狐假虎威的最佳時刻,把韓征喝剩下的半杯咖啡也全潑到了他身上。

放下杯子縮回去時和紀讓禮對上眼,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有點怕紀讓禮質問自己為什麽不等他.

誰知後者只是問他:“不再吐兩口口水?”

溫榆第一反應以為紀讓禮是在開玩笑,可細看表情又不像,大驚擺手:“不了不了,大街上的,多不好看。”

紀讓禮:“潑咖啡就好看?”

溫榆撓撓臉:“唉……”

紀讓禮:“還潑兩杯。”

溫榆:“手潑的,沒有動嘴,就還好吧?”

兩人說話的功夫,韓征已經頂著一身咖啡搖搖晃晃站起來,抽了幾張衛生紙用力擦拭狼狽的頭和臉。

溫榆以為他總要做點什麽的,再不濟總要放點狠話,誰知道他楞是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甚至瞪也不敢瞪一下,落水狗一樣轉身就走了,步子邁得飛快,幾乎小跑起來。

回去路上溫榆心情格外舒暢,小嘴叭叭不停,一半是對紀讓禮,另一半在自言自語:“他怎麽那麽慫呢,跟我說話還那麽氣勢洶洶的,原來是只紙老虎。”

“還是很蠢很笨的紙老虎,我只是假裝一下,他就原形畢露了,現在想一想他笑起來明明就和壞人一模一樣,為什麽之前我會沒有發現?”

“本來不想踢他的,只是想先確認他究竟知情不知情,其他等你來了再說,可是他說話太難聽了,我沒有忍住。”

紀讓禮:“平時在別人面前話都不敢說幾句,今天這麽勇敢。”

“因為真的很生氣,憤怒使我以光速成長。”

溫榆一板一眼:“我又沒有錯,都是來讀書的他憑什麽欺負我,我才不怕他,紀讓禮,我是不是很厲害,我自己給自己報仇了……”

聽出話裏隱秘洩露的一絲哭腔,紀讓禮腳步一頓,轉過頭去看他。

溫榆低頭盯著地面,走路速度越來越慢。

當第一滴淚吧嗒掉在地上時,他用袖子使勁抹了下眼睛,完全蹲下去的前一刻,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輕松將他撈進懷裏。

昂貴洗衣液的淡淡香味充斥鼻腔,溫榆臉埋在紀讓禮懷裏,憋不住了,嗚地一聲大哭出來。

“我也,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想哭,明明很高興的,可是就是,就是忍不住……”

“為什麽我會這麽倒黴……總是遇見壞人,安東尼的父親,明明是他先騷擾我,不但冤枉我,還想讓我回去繼續被他騷擾……我很傻嗎?”

“韓征還不相信……不信我可以找到很好的兼職,說我會跟他一樣一直掛科不能畢業,早知道,早知道我就帶上你的新車鑰匙給他看了,肯定能氣死他嗚……”

紀讓禮一手抱著他,另一只手扶在他腦後,寬厚幹燥的溫度是滋生任性的溫床,他抽噎著一股腦把不開心全都說出來。

說完了,哭夠了,壓抑的情緒發洩得七七八八,他靠著紀讓禮抽抽搭搭,後知後覺有點不好意思擡頭了。

多少次了都,紀讓禮會不會覺得他很愛哭啊。

還躲人家懷裏哭。

雖然紀讓禮比他高比他年長,但是他怎麽說也是個二十來歲大男生,也不知道紀讓禮會不會在心裏偷偷笑話……

紀讓禮:“你會考不過?”

這句話完美觸發認真努力好學生小溫的條件反射。

“當然不會!”他唰地擡頭,意志堅定:“我是絕對不會掛科的!”

紀讓禮順勢將他放開:“那是在氣什麽。”

“我就是氣不過他那樣說我,說也不可以,太難聽了。”

溫榆說完,又不免擔心地搓搓手背:“你說我今天這麽對他,他會不會在背後耍小招偷偷報覆我啊,他都來了好幾年了,我還人生地不熟……”

“不會。”紀讓禮言簡意賅。

他的話在溫榆這裏非常有說服力,溫榆瞬間安心大半:“這麽肯定嗎?”

紀讓禮嗯了聲,雙手插進口袋:“他沒機會。”

“你說得對!”另一半心也放好了,溫榆頂著紅腫未消的眼睛咧嘴笑:“他作惡多端,肯定沒機會報覆我。”

紀讓禮還是太好了,不嫌他煩也不嫌他哭濕了他的衣服,還安慰他,他剛剛還覺得紀讓禮會笑話他,真是太不應該——

紀讓禮:“像青蛙。”

溫榆一呆,對上紀讓禮從容端詳他的目光:“什麽像青蛙?”

紀讓禮:“你。”

溫榆:“……”

腦海裏浮現出曾經看過的動物世界紀錄片裏色彩艷麗的雨林青蛙的模樣,身上帶著各色花紋,四肢肌肉發達,眼睛大,腳蹼更大。

一時心生絕望:“真的嗎?”

紀讓禮:“騙你做什麽。”

溫榆不能接受,垂死掙紮:“哪一種?”

紀讓禮的唇角有明顯上揚趨勢,但是溫榆沒看見,因為提問結束下一秒,眼前一黑。

紀讓禮拉起他背後的帽子戴在頭上,寬大的帽檐遮住眼睛:

“你能想到最好看那種。”

***

溫榆半夜縮在被窩裏搜索青蛙照片。

挑來挑去勉勉強強挑了個紅眼樹蛙出來,算它最好看。

放下手機後輾轉反側睡不著,一掀被子爬起來打開燈,摸到鏡子前將自己和手機上那只萌頭大眼的青蛙反覆對比。

也不像啊。

怎麽看也不像。

難道是因為自己看自己比較有親媽,不對,親爹眼?

睡前不甘心地將照片發給了俞思,隔天早上起來發現俞思一小時前回覆了他:

俞思:【百度百科:紅眼樹蛙,一種害羞而謹慎的動物,通常選擇夜間活動,白天躲在樹葉茂密處或洞中休息,受到驚嚇會突然睜開鮮紅的雙眼,並亮出鮮艷的顏色企圖嚇退捕食者……】

俞思:【不能更像了。】

俞思:【哪個天才先發現的,膜拜/合十】

怎麽這麽說他?

溫榆一怒之下決定無視這條消息,退出聊天準備去洗漱,忽然收到一封群發郵件,標題寫著學校大名,看起來正式又嚴肅。

點開一看,小小的怒意瞬間被驅散,變成大大的震撼,又演變成為更大巨大的驚喜。

他握著手機跑出房間,客廳找了一圈廚房找了一圈廁所找一圈,都找不見紀讓禮的人,最後幹脆跑去敲房門。

門沒有鎖上,一碰就開了,床上微微鼓著一團,紀讓禮還在睡。

換做平時,他肯定會識趣地立刻幫人把房間門關上,再輕手輕腳離開。

但他現在被幸福沖昏了頭腦,不太識了。

“紀讓禮,紀讓禮快醒過來,我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訴你。”

紀讓禮昨晚很晚才睡,眉頭緊皺地睜開眼睛,溫榆正蹲在他床邊,大眼睛亮晶晶,像小狗眼巴巴望著他。

“醒了嗎?”溫榆降低音量。

紀讓禮嘖了一聲,手背貼住額頭:“現在小聲有什麽用,說事。”

溫榆兩眼一彎,笑容比爬上窗臺的陽光還要燦爛:“你說中了,韓征作惡多端,遭報應了。”

“剛剛收到學校通報的郵件,韓征被受到過他欺負的人聯名告發,說他常年打著中國人的旗號招搖撞騙,大量斂財,還四處給人介紹問題兼職,收錢幫雇主粉飾真相,害了很多初來乍到的留學生,已經被做退學遣返處理了!”

“他回了韓國就沒辦法報覆我了,不僅不能報覆,還不會再禍害其他來到這裏的留學生,紀讓禮我真開心!”

“不過為什麽大家會突然就團結起來了呢?也沒有人通知我,不然我也可以出一份力,那份聯名舉報信上應該有我一份光榮簽名。”

紀讓禮:“說完了?”

溫榆點點頭:“完了。”

“行。”紀讓禮捏了捏鼻梁,忽然伸手用力一撈。

溫榆毫無準備,只覺得地板和天花板在眼前快速旋轉了一周,當即暈眩地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人已經躺在了床上,紀讓禮在被窩裏,他在被窩外,紀讓禮已經重新閉上眼睛,手臂大力扣在他腰上:“睡覺。”

這是什麽情況?

溫榆咕咚咽了口唾沫,小小聲:“可是我已經不困了,睡不著了。”

紀讓禮冷嗤:“你沖進來都沒管我困不困,我為什麽管你睡不睡得著。”

……在理!

但是真的睡不著。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剛剛在床邊說話時還好好的,一上床就發現室內空氣莫名其妙變稀薄了,搞得他有點缺氧,臉發燙。

溫榆悄悄動了動,盯著紀讓禮的側臉,想說話又怕再次吵到他,就用一種偷偷摸摸的氣音:“九點鐘了,你餓了嗎?”

紀讓禮沒反應。

溫榆等了一會兒,又說:“我去給你做早餐吧,等你睡飽了就可以吃了。”

還是沒反應。

睡著了?

他試探著捏住紀讓禮的手腕輕輕擡起,輕輕放在一邊,又輕輕滑下床,輕輕離開房間再輕輕帶上房門,深吸一口氣。

呼——活過來了。

今天可真是個好日子。

刷牙洗臉結束鉆進廚房,打算給紀讓禮煮個雞蛋牛肉面,拉開冰箱看見裝餛飩皮的袋子,臨時改了主意。

早餐也不能總是吃面,該換點新花樣。

就讓他給這位白人大少爺一點小小的震撼吧!

取出鮮肉洗幹凈,剁成肥瘦相宜的肉餡,再取已經解凍完畢的餃子皮,用搟面杖二次搟薄。

將所需要的餃子皮全部處理完畢,用一根筷子作為輔助,挑小塊肉餡刮在餃子皮邊緣處,保持中空將邊緣捏合,置於一旁備用。

接下來就是重覆的流水線工程,置物盤中很快擺滿排列整齊的小小孔明燈。

不確定紀讓禮什麽時候起床,溫榆就沒有急著燒水將餛飩下鍋,拿了只空碗,將蔥花,紫菜,蝦米,白胡椒粉,味精,鹽,香油,調好底料。

收拾剩下的餃子皮時,他忽然想到什麽,抿唇皺眉,對著冷氣直冒的冰箱露出一副糾結擔憂的表情。

“這是什麽?”

紀讓禮尚且帶著沙啞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溫榆立刻回過神:“你這麽快就醒了嗎?”

紀讓禮靠在門邊,面色不愉:“你說我該感謝誰。”

溫榆悻悻:“別生氣,我給你煮餛飩,是我剛包好的,肉也是新鮮的。”

他關上冰箱,回到料理臺將水燒開,餛飩下鍋浮在水面,中空的地方很快鼓脹起來。

紀讓禮視線跟隨:“這是餛飩?”

“是啊。”溫榆向他介紹:“這叫泡泡餛飩,是很多種餛飩的其中一種,你知道的,中國很大,同一種食物在不同的地方都有不同的食用方法。”

薄薄的皮加嫩嫩的肉餡,半分鐘左右就熟透了,關火,舀一勺湯沖入底料碗,香味陣陣飄開。

紀讓禮視線跟著落在那碗飄香四溢的碗中,又順著溫榆撈餛飩的動作移到他臉上:“剛才在想什麽。”

溫榆沒想到他會發現,忍不住摩挲幾下勺柄:“也……沒什麽,就是想到韓征不是快被退學了嗎,他會不會在這個時候破罐子破摔供出別人?要是供出了傑姆,你說麗娜會不會真的跟別人說是我勾引的他老公?”

紀讓禮:“不會,放心。”

溫榆立刻看向他,眼底的擔憂轉瞬間一掃而空:“那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最擔心的就是這件事,畢竟在學校這樣人多口雜的地方,名聲還是很重要的。”

他的信任毫無來由,甚至連一句為什麽都沒有,紀讓禮眼簾微擡:“你相信我?”

“相信啊。”溫榆的口吻理所當然:“就像昨天你說韓征不會有機會報覆我,今天他不就被退學遣返了嗎?”

“紀讓禮你不僅人好,還特別厲害,好像無所不能。”

他把勺子放下,端起親手做的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隔著噴香騰起的霧氣沖他露出一排白牙:“所以不管你說什麽,我都相信你。”

紀讓禮和他對視半晌,喉結動了動,目光率先移開落在一旁的冰箱上,並且沒有再移回去,而是直接轉身去了餐桌:

“不是你說的食不言,話這麽多。”

***

韓征被“驅逐”了,麗娜那邊也解決……反正紀讓禮說解決了就一定是解決了,兩個心腹大患盡除,溫榆現在一身輕松。

紀讓禮負責了全部的餐食費,他的日常生活開銷驟減,給愛麗絲做家教的錢存起來了很多,不誇張地說,他的手頭從未如此寬裕。

宿舍一對一德語小課堂還在繼續,不過相比之前,他們現在更像只是呆在一起,然後各做各的事。

難道他的德語學習計劃就要這樣走向尾聲了嗎?

當然不,作為以“學無止境學到老”為人生座右銘的好學寶寶,溫榆很快捯飭出一種新的進步方式。

也不算多新,準確來說只是把之前的學習範圍擴大了,從只記錄愛麗絲的語言習慣,擴大到整個他所能接觸到的同學和老師之間。

成年人的語言儲備遠大於一個六七歲的小孩,學習任務一下變得繁重,但充實。

誰讓他現在不僅有充足的金錢,還有充足的時間呢,真是快樂的煩惱。

隨著問題越來越多,他又發現了紀讓禮一個奇奇怪怪的小習慣——只要被問得多了,紀讓禮就會坐不住,不是要去廚房拿水喝,就是要去陽臺烤太陽。

就像現在——

“Jemandem einen korb geben的字面意思是給某人一個籃子對嗎?可是在當時的語境如果這樣進行翻譯,就會顯得黛蘭整句話都很突兀。”

這是溫榆連續問出的第三個問題。

話音剛落,紀讓禮就站起來往外走,溫榆不確定他是去哪裏更不確定什麽時候回來,依舊拿起筆記本跟上去:“那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紀讓禮先去了趟廚房拿水,又繞去陽臺扔了一團紙屑,溫榆的腳步聲一直在身後,時不時還會有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

他在拐角處停下,跟著他的小尾巴也停下了,柔軟的額發垂在眉間,睜著一雙幹幹凈凈的眼睛望著他,再低著頭刷刷記錄他的回答。

真的很像。

紀讓禮仰頭喝了口水,擋住上揚的唇。

很像一只乖乖的,笨笨的,只會圍著他打轉的小狗。

但可可愛愛的小狗本人不知道。

小狗只知道人一旦順起來,好事就會接二連三再連四地發生。

其中最最最值得高興的一件事就是……朱莉老師記住他了!

不是像上次一樣答錯問題的反面教材式記住,是通過月中一場考試,以一種正面到不能再正面的方式,被朱莉老師記住了姓名。

“溫,就是你吧?”

朱莉老師在公開的課堂上點名讓他站起來:“你的試卷我看了,答得非常好,發散思維和創新方向靈活新穎,還有兩道圖紙題目,也是完成得非常出色,對了,你是中國人對嗎?”

溫榆從沒想到自己能夠從朱莉老師口中聽到這樣高的讚揚,腦袋暈乎乎的,整個人有點飄飄然,被身旁同學小聲提醒才用力點頭:“是的老師,我是中國人。”

“德語這麽好,真不錯。”

朱莉老師非常滿意地扶了扶眼鏡:“你們總是最聰明,又最認真,繼續加油吧。”

滿座的目光投向他,微笑的,祝福的,驚訝的,艷羨的,溫榆又臉紅了,卻不再像從前那樣低頭躲藏,背脊挺得筆直,眼睛尤其的亮。

莫裏茨搖頭晃腦嘖嘖兩聲:“這才多久,我怎麽感覺溫像變了個人,怎麽忽然聰明起來了。”

紀讓禮冷眼瞥他。

莫裏茨:“幹嘛?”

紀讓禮收回目光:“不會說別說,他一直很聰明。”

一直很聰明的小溫同學為了慶祝,以及犒勞大功臣紀老師,準備晚上親自下廚做一頓史上最最豐盛的晚餐,一定要比上次的還要豐盛。

為表正式,他還特意手寫了一份菜單拍照發給紀讓禮。

三分鐘後收到紀讓禮的回覆,還是那張菜單照片,被人用醒目的紅色畫筆圈出了其中三道菜。

這是點上了嗎?

溫榆撓撓臉,打字:【不用點,上面的菜我今晚都會做,給你看是想問你還有沒有其他想吃的?】

溫榆:【莫裏茨跟你在一起嗎,如果他今晚沒有其他安排,可以一起來。】

紀讓禮:【還邀請了誰。】

溫榆:【沒有了。】

溫榆:【你之前不是跟我說過不可以隨便帶人回宿舍嗎?】

溫榆想法很簡單,只是陳述一個疑問,完全沒有別的意思。

但對方的正在輸入狀態保持了很久,最後發來兩句:

紀讓禮:【是你朋友就不算隨便的人。】

紀讓禮:【莫裏茨有約,下次吧。】

“你怎麽這樣,我沒有約!”

莫裏茨憤怒:“溫邀請我了,我看見了,讓我去讓我去,我可以帶見面禮!”

紀讓禮收了手機:“都見了多少次,現在才想起送見面禮會不會太遲。”

莫裏茨表態:“我可以送貴重的。”

紀讓禮:“比如。”

莫裏茨左思右想,想到了。

帶著紀讓禮走到自己車子旁,打開後備箱拿出一只包裝奢華的盒子,從透明區域可見裏面裝著一瓶酒。

莫裏茨:“一零年的霞多麗,上次從我爸那裏拿的,本來想等我寶貝生日再開,現在送給溫當見面禮,夠有誠意了吧?”

紀讓禮:“確實夠了。”

莫裏茨興奮:“那走?”

紀讓禮從他手裏把酒接過:“心意會替你送到,人就不必到場了。”

莫裏茨:“?”

莫裏茨不忿:“為什麽?”

“因為宿舍裏最有話語權的人不是我。”紀讓禮轉身走向自己車子:“等溫帶過朋友開了先例,你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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