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旅程
關燈
小
中
大
第92章旅程
所以，在某一天早上，陽光慈愛地撒進整個落地窗，靳柯看著她將醒未醒的臉龐，忽然說：“我們去旅游吧。”
李坭當時正處於一種迷蒙的狀態，嘴上囫圇道：“好。”
靳柯沒脾氣地笑了下，輕輕捏住她鼻子，不敢用力，“好你個頭，聽清楚了麽你就答應？”
處於酣睡狀態的人是非常不願意被人打擾的，被窩簡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地方，誰讓她答應什麽都行，於是李坭像過去的每個早晨一樣，迷迷糊糊摩挲過去，眼睛都沒睜開，可還是精準地抓住了旁邊的人，然後抱住他，“聽不清楚，睡醒再說好不好。”
一只手輕輕搭在她耳邊，別過淩亂的發絲，摸了摸她的頭，額頭上有溫熱的一下，轉瞬即逝。
後來再清醒，靳柯好好跟她說了這件事，起初李坭有點猶豫，但後來想了想，現在網上不是流行什麽“終不似少年游”麽，她和靳柯十七歲分開，現在也還沒到三十歲，二十幾歲的年紀去外面看看也很好，重要的是，和她一起的那個人。
兩人那段時間在家就窩在沙發上搜羅各種旅游攻略，他們準備自駕游，但他們各種景點層出不窮，兩個人都沒想好到底要去哪裏。
“去看雪嗎？”靳柯忽然出聲。
李坭還在上一個話題的餘韻裏沒回過神，半天，她才慢慢張口：“可是現在已經是春天了。”
“不重要，那你想去嗎？”他問道。
半晌，李坭回答：“想。”
那是他們年少時就曾說過的諾言，等以後，一起去看雪。
而七年過後的現在，終於有機會得以實現。
那年說去看雪的約定沒有被人忘記，他們都心照不宣地記得。
所以被特意排在旅游路線裏的甘市就顯得很別具一格，只有甘市會在五六月份還有雪，他們想去碰碰運氣。
剩下的時間，他們都兢兢業業地交接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工作。
而中途，穿插了一項看起來可有可無卻又不能缺少的內容，順路去L市看李晟瑉和丁可蕓。
李坭一開始是有點抗拒的，她早已經不害怕李晟瑉，而李晟瑉作為父親，好似也沒有以前威嚴了。
人生很奇怪，年少時那些腐蝕骨髓的酸雨讓人痛苦難耐，可隨著時間它好像愈發淺淡，即使沒有刻意愈合。
年少的時候李晟瑉對她的要求近乎苛刻，可自從大學畢業一切好像漸漸不一樣，她發現自己好像在一點一點脫離家庭，而父親也沒有一直以來的嚴苛的，甚至偶爾會主動問起工作以外的很多生活瑣事。
母親也是，他們疼愛家裏的妹妹，可也要求她跟姐姐學習，吹捧姐姐那時候的學習有多好，諸如此類。
於是李坭發現，她好像其實是在一個還好的家庭裏，而很久之前為之付出一切的夢想在後來的時間裏，變得輕飄飄的，她漸漸開始懷疑這一切的真實性。
父母好到什麽程度呢，李坭知道即使自己帶靳柯回去他們也不會有太多要求，只會笑著接納這個女婿，況且靳柯的條件本來就很好，他們沒得挑。
李坭時常感到自己處於一種怪誕的夢核裏，在這裏，記憶是有偏差的，從前和現在不甚區別，她自己呢，活得渾渾噩噩，看似有條不絮的生活背後實際上是無底的黑洞，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把她吞噬。
她不是一個很需要依賴別人的人，可每當遇到靳柯，她總是會一改之前的想法，所有的想法和原則在遇到這個人的時候都分崩瓦解，悉數坍塌，就好像那些想法的存在是為了告訴她，看啊，只有在遇到這個人的時候，才能明白其實並不重要，只是自己在內心預設的陷阱而已。
當期待落空，她能夠全身而退。
當期待正著，她能夠得償所願。
李坭就是一個這樣的人，沈淪的同時卻又適當保持著相反的清醒，即使深處深淵，她也會努力地找到那一絲可能的光亮。
她就是自己的救星，從很久以前，她就在努力地拯救自己了。
半個月以後，有了充分的攻略和路線規劃，兩人歡歡喜喜地踏上了旅途。
西北地區的旅游業近幾年發展勢頭強勁，越來越多的游客前往這裏，尤其是節假日還有暑假，是旅游旺季。
靳柯和李坭選擇的時間處於一個微妙的階段，景色剛起來，卻又不足夠茂郁。
為時將近一個月的旅程，他們準備自駕游，開的是靳柯那輛黑色比亞迪。
因為時間寬裕的原因，路途上並沒有很著急，兩個人通常是走走又停停，遇到沿途好看的景色就停下來一段時間。
其實除卻那些熱門景點，世界上總是有許許多多的角落值得被人發現、探索，往往不經意間的發現最為珍貴。
車子開入一個陌生的省份，對於李坭來說是熟悉的，靳柯其實亦然，只是她不會知道。
第一周，他們去到了一些少數民族自治州，看過了遠山上陽光普照經幡、猶如上帝打翻了青蘋果汁的澄澈湖水、也見過宏偉契闊的地形地貌，接下來，他們將要去甘市的大草原，天氣預報說過幾天可能會下雪。
車子往甘市的方向開，越靠近草原，風裏的味道就越不一樣。不再是城市裏汽車尾氣味，而是帶著牧草和凍土的清冽，混著遠處藏寨飄來的酥油香，輕輕裹在車窗外。
靳柯開著車，李坭坐在副駕，手肘撐著車窗，指尖懸在風裏，一整顆心都是前所未有的輕盈。
她看著窗外掠過黑壓壓的牦牛群，忽然輕聲說：“以前的時候，總是太著急。”因為太想要一個答案，所以道路也變曲折。
靳柯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分出神色側頭看了她一眼。陽光從她發梢掃過，碎金一樣落在她眼睫上，是溫暖的，和煦的，“那現在呢？”他問。
她笑了一下，收回手，看著遠處蒼翠的山巒起伏，“現在，我好像學會停了。”
車開上了盤山路，彎多且急，靳柯沒說話，只是在過一個大彎時，不動聲色地伸手擋了一下她的副駕靠背，防止她因為慣性撞過去。
李坭楞了楞，餘光瞥見他收回去的手，骨節分明，指腹上還帶著方向盤的溫度，上面盤附著一道淺色的疤痕。
風聲混著她的聲音，李坭眸光動了動，“很疼吧。”
明明很輕的一聲，可靳柯還是捕捉到了，握著方向盤的手無意識緊了點，他動了動唇，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很快，車子停在駐紮地旁邊的民宿門口。
兩個人都沒有先一步下車，李坭抓住他那只受過傷的手，眉頭鎖著，聲音不自覺放低，“是不是很疼，這是你畫畫的手啊，靳柯。”
似乎沒想到李坭這麽坦然地揭開，他楞了下，隨後笑開，有點刻意漫不經心，眼睛卻緊緊鎖著面前的人，漆黑深邃的眼睛認真盯著人的時候有一種無法逃開的掌控感，李坭卻沒有躲，反而迎上他灼熱的目光。
“其實還好，不是很疼。”他說。
李坭依舊盯著他，不說話，視線焦灼間，他先一步敗下陣，反倒“興師問罪”起來，“誰跟你說的，讓我猜猜，我媽？”
李坭沒說話，其實就當是默認了，男人身體向前傾，有力的手臂一把把人攬到懷裏，兩個人近距離地貼著，靳柯嗓音低低地開口，“真的沒什麽，都是我自願的，而且……是不小心，完全是個意外。”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靳柯的眼中是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他說謊了。
摔下去是意外，卻也不是意外。他預設過掉下去的角度，但他最心疼自己的手，不敢保證任何。
那年夏天，他期待著能夠用一只受傷的手換來她的留下，就算只有一丁點的可能。
於是就這樣，為了留住一個人，他不惜傷害自己最珍貴的手，哪怕讓對方因為可憐他而留下來，他像個走投無路的病人，哪怕是民間最不可信的偏方也要試一試，他們都在臆想著，萬一呢。
而重逢後親眼見到她因為自己而微蹙的眉心，他就突然後悔了，不應該那麽莽撞，這樣她會傷心。
“我現在也能畫畫，每年都在做定期的康覆訓練，影響不大。”
李坭已經淚眼婆娑，過去種種又一湧而上，“可還是因為我，對——”
一句完整的對不起並沒有完整地說出口，因為很快，她的唇就被人略帶急切地賭上了。
靳柯兩只手牢牢地鎖著她，唇瓣被輕而易舉地撬開，冰涼的濕軟沿著唇縫一點點進去，放佛侵奪城池一般，粗暴簡單地搜刮每一寸，貪婪地，瘋狂地。
李坭軟在他懷裏，隨著時間，總覺得腦子有點暈，甚至連之前的話題也顧不上細想，只能懵懵懂懂地任由男人在她嘴裏作亂。
讓人面紅耳赤的水聲在車廂內回蕩，李坭後知後覺，著急地要把人推開，靳柯卻跟一條八爪魚一樣，怎麽也趕不走，李坭後退他也就跟著一起向前傾，直到李坭被逼的無路可退，才又羞又臊地更大地張開嘴，試探著在激吻中找到一點喘息說話的空間。
於是一聲斷斷續續的“靳柯”終於從她嘴裏溢出來，而始作俑者一臉饜足，食髓不知味，跟李坭親吻的時候靳柯覺得自己像是要上天，輕飄飄的，可真實的觸感有讓他十分沈迷，欲罷不能。
兩個人終於分開一點，李坭紅著臉，發絲微微淩亂，有幾捋貼在臉側，靳柯貼心地幫她順到耳側，直勾勾盯著她，厚著臉皮明知故問：“剛才叫我怎麽了？”
李坭面紅地跟他對視，動了動嘴唇，卻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但她此刻恨不得——掐死面前這個人人模狗樣的衣冠禽獸算了!
靳柯看夠了她害羞的模樣，偏頭笑了下，雙手捧著她的臉，又在那張接吻過後微微濡濕的粉潤唇瓣上嘬了一口，“好了，不逗你了，我們可以說起一些過去，但你忘了嗎，答應過我的，不許再跟我說對不起，道歉一次就夠了，我不想總是聽你的道歉，我很心疼。過去那些事是我們身不由己，可現在我們又重新遇到了，所以讓我們好好珍惜當下，好嗎？”
“至於我的手，已經說過了，還能畫畫，我也在定期檢查，並不是太大的毛病。”原本註視著她的眼睛忽然垂下，男人的眼睫在眼下垂下一片陰翳，有點委屈，有點可憐，李坭理所當然地上了當。
“就是，有時候偶爾會不太方便。”他的聲音莫名低了點。
“哪裏不方便？”李坭問他，眉頭微蹙，是真的擔心。
靳柯張了張嘴，卻沒說話，輕輕嘆了口氣，“算了，還是不說了，沒事，不是什麽大問題。”
李坭急了，按住他的手，“到底怎麽了，你說，我會盡量幫你的，你的手是因為我才受了傷。”
男人擡眼看她，眼尾自然向外平鋪，很冷淡的單眼皮，目光卻濃烈，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他勾了勾手指，示意李坭湊近，於是她主動往前，確保能聽到他說話，李坭以為他可能是有什麽傷自尊的事情不好意思說吧。
然而下一秒，她就知道了，確實是“傷自尊”的事。
只聽見男人嗓音低啞，尾音又帶著點笑意，說了句話。
噌地一下，李坭的臉瞬間跟個熟透的蘋果一樣，眼睛都瞪圓了，滿臉的不可置信，斷斷續續地憋了句：“你、你臭不要臉！”
靳柯挪開半個身子，他怕李坭一會兒氣急了真的打他，平時看上去情緒起伏不怎麽大的人，此刻卻在旁邊捧腹倚著車窗笑個不停，眼角眉梢都是惡作劇成功的惡劣笑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所以，在某一天早上，陽光慈愛地撒進整個落地窗，靳柯看著她將醒未醒的臉龐，忽然說：“我們去旅游吧。”
李坭當時正處於一種迷蒙的狀態，嘴上囫圇道：“好。”
靳柯沒脾氣地笑了下，輕輕捏住她鼻子，不敢用力，“好你個頭，聽清楚了麽你就答應？”
處於酣睡狀態的人是非常不願意被人打擾的，被窩簡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地方，誰讓她答應什麽都行，於是李坭像過去的每個早晨一樣，迷迷糊糊摩挲過去，眼睛都沒睜開，可還是精準地抓住了旁邊的人，然後抱住他，“聽不清楚，睡醒再說好不好。”
一只手輕輕搭在她耳邊，別過淩亂的發絲，摸了摸她的頭，額頭上有溫熱的一下，轉瞬即逝。
後來再清醒，靳柯好好跟她說了這件事，起初李坭有點猶豫，但後來想了想，現在網上不是流行什麽“終不似少年游”麽，她和靳柯十七歲分開，現在也還沒到三十歲，二十幾歲的年紀去外面看看也很好，重要的是，和她一起的那個人。
兩人那段時間在家就窩在沙發上搜羅各種旅游攻略，他們準備自駕游，但他們各種景點層出不窮，兩個人都沒想好到底要去哪裏。
“去看雪嗎？”靳柯忽然出聲。
李坭還在上一個話題的餘韻裏沒回過神，半天，她才慢慢張口：“可是現在已經是春天了。”
“不重要，那你想去嗎？”他問道。
半晌，李坭回答：“想。”
那是他們年少時就曾說過的諾言，等以後，一起去看雪。
而七年過後的現在，終於有機會得以實現。
那年說去看雪的約定沒有被人忘記，他們都心照不宣地記得。
所以被特意排在旅游路線裏的甘市就顯得很別具一格，只有甘市會在五六月份還有雪，他們想去碰碰運氣。
剩下的時間，他們都兢兢業業地交接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工作。
而中途，穿插了一項看起來可有可無卻又不能缺少的內容，順路去L市看李晟瑉和丁可蕓。
李坭一開始是有點抗拒的，她早已經不害怕李晟瑉，而李晟瑉作為父親，好似也沒有以前威嚴了。
人生很奇怪，年少時那些腐蝕骨髓的酸雨讓人痛苦難耐，可隨著時間它好像愈發淺淡，即使沒有刻意愈合。
年少的時候李晟瑉對她的要求近乎苛刻，可自從大學畢業一切好像漸漸不一樣，她發現自己好像在一點一點脫離家庭，而父親也沒有一直以來的嚴苛的，甚至偶爾會主動問起工作以外的很多生活瑣事。
母親也是，他們疼愛家裏的妹妹，可也要求她跟姐姐學習，吹捧姐姐那時候的學習有多好，諸如此類。
於是李坭發現，她好像其實是在一個還好的家庭裏，而很久之前為之付出一切的夢想在後來的時間裏，變得輕飄飄的，她漸漸開始懷疑這一切的真實性。
父母好到什麽程度呢，李坭知道即使自己帶靳柯回去他們也不會有太多要求，只會笑著接納這個女婿，況且靳柯的條件本來就很好，他們沒得挑。
李坭時常感到自己處於一種怪誕的夢核裏，在這裏，記憶是有偏差的，從前和現在不甚區別，她自己呢，活得渾渾噩噩，看似有條不絮的生活背後實際上是無底的黑洞，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把她吞噬。
她不是一個很需要依賴別人的人，可每當遇到靳柯，她總是會一改之前的想法，所有的想法和原則在遇到這個人的時候都分崩瓦解，悉數坍塌，就好像那些想法的存在是為了告訴她，看啊，只有在遇到這個人的時候，才能明白其實並不重要，只是自己在內心預設的陷阱而已。
當期待落空，她能夠全身而退。
當期待正著，她能夠得償所願。
李坭就是一個這樣的人，沈淪的同時卻又適當保持著相反的清醒，即使深處深淵，她也會努力地找到那一絲可能的光亮。
她就是自己的救星，從很久以前，她就在努力地拯救自己了。
半個月以後，有了充分的攻略和路線規劃，兩人歡歡喜喜地踏上了旅途。
西北地區的旅游業近幾年發展勢頭強勁，越來越多的游客前往這裏，尤其是節假日還有暑假，是旅游旺季。
靳柯和李坭選擇的時間處於一個微妙的階段，景色剛起來，卻又不足夠茂郁。
為時將近一個月的旅程，他們準備自駕游，開的是靳柯那輛黑色比亞迪。
因為時間寬裕的原因，路途上並沒有很著急，兩個人通常是走走又停停，遇到沿途好看的景色就停下來一段時間。
其實除卻那些熱門景點，世界上總是有許許多多的角落值得被人發現、探索，往往不經意間的發現最為珍貴。
車子開入一個陌生的省份，對於李坭來說是熟悉的，靳柯其實亦然，只是她不會知道。
第一周，他們去到了一些少數民族自治州，看過了遠山上陽光普照經幡、猶如上帝打翻了青蘋果汁的澄澈湖水、也見過宏偉契闊的地形地貌，接下來，他們將要去甘市的大草原，天氣預報說過幾天可能會下雪。
車子往甘市的方向開，越靠近草原，風裏的味道就越不一樣。不再是城市裏汽車尾氣味，而是帶著牧草和凍土的清冽，混著遠處藏寨飄來的酥油香，輕輕裹在車窗外。
靳柯開著車，李坭坐在副駕，手肘撐著車窗，指尖懸在風裏，一整顆心都是前所未有的輕盈。
她看著窗外掠過黑壓壓的牦牛群，忽然輕聲說：“以前的時候，總是太著急。”因為太想要一個答案，所以道路也變曲折。
靳柯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分出神色側頭看了她一眼。陽光從她發梢掃過，碎金一樣落在她眼睫上，是溫暖的，和煦的，“那現在呢？”他問。
她笑了一下，收回手，看著遠處蒼翠的山巒起伏，“現在，我好像學會停了。”
車開上了盤山路，彎多且急，靳柯沒說話，只是在過一個大彎時，不動聲色地伸手擋了一下她的副駕靠背，防止她因為慣性撞過去。
李坭楞了楞，餘光瞥見他收回去的手，骨節分明，指腹上還帶著方向盤的溫度，上面盤附著一道淺色的疤痕。
風聲混著她的聲音，李坭眸光動了動，“很疼吧。”
明明很輕的一聲，可靳柯還是捕捉到了，握著方向盤的手無意識緊了點，他動了動唇，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很快，車子停在駐紮地旁邊的民宿門口。
兩個人都沒有先一步下車，李坭抓住他那只受過傷的手，眉頭鎖著，聲音不自覺放低，“是不是很疼，這是你畫畫的手啊，靳柯。”
似乎沒想到李坭這麽坦然地揭開，他楞了下，隨後笑開，有點刻意漫不經心，眼睛卻緊緊鎖著面前的人，漆黑深邃的眼睛認真盯著人的時候有一種無法逃開的掌控感，李坭卻沒有躲，反而迎上他灼熱的目光。
“其實還好，不是很疼。”他說。
李坭依舊盯著他，不說話，視線焦灼間，他先一步敗下陣，反倒“興師問罪”起來，“誰跟你說的，讓我猜猜，我媽？”
李坭沒說話，其實就當是默認了，男人身體向前傾，有力的手臂一把把人攬到懷裏，兩個人近距離地貼著，靳柯嗓音低低地開口，“真的沒什麽，都是我自願的，而且……是不小心，完全是個意外。”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靳柯的眼中是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他說謊了。
摔下去是意外，卻也不是意外。他預設過掉下去的角度，但他最心疼自己的手，不敢保證任何。
那年夏天，他期待著能夠用一只受傷的手換來她的留下，就算只有一丁點的可能。
於是就這樣，為了留住一個人，他不惜傷害自己最珍貴的手，哪怕讓對方因為可憐他而留下來，他像個走投無路的病人，哪怕是民間最不可信的偏方也要試一試，他們都在臆想著，萬一呢。
而重逢後親眼見到她因為自己而微蹙的眉心，他就突然後悔了，不應該那麽莽撞，這樣她會傷心。
“我現在也能畫畫，每年都在做定期的康覆訓練，影響不大。”
李坭已經淚眼婆娑，過去種種又一湧而上，“可還是因為我，對——”
一句完整的對不起並沒有完整地說出口，因為很快，她的唇就被人略帶急切地賭上了。
靳柯兩只手牢牢地鎖著她，唇瓣被輕而易舉地撬開，冰涼的濕軟沿著唇縫一點點進去，放佛侵奪城池一般，粗暴簡單地搜刮每一寸，貪婪地，瘋狂地。
李坭軟在他懷裏，隨著時間，總覺得腦子有點暈，甚至連之前的話題也顧不上細想，只能懵懵懂懂地任由男人在她嘴裏作亂。
讓人面紅耳赤的水聲在車廂內回蕩，李坭後知後覺，著急地要把人推開，靳柯卻跟一條八爪魚一樣，怎麽也趕不走，李坭後退他也就跟著一起向前傾，直到李坭被逼的無路可退，才又羞又臊地更大地張開嘴，試探著在激吻中找到一點喘息說話的空間。
於是一聲斷斷續續的“靳柯”終於從她嘴裏溢出來，而始作俑者一臉饜足，食髓不知味，跟李坭親吻的時候靳柯覺得自己像是要上天，輕飄飄的，可真實的觸感有讓他十分沈迷，欲罷不能。
兩個人終於分開一點，李坭紅著臉，發絲微微淩亂，有幾捋貼在臉側，靳柯貼心地幫她順到耳側，直勾勾盯著她，厚著臉皮明知故問：“剛才叫我怎麽了？”
李坭面紅地跟他對視，動了動嘴唇，卻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但她此刻恨不得——掐死面前這個人人模狗樣的衣冠禽獸算了!
靳柯看夠了她害羞的模樣，偏頭笑了下，雙手捧著她的臉，又在那張接吻過後微微濡濕的粉潤唇瓣上嘬了一口，“好了，不逗你了，我們可以說起一些過去，但你忘了嗎，答應過我的，不許再跟我說對不起，道歉一次就夠了，我不想總是聽你的道歉，我很心疼。過去那些事是我們身不由己，可現在我們又重新遇到了，所以讓我們好好珍惜當下，好嗎？”
“至於我的手，已經說過了，還能畫畫，我也在定期檢查，並不是太大的毛病。”原本註視著她的眼睛忽然垂下，男人的眼睫在眼下垂下一片陰翳，有點委屈，有點可憐，李坭理所當然地上了當。
“就是，有時候偶爾會不太方便。”他的聲音莫名低了點。
“哪裏不方便？”李坭問他，眉頭微蹙，是真的擔心。
靳柯張了張嘴，卻沒說話，輕輕嘆了口氣，“算了，還是不說了，沒事，不是什麽大問題。”
李坭急了，按住他的手，“到底怎麽了，你說，我會盡量幫你的，你的手是因為我才受了傷。”
男人擡眼看她，眼尾自然向外平鋪，很冷淡的單眼皮，目光卻濃烈，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他勾了勾手指，示意李坭湊近，於是她主動往前，確保能聽到他說話，李坭以為他可能是有什麽傷自尊的事情不好意思說吧。
然而下一秒，她就知道了，確實是“傷自尊”的事。
只聽見男人嗓音低啞，尾音又帶著點笑意，說了句話。
噌地一下，李坭的臉瞬間跟個熟透的蘋果一樣，眼睛都瞪圓了，滿臉的不可置信，斷斷續續地憋了句：“你、你臭不要臉！”
靳柯挪開半個身子，他怕李坭一會兒氣急了真的打他，平時看上去情緒起伏不怎麽大的人，此刻卻在旁邊捧腹倚著車窗笑個不停，眼角眉梢都是惡作劇成功的惡劣笑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