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七年

關燈
第85章七年

第二天,陽光從落地窗散射進來,李坭睜開眼,昨天的所有記憶和片段零零散散地嵌入她的腦海,像是夢核一般,讓人分不清虛實。

她按了按發痛的頭部,準備像往常一樣先去客廳喝水。

昨天腦海裏混亂的場面早已消失不見,此刻她的房間和往常一樣,沒有散落的藥片,沒有被自己翻亂的抽屜和桌臺。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打開臥室門。

門外和平時一樣,並沒有什麽不同,此刻的李坭仍然處於現實和虛幻的交界,或者換句話說,她根本分不清。

現在是早上七點,客廳的沙發上卻坐了一個人。

呼吸猛地一滯,大腦瘋狂轉動,看著面前熟悉的身影,一點一點地,她逐漸回想起昨天“夢境”中發生的點點滴滴。

“醒了?”靳柯開口,嗓音帶著徹夜未眠的沙啞和低沈。

李坭扶住門框的指尖不自覺用力,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在看到靳柯的那一刻,她清醒地認知到,自己是在現實。發病時候的醜態在腦海中不斷翻湧,每一幀都提醒著當時的自己有多麽丟人、多麽失態。

“昨天,你來過。”

“是。”沙發上的人坐起來,身上還是昨天那身衣服,他就這樣隔著透過陽光的浮塵看她,眸光沈沈。

視線交匯,她看到他眼裏的濃烈。

沒料想對方回答這麽幹脆,李坭更加無措,大腦的發條即便在此刻無論如何也無法轉動。

於是她問了一個最直接的問題:“那為什麽還不走?”

突然,一陣手機鈴聲響起。

靳柯從衣兜裏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的字,他頓了下,最後還是按下接聽。

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麽,靳柯回:“晚點,沒事先掛了。”

不等那邊說話,他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好不容易有松動跡象的空氣再次凝滯。

他看向她,“李坭,我希望我們能夠好好談談。有很多誤會需要解釋清楚。”話音落下,李坭心裏是躊躇不安的,她捉摸不透靳柯這句話的含義,在她的理解,對方可能是因為減免以後不必要的誤會跟自己撇清些什麽。

潛意識裏,昨天的記憶並沒有完好地保留下來,虛幻和現實都已經沒差。

她來到旁邊的單人沙發,膝蓋齊齊並攏,放佛要接受什麽嚴肅的審判,薄唇抿成一道線,垂著眸沒看他,表面看似平靜無波,內心卻早已經慌亂如麻。

“你要說什麽?”她開口。

下一秒,靳柯平靜的聲音打破了兩人重逢以來一直維持的“和諧安穩”。

只聽他略顯低啞的嗓音,字字清晰地回蕩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空間,“這七年,我從來沒忘過你。從來沒有不想過你,沒念過你,是我一直都忘不掉你。”

他的目光濃烈灼然,直白地朝她看過來,讓人險些招架不住,李坭的心臟猛然跳動,但這次不一樣,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一點激動。

“當年發生的事說沒怨過你是假的,可我只是,怨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為什麽我們沒能好好商量,然後一起解決。”靳柯看著她,嘴角明明帶著點笑,可喉頭卻苦澀。

“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但凡你告訴我,我都不會隨便放手,李坭。”他攥緊一側的拳頭,強壓自己的情緒。

“你從始至終都沒有錯,也不用去苛責自己,一切的源頭又不是你造成的,憑什麽又由你來承擔呢?”

他很深地嘆了口氣,說出了他一直都想說的話,“你總是對自己太過分。”

聽著這些話,李坭死死攥住指尖,七年了,她設想過很多靳柯怪罪她的模樣和理由,可獨獨沒想過對方根本不怨恨她。

她從來都沒想過。哪怕在墓園的時候靳黎說過他從來不恨她,可她更多只覺得這是用來勉強安慰自己的借口,怎麽會不恨。

每當病發時,那些濃烈的自責和愧疚感猶如潮水一樣將她吞沒,令她窒息,可她永遠沒有招架之力,因為她覺得自己罪有應得。

可現在,面前這個人告她,自己沒有做錯,他也從來沒很過她,這該是一種解脫嗎,她恍惚地想。

倏然,一滴滾燙正中下懷,視線變得迷糊,她不敢擡頭迎上他因為情緒而猩紅的瞳孔。

“對不起,靳柯。真的對不起。”李坭聲音泛著難言的哽咽,這是她在心裏念過千百遍的獨白,可唯獨沒有說給該聽的人。

而今,終於和他的從未怨恨過一起公布於世。

她艱難地開口,“你知道的,車禍帶給一個舞者的傷害是致命的,我其實是一個非常膽小懦弱的人,我害怕很多,害怕你知道我對你的隱瞞,我害怕你看到我不能在跳舞失望的目光,更害怕我們永遠沒有未來。”

所以,我寧願活在你的記憶裏。

每說一個字,都像在剜她的肉,錐心蝕骨。

“我那時候覺得,我什麽都沒了。我沒資格再站在你身邊,沒資格再耽誤你。”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以為,只要我消失,你就能好好的,就能忘了我,然後去過你本該有的、順順利利的人生。”

靳柯不是聖人,在被人推開以後沒有懷疑過自己是假的,更何況是自己心愛的姑娘,她說她膩了,不喜歡自己了,求自己別再纏著她了。

那年的分離帶給他同樣的心痛和悲傷,他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裏做得不夠好,又或是,李坭其實真的如她所說,不喜歡自己了,膩了煩了,厭倦了。

他以為是她不喜歡了,是她選擇了放棄,時至今日,他才從她這裏親口知道,他的姑娘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的風雨,卻把自己逼到了無法回頭的絕境。

當現在親耳聽著那些話經由李坭說出來,他忽然覺得,這七年的等待和空白,其實是值得的。

“傻不傻?”靳柯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哽咽,他再也忍不住,伸手輕輕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李坭的手在發抖,他用掌心緊緊裹住,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溫度都渡給她,“李坭,你知不知道,你才是我人生裏唯一的順順利利。沒有你,我所有的順利,都是假的。”

他起身走近她,陡地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感受著她的體溫,溫熱的呼吸輕掃過她的臉頰。

“七年了,李坭。”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卻重得砸在李坭的心上,滲入她的四肢百骸,連骨血都跟著滾燙。

他們以為一段無法跨越的歲月而分開七年時間,七年足夠改變一個人,他們都在向前走,可唯一不變的,是那顆年少時鑄就的青澀純潔的感情,從未變質。

靳柯小心地撫過她的眼尾,撫過她的淚痕,一只手臂緊緊鎖著懷裏的人,聲音低啞:“這一次,別再放開我的手了,好不好?”

眼淚徹底決堤。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靳柯,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愛意和心疼,重逢後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強,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她低頭,貼近他的懷裏,緊緊擁住他的肩,死死地扣住,像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靳柯……”她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泣不成聲,“對不起,對不起……”

靳柯回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他輕輕拍著她的背,一遍遍地說:“沒事了,李坭,沒事了。我在,我一直都在。”

窗外的陽光穿破憧憧雲層,溫柔地透過玻璃窗慈愛地灑在兩人身上。七年的錯過、七年的思念、七年的煎熬,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歸宿。

但現在,他只想抱著她,告訴她,她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