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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低血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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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低血糖

按照排位,軍訓站隊的形式是男女岔開,每個班級女生兩列男生兩列。

李坭的左邊原本是班裏一個戴眼鏡的男生,不過今天他身體不舒服,由於有醫院證明,教官就讓他去隊列外面休息了。

於是後面的人就跟著往前補了上來。

下午的時候烈日當頭,進行完上一輪的軍體拳教學,教官讓大家在原地休息。

李坭立馬蹲了下來,太熱了。本來覺得靳柯這麽高個站她旁邊挺讓人不自在的,後來發現,還得靳柯站旁邊才好啊。

之前的男生個頭中等,再差點就能和李坭齊肩了。但今天靳柯站到旁邊,很明顯地,李坭覺得身旁有一大片陰影覆蓋了下來。

接近正午的陽光愈發曬人,刺眼的讓人睜不開眼。李坭偶然發現,蹲下來的時候好像剛好能夠躲在旁邊這人的影子裏,他活像一顆行走的給人乘涼大樹。

所以以後每次教官說原地休息的時候,李坭都會不動聲色地往靳柯影子底下靠。

每次她都會心虛地擡眼看對方,但經過多次發現對方根本沒有註意到她這點小動作,李坭每次就更加心安理得了。

不過因為時間的推移,太陽投射下來影子的方向不同,有時候影子在另一邊,那種時候李坭只能放棄。

終於等到第二次中場休息,有男生過來問靳柯,“我們買瓶水,靳柯,你去嗎?”

李坭在面前這片陰影裏正躲得舒服,心裏一驚,跟只兔子似的把耳朵豎起來,等著聽這人怎麽回答,要是他去了自己就沒有可以乘涼的地方了,她苦兮兮地想著,眉眼也不自覺耷拉了下來。

旁邊餘以夏問她,“怎麽了你,誰偷你雞腿了?哭喪個臉幹啥?”

“……”

這時候,靳柯也說話了,那道熟悉的嗓音從斜前方頭頂清晰地傳來,帶著點笑意,“不了吧,不是很渴。”

那就是拒絕了,那幾個男生爽快地說了句行,然後幾個人勾肩搭背一起去了不遠處的小賣部。

李坭暗自松了口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那道挺拔的身影剛才好像抖了下,是在笑麽?

笑毛啊,李坭在心裏想,不就借了一下你影子麽,物盡其用。

**

隔天早上,訓練方案突然有所變化,淩晨五點鐘,大家都還在熟睡,就被一聲又一聲刺耳的哨聲還有全樓播放的鈴聲從睡夢中強行拉了起來。

“我靠,這怎麽回事?”莫琳最先醒來,坐起來模模糊糊地問。

“不知道啊,怎麽連一個安穩覺也睡不了了啊。”李坭跟著起來,眼睛瞇著根本睜不開。

其他幾個人也應聲從床上坐起來,大腦都處於早上被迫喚醒開機前的短暫癱瘓狀態。

突然,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聽聲音是那個最近負責她們的姓陳的女教官。外面的人一邊急促地敲門一邊喊道,“緊急集合緊急集合,十分鐘內到樓下集合!”

很快這陣急促的敲門聲又轉去了隔壁宿舍,就這樣按照順序敲了下去,樓道裏很快傳來一陣又一陣緊迫的腳步聲。

“我靠,不是吧!我真服了,這誰想出來的緊急集合?把我們當猴整呢?”餘以夏一邊下床一邊抱怨。

“這才幾點,”李坭揉了揉睡眼惺忪的雙眼,瞇著眼拎起看桌上的手表,“淩晨五點誒。我真的,好困。”

“先別困了,就十分鐘時間,一會下去晚了不知道有什麽懲罰呢。”莫琳附言道。

“好!”幾個人在房間裏亂竄,洗漱的,穿衣服的,梳頭發的亂成一鍋粥。

不過還好,還是趕在截止時間前跑到了樓下。

樓道裏的學生太多,下樓的時候太擁擠,餘以夏不小心把腳上的鞋都給蹬掉了,幾個人在隊伍裏努力地憋笑,不讓自己大聲笑出來。

很快,所有學生都下來了,教官早已穿戴整齊,和每一天都別無他樣,嚴肅又刻板。

“今天的緊急集合,是對你們反應能力的考差,我很欣慰大家都能在指定之間之前下樓集合。”

“等一下我們進行拉練,所有人全體都有!”

突然一聲從前面傳出,“報告教官!”

教官走了過來,尋找到剛才聲音的來源,停在了李坭旁邊,“說。”

“教官,我……”話到嘴邊,餘以夏又有點說不出來了,跟卡殼了一樣。

教官皺了皺眉,不滿她的欲言又止,“到底怎麽了,聲音大點!聽不到!”

餘以夏眼睛一閉,心一橫,赴死似的,大聲地喊“報告教官!我的鞋在剛才下樓的時候掉了,現在想回去撿!”

……

鴉雀無聲。

操場寂靜無聲,盡管全年級有一半的班級都過去被帶到另一端,還有剩下一半的人在這附近,幾乎大家都聽到了。

正是青春期最躁動的年級,憋不住事兒,安靜了沒兩秒隊伍裏斷斷續續有人笑了出來,還有很多低著頭在憋笑。

教官轉頭呵斥他們,“安靜!都不準笑!有這麽好笑嗎?我看誰再笑給我出來單獨笑!”

“你叫什麽?”

“報告教官,餘以夏!”

“好,餘以夏,出列!”

“是!”

“……去,把鞋撿回來。”

“是!”

李坭憋笑憋的快要不行了,餘以夏就站在她前面,作為最親近的朋友,無疑是覺得最好笑的。

她覺得真是太考驗自己的憋笑能力了。

*

日頭正烈,操場旁的水泥地被太陽曬得泛白,一眾學生都在操場上站軍姿。

李坭覺得自己有點站不穩,整個人身體感覺像是虛浮在半空,感受不到實處。

想了想剛才教官好像說還有一個小時就能結束,她決定咬咬牙堅持。

明明不是很熱的天氣,李坭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額頭上有細細密密滲出來的冷汗,渾身涼嗖嗖的。

連帶著還有心慌和作祟的饑餓感,這種感覺讓李坭覺得自己好像被分成了好幾部分,每一部分都是不一樣的難受,各種感覺混雜在一起好像要把她撕裂。

好吧真的很不舒服,快要忍受不了。

終於,難熬的一早上過去,教官一聲令下,“大家原地解散,下午照常兩點開始!”

手腳站僵了的人群立馬松懈下來,大家各自尋找朋友一起去食堂吃午飯。

餘以夏過來找李坭,嘴上念叨著:“我去,累死我了,今天站了好久,我感覺有一個世紀那麽長了,還有,早上真的尷尬死我了,老天為什麽要讓我在這種時候出醜……”

餘以夏後面說了什麽李坭已經聽不太清了,耳朵好像被人刻意塞上,外界的聲音一瞬間邊得模糊起來,原本以為還能堅持到吃飯,但現在好像不太行了。

就這麽迷迷糊糊想著,她感覺到腿一軟,腦袋和身都不受控制地歪了下去,一瞬間好像踩在了棉花上。

突然,溫熱的觸感隔著軍訓服的布料傳過來,李坭感覺到一只有力的手扶在了她的胳膊上。

恰巧靳柯還沒走遠,兩個人在隊列的位置本來就不遠。

虛浮感強烈地包裹著她,一時之間這只手帶來的觸感異常強烈。

李坭感到自己眼神迷離,有點看不清面前的視野,腦子像是被人打了幾百大棒槌一樣,神志不太清醒。

她費力地轉頭,映入眼簾的是隱約中靳柯那張有點擔憂的臉。

少年的身影在模糊的視線裏高挑清瘦,唯獨抓著自己胳膊的那只手有力。

她本能地神經一緊,連帶著身體也不自覺僵了一下,兩人雖然做同桌有一段時間,但這樣親近的肢體接觸還是第一次,有那麽一瞬間李坭覺得自己低血糖都不暈了。

餘以夏在旁邊嚇壞了,一只手抓著李坭另一條胳膊,其實已經說了好幾句話,全是擔心地問李坭怎麽了。

但李坭一概沒聽清。

直到現在,一句話才勉強入耳:“李坭你到底怎麽了?沒事吧?”

李坭轉頭看她,面色比平時蒼白,看上去少了很多精氣神,她聲音虛弱:“身體不太舒服,有點頭暈,可能低血糖犯了。”

同時李坭有點絕望,現在自己的腿非常不聽使喚,虛弱地往一邊倒,根本站不住,被兩個人同時架著的感覺並不美好。

李坭邁開步子都有點吃力,感覺眼前發黑,眩暈感讓她一瞬間感到腳底下好像踩著無數塊輕飄飄的棉花,讓人感覺夠不到實處。

餘以夏看她這樣走過去是夠嗆了,正想著要不要過去叫老師,眼珠子滴溜地轉到了靳柯身上。

心想這不是白送的免費勞動力嗎,靳柯向來跟女生比較界限分明,一般不主動跟不太熟的女生來往,實際上身邊也沒什麽關系很親密的女性朋友,他跟李坭不是同桌嗎,舉手之勞,何樂而不為呢!

不說說靳柯的性格,從小到大,他都不會隨便對女生怎麽樣,逾矩的事更不會做,所以餘以夏簡直一百個一萬個放心。

最重要的是,餘以夏近期似乎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她眼珠提溜一轉,隨後語氣嚴肅認真道:“哎喲,李坭這看樣子挺嚴重的,得快點過去醫務室,教官已經走走遠了叫過來還得一會兒,靳柯你要不扶李坭過去”

餘以夏湊近靳柯,聲音比之前低一點,言辭懇切:“你倆好歹是同桌,我怕一會兒李坭真暈了我扶不過去。我從小體力不太行,大概率背不動她,這可是生死攸關的事情啊!”

宮雙也在旁邊,絲毫不知道餘以夏心裏的小算盤,看著李坭臉色實在不太好,也附和:“柯啊,那你要不扶李坭去醫務室,我去食堂幫你打飯”

靳柯看了眼旁邊瀕臨暈倒的人,“不用了,我一會兒自己過去,你們先去吃吧。”

說完就扶著李坭的胳膊從訓練器材室後面繞過去了。

活動中心的訓練器材室只有一層,是特別設立在操場後面的小平房,這樣方便取一些體育用具。

李坭腳底下步子都是亂的,迷迷糊糊地被靳柯拽著走到器材室後面,附近幾乎沒什麽學生,這個點大家都去了食堂。

少年忽然停下,那只體溫微涼的手輕輕抓住李坭一只胳膊試圖把她扶穩,隨後站在她前面,半蹲下來,“上來。”

李坭頭腦很暈,幾乎沒怎麽思考就勾住了少年的脖子,隨後身體輕輕放在少年寬闊堅實的後背。

她嘴裏有點不清楚地說:“可以快點去醫務室嗎,我覺得我有點死了。”

少年聞言輕笑了聲,已經邁開了步子,每一步都穩當得很,聲音帶著笑:“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

身後操場上人聲的喧囂漸漸被落在身後,李坭在他肩上,隔著一層軍訓服衣料,仿佛能夠聽見少年有力的心跳聲,或者是自己因為虛弱引發心臟不規律的跳動。

陽光落在少年側臉上,李坭從未如此近距離接觸靳柯,少年下頜線條清晰,腦後的頭發有點紮人,好像比之前又長了點。

風吹過來,帶著點熱意,吹得李坭的臉頰有點不自覺的發燙。

南方的天氣真熱啊,她心想。

為了不把重力全部壓在少年身上,她盡量不動聲色地往起來了一點,靳柯有所感覺但沒說什麽,李坭只聽見他問:“能堅持一下嗎,馬上到了。”

“能。”

李坭覺得低血糖更嚴重了,心臟有點不規律的顫栗,頭也更暈了。

醫務室是在那座綜合大樓裏,之前第一天軍訓上室內課的時候教官專門強調過,以便他們中途有人受傷或者生病。

還好樓層也不是很高,按照靳柯的速度,從操場到醫務室差不多三四分鐘就到了。

前面就是醫務室的白門,靳柯在醫務室門口把李坭放了下來,然後扶著她進去。

醫務室裏只有一個女醫生在,她看李坭被攙扶著進來了,把旁邊的椅子抽出來,”快來坐下,怎麽回事兒啊?”

“低血糖。”

女醫生手底下正寫著單子,隨手從旁邊抽了支葡萄糖過來,遞給李坭:“先把這個含著。”接著指了下桌子另一側:“那邊有糖罐,等一下也可以拿幾顆含著。”

李坭含著葡萄糖,涼絲絲的甜意從喉頭滑過,緩了會兒感覺頭暈的癥狀有所減輕。

女校醫先前就有事出去了,看李坭臉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叮囑道再休息一會兒。

靳柯一直待著沒走,他怕李坭一會兒暈在醫務室,他把人送過來按道理也得好好地送回去。

“好點了嗎?”少年斜斜依在醫務室的門框,雙手抱胸,一條長腿支著,嘴裏還順手從桌上摸了顆糖含著,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好多了,謝謝啊。”

“客氣。”

看靳柯沒有離開的打算,李坭不由問道:“你不去吃午飯嗎?我一會兒自己回去就好。”

少年懶洋洋道:“送佛送到西,等會兒跟你一起回去,萬一半路又暈路上怎麽辦?”

“我現在好多了,一會兒應該不會暈。”

少年挑眉:“那要是暈了呢?”

李坭:“……”

她妥協道:“…行吧,那我們現在走,我已經好了。”

話音剛落,女校醫從外面回來:“怎麽樣,葡萄糖有效果嗎?”

“嗯,好多了,謝謝老師。”

女校醫點了點頭:“這幾天註意不要空腹運動,早上起來一定要吃東西,平時吃飯也多吃點,不要刻意減少進食量,現在這些女孩子好多為了減肥就不吃東西,身體很容易出問題的喲。”

“我明白,那老師我現在可以走了嗎?我已經不頭暈了。”李坭實在有點心急,靳柯因為送她來醫務室沒吃午飯,一會兒要是食堂沒飯了那她真是罪人。

“身體沒有不舒服就可以走了。”

聞言李坭說了聲:“好,謝謝老師,我們先走了。”

少年慢悠悠跟在她後面,“這麽快又生龍活虎了”

李坭一臉苦兮兮地:“哪有,再去晚點食堂真的沒東西吃了。”

身後的人半天沒開口,李坭轉頭正要說話,少年慢悠悠開口:“不在這兒的食堂吃了吧。”

李坭:“”

“走,帶你去外面吃。”

李坭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弄懵了,但步子還是很老實地跟著靳柯走了。

她心想,去外面,這訓練中心不是不讓訓練期間亂跑嗎?怎麽出去

正想著,兩人已經來到了一堵墻面前,李坭緩緩轉頭,僵硬地開口:“大哥,你不會是要帶我翻墻出去吧?”

靳柯罕見地沒懟她,露出一個稱得上和藹可親的笑容:“是啊,有問題嗎”

李坭被這笑容驚地起了層雞皮疙瘩,“沒問題沒問題,您說了算。”看在你今天扶我去醫務室的面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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