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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軍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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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軍訓

“餵,爸。”

電話對面男人渾厚的嗓音響起,是照常的問話,“最近學習怎麽樣?”

“還好,能跟得上。”

“下一次考試什麽時候”

“期中了。”

“這次月考成績比之前入學考高,看得出來你平時的能力,但是不要松懈,還有,不要為了與學習無關的事情分心,這件事情我說過很多次了,你明白吧?”

後四個字被電話另一邊的人刻意加重字音,比家長的威嚴多了幾分威脅的意味,李晟瑉也全然不提轉學前入學考成績出來以後在家那些不愉快,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

他更不在乎李坭的情緒,永遠只想著自顧自地替她規劃當下,也不管李坭願不願意,能不能完成。

李坭不明顯地頓了下,隨後如無其事地答應:“我明白。”

書桌前暖黃色的臺燈燈光映射在少女纖長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陰翳,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李坭指尖無意識地抓起旁邊書包的帶子,隨後又輕輕放下,就這麽一聲不吭地聽著。

“嗯,雖然我不在你身邊,但是一些事情我還是能夠想辦法知道,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平時自覺點,學習是你的首要任務,不要被其他無關緊要的事情分心,不然別管我對你不留情。”

李坭沒說話,男人一貫神經粗,明面上要求很多實際上李坭有太多方法躲過那些彎彎繞繞,李晟瑉也沒再多說什麽,於是結束了短暫的照例問話:“行了,掛了。”

掛斷電話,李坭望著小窗外面的夜色,心裏有點沒由來的堵塞,像是被一個塞子不由分地堵住了心裏所有情緒,也不管你行不行,痛不痛,能不能承受得住,情緒就這樣一股腦地湧上來,強加給你。

舞蹈社的宣傳單被李坭好好地夾在小書架上的一排書裏,她把東西抽出來,緩緩地撕了那張紙。

寂靜夜色裏,除了個別零星的蟬鳴響徹在夜色,還有樓下行人偶爾經過的說小聲漸漸遠去,和夜色逐漸融為一體。

紙張的撕裂聲在小房間裏響起,一下,兩下,三下,直至紙張徹底撕裂成分散的碎片。

*

“坭坭,你聽說了嗎,過幾天咱們要軍訓。”

物理課的困頓還未消,李坭一下子被這句話震清醒了,一臉的不可思議:“什麽”

餘以夏倚在李坭書桌邊沿,手裏無意識地拎起桌上的筆在手裏搗騰,慢悠悠解釋道:“你可能不知道,因為早幾年疫情,高一新生入學的軍訓取消了。然後到咱們這屆又突然恢覆了,因為軍訓場地有限,各個學校都是輪著來軍訓,一次三個學校。是從高一下學期開始實行的,上學期師大附、外國語、煉一三個學校一塊兒訓的,然後第二輪又是幾個普通市級高中,總之還沒輪到我們,結果這下好了,開學一個月就給我們來一個surprise,太痛了。”

“……是挺痛的,剛轉學就趕上了,我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餘以夏樂觀地安慰她:“想想,咱們也算是集體活動了,軍訓的時候不用像在學校裏一樣每天寫卷子做題,也算另一種放松了吧,只不過分腦力和體力上的。”

“哦對了!還可以看別的學校的帥哥美女,多帶勁兒啊,顏狗可真是有眼福了,我聽說這次跟咱們一起的學校是蘇大附中還有二中,蘇大附中雖然都是學習好的學霸,但東校區裏可全都是藝術生,個個身高腿長,要顏值有顏值,也是跟我們一起軍訓。”

李坭抽了抽嘴角:“行吧,怎麽不算是一種自我安慰呢。”

最後一節是自習課,班主任監班。

楊妍在班裏緊接著宣布了這個激奮人心的消息。

“昨天下午開會,剛給我們班主任宣布了軍訓的消息,就在下周,軍訓要帶的日常生活用品還有一些註意事項晚上我會發在家長群,大家註意看。”

話音剛落,就聽到一陣哀嚎聲,“我還以為我們這屆沒軍訓了,昨天還慶幸我們真幸運,今天就告訴我下周軍訓。”

“我不想軍訓,軍訓真的好累!”

有人問了一句,“老師,我們軍訓多久啊?”

“按照往年是一周時間,今年應該也是,大差不差。”

話畢,楊妍看了眼黑板正上方的大表,對底下討論的熱火朝天的學生喊著,“好了都別吵了,就一個軍訓看給你們激動成什麽樣了,現在開始都不許說話了,自己在座位上自習。”

原本激烈討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楊妍在班裏待一會兒就去了外面。

大家頭頂好像都裝了一個檢測信號的天線,不過這裏是檢測班主任的存在範圍。楊妍前腳剛出去,教室裏就跟小火燉開的鍋似的,沈不住氣的都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講臺上幾張沒人領的聽寫單被風吹得簌簌響,好像下一秒就能飛起來,但在鬧哄哄的教室裏根本註意不到這點聲響。

李坭趴在桌上發呆,那雙秀眉不自覺地微微蹙起,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

她倒是對軍訓沒太大反感,之前高中也沒訓過,就當是補上了。

半晌,她把書包從桌沿的掛鉤上取下來,在裏面翻了半天,最後摸出來一個圓形的小鏡子,是那種鎖扣式的,正面印著HelloKitty的圖案,背面微微凸起。

她朝教室前後門狀似無意地各瞄了一眼,然後在面前一摞書的掩飾下把手裏的小鏡子打開。

這個年齡段的女生都喜歡臭美,她們總是喜歡隨身帶著一個小鏡子,一把小梳子,隨身隨地拿出來看看自己的劉海有沒有亂,臉上有沒有臟東西。

在看到完美的劉海還有鏡子裏青澀年輕的那張臉,放佛給足她們莫大的好心情,能夠繼續蹦蹦跳跳地跟朋友談天說地,繼續上那些“了無生趣”的課。

李坭也習慣帶著這些東西,不過她很大程度是為了留意臉上的遮瑕。

女生微微弓下身子,身體向前傾,鏡子裏的人一雙弧度完美的遠山眉,下面是一雙清冷疏離的琥珀色眼睛,眼型是丹鳳眼,眼尾從眼角拉出來一道弧度。

一雙睫毛又黑又長,投下的陰翳在這張十幾歲的臉上平添一抹若有若無的眼線,襯得眼眶愈發深邃疏冷。

再下面的鼻梁高挺,嘴唇不算薄,是非常大氣漂亮的唇形,自然飽滿。

額前的八字劉海也很好地修飾了臉型,乍一看真的很漂亮,就是眼睛裏怎麽看怎麽透著股疏冷,即便她待人柔和,可長相總是透出著股若有若無的清冷。

臉頰的斑痕在遮瑕的作用下不露痕跡,李坭看著臉頰處發楞,全然沒註意旁邊投來的視線。

靳柯懶洋洋的聲調響在耳邊:“咳,老師來了。”

李坭條件反射地把鏡子合上,用右手蓋住鏡子,眼神落在面前的單詞上沒敢擡頭,驚慌下左手抓著只筆,乍一看真是低頭認真學習的好學生。

氣氛短暫地僵持了那麽兩秒鐘,耳邊大家低聲交談的嗡嗡聲依舊不絕於耳。

思維遲鈍地轉了一下——

為什麽老師來了大家都還這麽肆無忌憚的講話。

下一秒,“噗”地一聲,少年沒忍住笑,看過去整個肩膀都在顫。

……

“靳柯你是不是很閑?”話畢李坭還不忘悄咪咪地伸著脖子環視了一下周圍,尤其是教室前後門這兩塊名為“老師”的猛獸極易出沒的地方。

然而環視一圈以後,視野裏除了低著頭竊竊私語的同學們一無所獲。

少年白皙的指尖彈了彈面前鋪開的已經寫了多半的英語卷子,語氣正經八百:“這不正寫卷子呢麽?”

李坭壓著聲音,小聲地發表她剛才受到的驚嚇:“你嚇我幹嘛?嚇出病了你給我賠啊!”

“放心,老師沒來,要是來了你樂於助人的同桌是會提醒你的。”

“那你也不能在老師沒來的時候說老師來了啊!”

靳柯笑得眼睛都睜不開,胡謅道:“這不是沒來嗎,老師要是真來了,我就說這鏡子是我的。”

李坭眼神覆雜地看著他,臉上就差寫著“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屁話”幾個字。

坐在他倆身後的楊飛飛同學聽得雲裏霧裏,什麽鏡子什麽嚇唬人都不太懂,但他唯一清楚的是前面兩個人的對話非常幼稚。

百思不得其解,於是他胳膊肘順勢搗了搗旁邊的同桌,“你聽見前面兩個人說話了嗎,好像小學雞鬥嘴,以前怎麽沒見過靳柯跟同桌關系這麽好”

同桌是班上的體育委員張昀愷,對方是一個直的不能再直的大直男,一天到晚腦子裏只有NBA、足球和游戲,剛才前面兩位的對話也聽得零零散散,對此淡淡地發表自己的意見:“人倆是同桌,同桌之間不說話不得憋死了嗎,關系好一點而已,不要大驚小怪。”

楊飛飛懷疑了自己的想法可能有點問題,於是沒再深究,繼續低著頭寫作業了。

李坭也沒再追究靳柯剛才故意嚇唬她,思緒再一次飄了起來。

忽然,她莫名其妙地拋出一句:“你覺得我美嗎?”

其實脫口而出她就有點後悔了,想的時候還好真問出來哪裏都覺得奇怪。

然而這句又結結實實被後面的楊飛飛捕捉到了,他的表情沒有之前那麽遲疑,這次是震驚,心說同桌之間還能這樣嗎?

這次換靳柯滿臉覆雜地看著她了,“不是吧,我就嚇唬你一下,不至於嚇傻了吧?”

“……算了,問你也是白問。”李坭把手裏的鏡子收到書包夾層,沒再理旁邊的人。女生轉頭趴在胳膊上,百無聊賴地繼續抄今天新學的單詞,略長一點的馬尾在她腦後輕輕地跟著她的動作晃。

靳柯被她突然砸過來的問題問得有點懵,反應了大半天,鬼使神差地,他不自覺扭頭看向旁邊的女生。

女生側臉輪廓清晰,不知道又在想什麽,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闔動,在眼前忽閃忽閃的,李坭其實側臉比正臉漂亮,因為臉型的原因正臉上鏡不太好看,相比之下側臉簡直美得驚心動魄,五官立挺的優勢在這種時候彰顯無疑。

腦後的馬尾輕輕搭在肩上,臉側的弧形劉海向外翹起,她不說話的時候有種非常高級的美感,這是餘以夏之前說的。

其實……是漂亮的。

少年心虛地轉頭,沒再看她。並且試圖將註意力放在面前的試卷,差最後兩道大題就能寫完。

下課鈴聲響起,大家窸窸窣窣收拾起書包,李坭無意瞟到少年桌上的試卷,之前沒寫的兩道大題只寫了——

兩個字跡瀟灑的“解”字。

李坭狐疑,心說不是吧,半小時就寫兩個解嗎,學霸都是在心裏解題的麽。

甚至不屑於寫在紙上。

行吧,學霸的世界她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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