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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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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數學

周一,清晨的天色尚未徹底亮透,灰蒙蒙的微光吝嗇地滲進城市每個角落。裹著暑氣的風輕輕撲打在臉上,這座南方的城市,夏日的餘燼尚未燃盡,秋日的涼意也遲遲不肯露面。

空氣裏混雜著老鹵攤子飄來的淡淡肉香,還有各種早餐鋪裏小籠包、豆漿油條的香氣。

李坭在樓下早餐鋪簡單買了份燒麥豆漿就往公交站臺走,六點半的街頭沒有太多人,這個點出行的大多是上學的學生還有一些愛好晨跑鍛煉的人群。

教室裏,還差幾分鐘時間七點半,班裏的同學們在座位上飛梭著相互抄著作業,李坭一進教室門就看到眼前的盛況:班裏同學跟無頭蒼蠅似的竄來竄去跟人問作業寫了沒,一張課桌上能擠三個人撅著屁股抄作業,和諧的不行。

“大家怎麽都在補作業?我記得昨天的作業……好像還行吧。”李坭說完也沒了底氣,心虛地總覺得自己哪門沒寫,等一下也得補。

這不怪她,因為班裏抄作業的盛況太壯觀,讓人不得不懷疑自己。

餘以夏正埋頭動筆,飛快地從面前的作業擡起頭看了李坭一眼,然後非常順溜的給了宮雙一腳:“我抄不完了,你跟李坭解釋。”

宮雙:……

隨後李坭看向全班唯一沒加入寫作業大軍的人。

“上學期英語老師布置過一次作業,時間太久遠大家都忘了,結果從隔壁一班得來消息,今天上課她要檢查。”

李坭看著正悠悠閑閑翹著二郎腿無所事事的宮雙,不禁狐疑道:“那你寫完了?”

“害,說來話長,總之呢你可以理解為天降好運,讓我成功地躲過一劫,該說不說,我這運氣是真……”

話沒說完,宮雙被一股神秘力量控制,緊接著從搖搖晃晃的椅子上騰空而起,差點一個重心不穩坐到地上,幸好他反應快竄了起來。

餘以夏看著他咬牙切齒道:“嘿,你還好意思說呢,要不是你身為英語課代表不及時提醒我們,哪能有這茬?”

宮雙戰術性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毫無感情地解釋道:“意外,這是個意外。”

後來李坭才知道,原來老師當初開學就隱晦地提醒過宮雙可能會檢查上學期的那份作業。

但宮雙最近忙著參加英語競賽的集訓,每天忙得暈頭轉向,當時只是模糊地應了一聲,事後就把這事兒拋到了九霄雲外,要不是一班英語課代表順嘴提了一下,按照英語老師的脾氣,全班都得遭殃。

李坭拍了拍餘以夏肩膀以示鼓勵,接著就背起來前一天的筆記,一中對於學生的早讀沒有硬性要求,每天早上半小時的早讀時間都可以自由安排內容,老師也不會強占,所以學生們可以根據自己的學習情況自由支配學習內容,有助於提高學習效率。

正看著筆記本上的筆記,李坭嘴裏輕輕念著內容:“be addicted to,表示沈迷於,對什麽什麽上癮……”

她有個習慣,背東西的時候眼神控制不住地亂飄,反正就是沒有確定的點,眼睛亂飄完了也不知道自己剛看了什麽,視線剛從面前攤開著的筆記本擡起來,就撞上了剛進教室門的一道身影。

靳柯穿著幹凈的藍白色校服,領口的地方微微敞開,隱約露出一小段精致的鎖骨。他的頭發被晨光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芒,有些淩亂卻不失隨性。

他走到教室門口,微微瞇起那雙深邃的眼睛,看不清是什麽神情,高挺的鼻梁下,逆光下,李坭看到他的薄唇輕輕勾了下。

她馬上想到了周六在祁家的那一幕,她現在看靳柯不像之前,只認為對方是同班的學霸。

現在一見到靳柯,腦子裏就不由自主想起自己前兩天給對方編造的形象,以及在祁家那場並沒有持續幾分鐘的會面,好尷尬。

兩人不經意間對視0.1秒,李坭馬上不動聲色地把目光移回了筆記本上,放佛剛才沒有看到那一幕。

直到身前的課桌掃過一道清雋的人影,耳邊傳來少年冷淡的嗓音:“早。”

李坭不由得僵直了背,突然挺希望自己今天沒來學校。

宮雙笑嘻嘻地:“早,你怎麽才來?”

少年漫不經心道:“出門忘了帶鑰匙,又回去取了一趟。”

下一秒,宮雙猶猶豫豫的聲音就迫不及待地響起:“……那個,上學期袁芳布置的英語作業你寫了嗎?”

靳柯淡淡擡眼看他,眼裏是詢問:“?”

宮雙作為和靳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立馬心領神會,解釋道:“額,是這樣,袁芳上學期布置了一篇寫作短文,你要是沒寫的話,現在得寫了。”

“來得及麽?”

“好像,來不太及了。”

“……”靳柯沒再說話,少年骨節分明的手拉開座位的椅子,慢悠悠地把包裏的課本一一掏出來,然後把書包拎到教室後面的置物箱裏。

餘以夏這時候也寫完了,最後一個字落筆,她如臨大赦似的放下了手裏剛才能掄冒煙的筆,吐出一口氣來:“終於,終於寫完了。老天啊,如果要折磨我能不能換種方式,這種方式真的太消磨我幼小的心靈了。”

李坭從書頁裏擡起頭,適時安慰道:“沒關系,苦痛已經過去,你已經寫完了。”

餘以夏讚許地點了點頭:“必須的好吧,手都快給我掄冒煙了。”正說著,她話鋒一轉:“對了,你周末去那個混球的家裏借書,見到他人了嗎?”

正巧從旁邊走過來的靳柯淡淡瞥過來這邊。

李坭剛擰開杯蓋喝了口水,沒忍住嗆住,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

“咳……咳咳…”

餘以夏連忙給她順了順背,狐疑道:“沒事吧,慢點兒喝,沒人跟你搶啊。”

李坭心說你要是不說這個我也就不會嗆著了。

如果有地洞她一定毫不猶豫地鉆進去,然後再也不出來,說人壞話又被當事人聽到,對方面無表情地看過來,太驚悚了。

李坭試圖挽回,強顏歡笑道:“額……那個,其實也不算是混球哈哈。”

餘以夏一臉我懂你的表情,義憤填膺道:“害,沒關系,他又不在這裏,無論你怎麽說那個人,我一直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李坭心說真不好意思,他還真就這這裏,在我們倆旁邊,還是坐我前面那位。

正在心裏想著,猝不及防地對上了前面那位的目光,那雙狹長的眼尾輕輕勾起,輕佻就寫在臉上,若有若無的笑意看得人莫名後背發涼,對方就這麽回視她,仿佛等著李坭的下文似的。

李坭有種想要自戳雙眼的沖動。

“馬上早自習了,你剛不是要去水房嗎?”李坭急中生智,目前她只想飛快地逃離這個讓她想找個洞鉆進去的地方。

“對哦,差點忘記了,早上出門太著急都沒給水杯裝水,那你陪我去水房吧。”

李坭頓感如臨大赦,欣然同意道:“好啊好啊快走吧,剛好我也得接。”

於是李坭在某人的註視下,拎著來學校之前就裝滿的水杯心虛地走出了教室門。

等李坭走了,靳柯才慢慢悠悠收回視線,宮雙沒看到註意兩人前一分鐘的暗濤洶湧,這會兒梗著脖子往他看的方向望,不解道:“大清早看什麽呢你?”

“沒什麽。”

宮雙沒再多想,支著腦袋問他:“不是我說,你這英語作業真不準備補了啊?”

靳柯頓了一下,淡聲道:“……我上學期就寫完了。”但是今天沒帶。

“什麽時候的事兒?”宮雙對此表示十分不解,雖然靳柯學習好,但這種老師隨便提了一嘴都不知道以後收不收的作業靳柯是不會寫的,這次不知道怎麽回事對方居然寫了,悄無聲息地就寫了。

“那天回去我就寫了。”實際上,其實是那天靳柯跟家裏吵了一架,看在家裏老人在場,所以沒和祁遠山鬧得太僵持,轉身回了房間,順勢就坐在書桌面前,當時作業已經寫完,課外題也是,根本沒什麽可寫,靳柯就想到課上老師隨口一提的作業,當即就動筆寫了起來。

這麽一做,祁遠山即便想接著吵也沒面子繼續吵下去,人寫作業呢,再這麽先去顯得他無理取鬧。

祁遠山和靳柯總是因為很多事情吵起來,但細究其實每次都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兩個人都不肯放過對方。

那時候年紀輕,不懂事,總想著跟祁遠山爭個輸贏對錯,可靳柯後來漸漸發現沒必要,太累了,於是應付祁遠山的方法就由最初的爭吵變成了後來的冷淡。

陰差陽錯,靳柯破天荒寫了次這種不在大家範圍內的作業。

宮雙服了。

“不過我沒帶。”

“……”宮雙一臉幽怨地盯著他,“大哥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麽大拐彎,聽得我心情跟過山車似的,一上一下的。”

“哦。”

“所以話說回來,那你還不是相當於沒寫,英語老師向來認為沒帶就是沒寫,你真的不打算補一下嗎?”

靳柯斜斜睨他一眼,“那你覺得能來得及補完嗎?”

“……你當我沒說。”

早自習下第一節課是數學,上課鈴聲響起,楊妍抱著數學書進來在講臺站定,“上課前說個事啊,目前的座位我暫時不給你們做調整,等這次小月考結束,按照成績排座位。”

底下瞬間鬧哄起來,“老師,那我們是不是就有同桌了啊?”

“老師按照成績怎麽排啊?”

楊妍沒給他們說具體怎麽排,只說:“都別瞎猜了,到時候就知道了,現在上課。”

女老師不習慣用希沃白板,現在的課件太五花八門,總覺得不如直接在旁邊的黑板上手寫知識點。

白色的粉筆在硬板的黑板落下,發出“噠噠”的聲音,女老師標準秀美的字體嘩嘩落下,一連成串的板書工整地排列出來,李坭不喜歡數學,但楊妍的課總是心存感激。

學生時代,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不擅長的科目,通俗講就是大人口中“拖後腿”的科目,可能是一種通病,很多人總在最不擅長的科目遇到最喜歡的老師。

李坭的數學從小學畢業以後就落下一截,不說是墊底,但總歸也不會是在成績單上很漂亮的分數,中規中矩,這在其他科目成績好的情況下簡直是致命的。

楊妍是個很負責任的女老師,講課也沒有那麽枯燥無聊,知識點在黑板上都呈現的很清晰,經過李坭幾天的觀察,每節數學課都是固定模板,先講概念劃重點,然後講例題,接著是課後習題。

每節課進度不快不慢,學生也剛好能吸收,楊妍講課和說話一樣,溫和但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簡練幹脆,每一道題目講的都很通透。

課下的題目又不懂的去請教楊妍,無論簡單題還是難題,她都能一視同仁,並且不厭其煩地講好多遍,頂多在第三遍的時候笑罵:“再不懂就自己回去研究!”

中學時代,好的老師總讓學生對某門科目心存念想,就這樣因為某個本身就很好的老師想要拼盡全力地學好一門學科。

對於李坭來說,進入新學校遇到的楊妍,是很幸運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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