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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轉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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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轉學

頭頂的廣播適時響起,機械女聲播報著站點,“前方到站蘇江南站,要下車的乘客請帶好您的行李,提前做好下車準備。”

靠窗的姑娘低著頭,原本有點困頓,此時她坐直了身體,看著窗外變幻莫測的景致從眼前一一滑過,是南方的典型綠植。

旁邊座位的人窸窸窣窣收拾東西,也是下一站要下的乘客,李坭習慣性抓緊了手裏的背包背帶,等待下車。

來的路上她就帶了一個行李箱和一個背包,所以還算輕便。

列車到站,撲面而來的,是南方密不透風的熱氣,烘烤著渾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

李坭沒耽擱,下了列車就推著行李箱跟著人流一起向著出口的方向走。

車臺站的人流量很多,正是暑假末尾,夏天是旅游旺季,這座城市總是有很多往來的旅客。

順著扶梯下去站臺有很多人,李坭把行李箱往旁邊帶了下,站定後拿出手機導航再次確認路線。

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導航路線,不算太遠,一趟地鐵然後走一段路就能到目的地。

她擡起頭尋找地鐵三號線的入口,而後在手機上開通了這個城市的電子地鐵卡。

出了地鐵口,熱浪裹著濕氣撲上來,像撞進一口剛揭蓋的蒸籠,空氣黏得能擰出水,連風都是燙的。

迎面而來一陣熱風,吹得人臉微微發燙,呼吸也跟著熱起來,李妮第一次認識到南方的夏天氣候是這麽熱。

書裏形容南方的熱浪果然沒錯。

她開始跟著導航走,但走了一段發現導航偏向有問題,她又原路返回,除了地鐵口附近是個大圓環形狀的交通地帶,川流不息的車輛一輛接一輛,電瓶車也匆匆地從身旁過去,以前她沒見過這麽多電瓶車,L市不像南方,電瓶車使用頻率很高,共享的也只有自行車。

李坭跟著導航重新調整了方向,隨著人流一起過馬路,然後接著換個方向繼續過馬路,然後再過一次。

一共花了將近半小時才找到路線,一路上她一邊打著遮陽傘一邊推著行李箱穿梭在陌生的城市,從下高鐵到現在,李晟瑉沒有給她打過一個電話。

李坭低頭想了想,可能是因為自己轉學這次沒考好吧,所以對方連一句作為父親最基本的關心都沒有。

來蘇江市之前,李坭考過一次入學考試,是在L市的分校區,結果不盡人意,沒有她之前任何一次考試好,甚至莫名其妙低很多。

她仍然清楚地記得那天下午,李晟瑉語氣超乎平靜,跟往常的任何一天都沒區別,但又有很大的區別,仿佛平靜的語氣下掩藏的是萬丈深淵,一點點將她吞噬、淩遲。

“你的摸底考試成績出來了,四百分,你怎麽考的?”

李坭當時沒說話,只在心裏覆盤考試的期間,那天中午她下了車就匆匆趕去考試,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太好,她暈車了,非常不舒服。整場考試都是忍著想吐的感覺堅持了下來,她沒有告訴李晟瑉這些。

因為她知道,對方一定會用各種借口指責她的不是,說“你就是最近沒好好學習,所以為你沒考好找的借口。”太多次了,她數不清,他關心的永遠是成績。

最重要的原因是,蘇江市和L市的教材版本不一樣,只有語文英語和歷史政治是一樣的,其餘的理科都不一樣,裏面只有一小部分是李坭學過的,盡管在考試之前她在網上搜羅了蘇江的課本學習,但效果還是不盡人意,畢竟沒有在學校系統地學習過。

那天下午李坭從家裏逃了出來,李晟瑉的訓斥和苛責被落在耳後,如果可以,她永遠不想聽到那些聲音。

出門前她看了一眼正在廚房準備食材的母親,那雙眼睛裏是對她的同情和憐憫,但從未想過要站出來為她說一句話。

哪怕就為她說一句話呢?李坭想。

如果母親適時在那個時候為她說話,她也許不會那麽難過。

一次摸底考試很重要嗎,僅僅憑借一次這樣的考試,他們就否定了她之前的所有努力。

剛找到那棟老式居民樓,電話響了起來,李坭看了眼手機屏幕,是李晟瑉。

遲疑了幾秒鐘,她按下了接聽鍵。

她沒有先開口說話,但對面也沒在意,語氣如常道,“到了嗎?”

“嗯,到樓下了,正準備上去。”李坭看著眼前陌生的街道和樓棟,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這就是她以後要生活兩年的地方。

陌生的,不安的,但又有點隱秘的期待。

“樓層門牌我之前發給你了,進去以後找你宋阿姨,對人家要禮貌一點知道了嗎?出門在外別給我丟人。”

李坭頓了下,“知道了。”

電話那端傳來嘈雜的人聲,李晟瑉的聲音再次傳過來:“你自己看著過去安頓,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好。”

李坭提著行李箱來到老樓的六層,樓梯又高又窄,走起來很不方便,李坭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在這種樓梯上走一不小心摔了才是真的慘。

光線從拐角的窄窗斜斜切進來,落在磨得發亮的水泥臺階上。墻皮是陳舊的米黃色,上面有零星黴斑。

隨著走動,聲控燈偶爾亮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終於來到五樓,擡頭是標著“503”的門牌號,綠鐵門的漆色沈舊,卻被打理得幹凈,沒有銹斑,只有幾道淺淺的劃痕,是多年生活的印記,看起來主人經常會打理。

“篤篤篤”的敲門聲響起,空無一人的老樓道裏除了這略顯突兀的三聲還有這座南方城市特有的蟬鳴聲,此消彼長,連綿不斷。

門裏隱約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李坭安靜地就在門外等著。

下一秒,門開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中年女人,穿著一身簡單居家的短袖長褲,笑看著李坭。

“宋阿姨好,我是李坭。”

“哎,這麽多年沒見過了,都長這麽大了。”標準的長輩式見面經典發言。

李坭的嘴邊掛起一抹溫和內斂的笑,以此來回應宋嵐這句話。

“你爸之前跟我說過,快進來吧,以後就把這兒當自己家。”宋嵐接過她的行李箱,幫李坭提了進去。

“謝謝阿姨。”

“害,客氣什麽,快進來吧,帶你看看你的房間。”

李坭跟著進去,這棟樓雖然外表看著有些破敗,但內裏還不算太差,宋家的房子就裝修得很好,整體是簡約的原木風,是長輩最喜歡的風格。

宋嵐領著她去了最裏面的一個房間,面積不大,但勝在幹凈整潔,一看就是之前特意打掃過的。

“這個就是你的房間了,等一下你就能收拾收拾東西了,快到飯點阿姨叫你啊,今晚我們吃紅燒肉。”

李坭點了點頭,說“好。”

宋嵐剛走兩步,又退回來道:“對了,小菲跟著她姑媽出去旅游了,等她過兩天回來你們認識認識啊。”

宋家一共住著三口人,宋嵐和丈夫唐嵩國,女兒宋菲。

宋嵐一開始不是很願意李晟瑉把李坭塞過來,但現在看這孩子舉止得體,問什麽也乖乖回話,所以也沒有表現得很不滿。

李坭有個特質,總能在長輩面前裝得乖巧,討得那些叔叔阿姨對她讚不絕口,無關成績,就是單純看著乖巧懂事聽話。

實際上很大程度也依賴於她那張臉,她眉眼清瘦,唇色偏淡,不笑時像浸在涼水裏的玉,透著股疏離,這是身邊朋友對她的第一印象。可一笑,眼尾彎成淺弧,嘴角漾出弧度,瞬間軟下來,乖得像只溫馴的小貓。

就是這樣淡笑起來的時候天真無害,所以任誰看起來都是一副心疼的樣子。

那些大人最喜歡用這些詞語形容她,仿佛乖巧是一種殊榮,可她其實並不喜歡。

晚飯的時候,唐嵩國從外面回來,他簡單跟李坭打了個招呼,吃完晚飯又出門,看樣子很忙。

飯桌上,李坭在嘗了每道菜以後,看似隨意地發表了對於飯菜的可口和喜歡,但實際上每一句誇讚都在宋嵐的心上飄。

對方被她誇得服服帖帖,滿臉笑意,說喜歡下次還繼續做。

一頓晚飯就這樣吃完,李坭沒吃太多也沒吃太少,太多怕對方覺得她太能吃,太少又怕對方覺得自己辜負了心意,所以她控制的剛好,不多不少。

在沒有摸清宋嵐的態度之前,李坭決定小心做人。

不是她想得太多,只是現實本來就是這樣,當她註定要過寄人籬下的日子的時候,就應該對未來發生的一切做好應對的準備。

寄人籬下從來不是什麽好詞。

而李坭擅長把未知的不可控的事物變得模棱兩可,這樣才能最大程度降低失誤,所以她一直在小心地做事。

晚飯過後,她提出要主動洗碗,宋嵐拒絕了,說:“你才第一天來家裏,沒事阿姨來,很快就好了,你出去玩吧。”

李坭只好答應,然後跟宋嵐提出想要自己出去熟悉熟悉周邊環境,順便飯後消食散散步,宋嵐很欣然地同意了。

傍晚這座城市褪去了白日的溫度,雖然空氣裏仍然留有餘熱,但卻不悶,溫熱的晚風吹佛在臉上,李坭的心情也跟著平靜了下來,她開始觀察周邊的環境。

下午走過來的時候沒發現,這片老式居民樓隔著一條街是一片公寓樓,就外表來看和普通的公寓樓就不是一個層級,更遑論是建在臨街了,房價想想都肉疼。

公寓樓是順著一整條街的,白墻灰瓦,最中間是個半拱形的建築,說是公寓更像個小別墅。

再遠一點,是很有建築風格的中式庭院,臨街望去,是一堵堵青灰色老磚墻,墻頭爬滿絡石藤,淡紫色的小花垂在風裏,墻根擺著茉莉與梔子,香得清透。

墻中間嵌著扇烏木鑲銅的中式院門,銅環磨得發亮,門楣懸著塊褪色木匾,邊角被歲月磨得圓潤。檐角還垂著串銅鈴,風過輕響,與臨街的自行車叮鈴、街坊說話聲揉在一起,很有煙火氣。

最終她停在了一個柵欄門前面,青灰墻根下,臥著只三花貓。三色毛像被人仔細暈染過,在陽光下泛著軟絨絨的光。

它懶懶蜷著半個身子,尾巴尖輕輕掃著地面,琥珀色的眼半瞇著,偶爾擡眼瞥一眼來往的人,又慢悠悠垂下,懶態裏藏著幾分嬌俏。

“咪咪。”

聽到聲音,三花貓扭頭,先是打量了幾秒鐘,隨後四肢站起來緩緩伸了個懶腰,然後從鐵門的縫隙鉆了過來,慢慢靠近李坭,確認她對自己沒有危險的時候,親昵地蹭了蹭李坭的褲腿,就這樣繞著她轉圈。

李坭俯下身輕輕摸了摸小貓毛茸茸的腦袋,見它沒有受驚跑開,又摸了摸它通體光滑的毛。

“真乖。”她笑著說。

看小貓半天賴著她不走,以為它餓了想跟人要吃的,於是李坭去旁邊的便利店買了兩根火腿腸,她撕包裝袋的時候,這只三花貓蹭她蹭得更兇了。

“你先別急,等我撕開再餵給你。”

她把火腿腸掰成小塊放在手裏,小貓湊近嗅了嗅,輕輕舔了兩口然後開始細嚼慢咽起來。

手掌心傳來小貓舔舐時舌頭刺啦在皮膚上的觸感,小貓還一邊吃一邊發出呼嚕嚕的聲音,李坭覺得這一天一大半的累都卸輕了。

等小貓吃完手裏的火腿腸,李坭起身從兜裏掏出濕巾紙擦了擦手,然後跟它說,“我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三花貓像是聽懂了似的,跟了她一段路,李坭在前面走,它在後面慢悠悠地踱步,等李坭再回頭的時候已經不見影子。

五分鐘後。

少年毫不留情地從背後提溜起面前的三花,嗓音緊勁清冷,“跑哪兒去了你,不知道奶奶都擔心死了,生怕讓貓販子拐走,嘮叨我半天。”

三花貓不滿地掙紮了兩下,發現很徒勞以後放棄了掙紮,老老實實被人制裁。

它用那雙玻璃珠似的眸子看了少年一眼,然後心虛地瞄向別處。

“回去再收拾你,走了。”少年將三花貓抱在懷裏,剛走沒兩步,他斜斜地睨了懷裏的東西一眼,隨後蹦出來一句:“怎麽感覺你變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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