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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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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逆子!”斐霄鶴聲嘶力竭,吼聲震得殿內梁柱都微微發顫,老淚縱橫,雙目赤紅,“你這個喪心病狂、泯滅人性的逆子!硯修是你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你竟然真的敢下手!你竟然真的敢屠戮宗親、血染祖庭、弒殺兄弟!你對得起列祖列宗,對得起朕,對得起這大魏江山嗎?!”

這一巴掌,徹底打碎了斐清佑心中最後一絲對父皇的敬畏,最後一絲父子情分。

他緩緩轉過頭,抹掉嘴角的血沫,非但沒有半分痛意,反而笑得更加瘋狂,更加陰鷙,更加狠厲。他死死盯著斐霄鶴,眼底是徹骨的恨意與殺意,如同一條被激怒的毒蛇,隨時準備撲上去,將獵物撕成碎片。

“兄弟?”斐清佑嗤笑一聲,笑聲淒厲而殘忍,“哈哈哈——父皇,事到如今,您還跟我講什麽兄弟情分?什麽宗親和睦?都是狗屁!”

“拜祖那日,青雲宗廟,我本就打算借著祭祖的機會,將那些不中用、礙眼、心存異志的兄弟,一網打盡,全部屠盡,永絕後患!是斐清明,是他非要當什麽英雄,非要裝什麽仁厚,非要用自己的一條爛命,換那些廢物兄弟的命,換您這條老命!”

“您本可以安安穩穩地待在這養性殿裏,做您的太上皇,安享晚年,不問政事,安度餘生!可您偏偏不死心,偏偏要暗中寫密信,偏偏要聯絡斐清明,偏偏要讓他帶兵圍宮,廢黜朕,推翻朕的江山!”

“既然您不念父子情分,既然您非要置朕於死地,那就別怪朕心狠手辣,別怪朕不孝不義!”

“是您逼我的!一切都是您逼我的!”

斐霄鶴氣得渾身發抖,眼前陣陣發黑,他看著眼前這個徹底淪為魔鬼的兒子,看著他喪心病狂、滿口瘋言,心中的悔恨與痛苦,如同潮水一般,將他徹底淹沒。

他猛地揚手,又是一記更加沈重、更加狠厲的耳光,狠狠甩在斐清佑的另一側臉頰之上!

“啪——!”

這一巴掌,力道千鈞,打得斐清佑踉蹌後退一步,險些摔倒在地,滿嘴都是血腥味,牙齒都被打得松動。

“朕後悔!”斐霄鶴仰天長嘯,聲音之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痛心,“朕後悔當初瞎了眼,鬼迷心竅,立你這等弒兄、弒親、喪盡天良、豬狗不如的畜生為儲君!”

“你雙手沾滿親人的鮮血,渾身都是宗親的骨血,為了皇權,不惜屠戮手足,不惜血染祖庭,不惜禍亂朝綱!這樣的你,這樣無情無義、殘忍嗜殺、泯滅人性的畜生,也配坐這大魏的帝位?也配掌控這萬裏江山?”

“你坐得穩嗎?你坐得安心嗎?你就不怕列祖列宗降下天罰,不怕天下百姓群起而攻之,不怕史書將你釘在恥辱柱上,萬世唾罵嗎?!”

“住口!”斐清佑被徹底激怒,徹底瘋魔,他猛地嘶吼一聲,打斷斐霄鶴的話,雙手緊握劍柄,猛地揚起長劍,寒光破空,直指斐霄鶴的心口,眼神之中,再也沒有半分人性,只剩下野獸般的狠厲與瘋狂,“老東西!你給朕住口!”

“朕坐不坐得穩,輪不到你來置喙!”

“只有你死了,只有斐清明死了,只有所有反對朕、威脅朕、礙眼的人都死絕了,朕這皇位,才能坐得安穩,才能名正言順,才能萬世長存!”

“既然你非要護著斐清明,非要與朕為敵,那你就陪他一起去死吧!”

“都去死吧——!”

話音落下,斐清佑用盡全身力氣,手腕狠狠一沈,長劍帶著千鈞之力,帶著徹骨的殺意,朝著斐霄鶴的心口,毫不留情,狠狠刺去!

寒光破空,風聲淩厲,劍未至,殺意已先至!

斐霄鶴閉上雙眼,沒有躲閃,沒有畏懼,臉上只有無盡的悲涼。

就在這千鈞一發、長劍即將刺入先帝心口的生死瞬間——

一道淩厲至極、霸道無匹的勁氣,驟然從養性殿深處的黑暗之中暴射而出!

那勁氣如同無形的利刃,速度快到極致,力量強到駭人,瞬間便襲至斐清佑的手腕之處,狠狠撞在他持劍的右手之上!

“鐺——!”

一聲脆響,震耳欲聾。

斐清佑只覺得手腕傳來一陣劇痛,如同被千斤巨石砸中,力道之大,讓他根本無法抗衡,長劍瞬間被打偏,朝著一側刺空,“噗”的一聲,深深紮進旁邊的楠木立柱之中,劍刃入木三分,搖晃不止。

他整個人被這股強勁的力道震得踉蹌後退,腳步不穩,險些摔倒在地,手中長劍險些脫手,虎口劇痛,發麻不止。

斐清佑又驚又怒,渾身冷汗涔涔,他猛地穩住身形,擡眼朝著養性殿深處那片濃重、空闊、不見人影的黑暗之中,厲聲嘶吼,聲音之中充滿了恐懼與錯愕:“誰?!是誰在那裏?!出來!給朕滾出來!”

殿內死寂,無人應答。

就在這時,養性殿的大門再次被推開,一道挺拔的身影,緩步走入殿中。

沈煉一身紫袍宰相服飾,手持一柄長刀,身姿沈穩,目光冷冽,身後跟著數十名鐵甲禁軍,甲葉鏗鏘,肅立如林,將整個養性殿圍得水洩不通,進退無路。

禁軍個個面色肅穆,手持利刃,眼神堅定,顯然,這不是斐清佑的親衛,而是沈煉早已掌控的的兵馬。

斐清佑看到沈煉,看到身後的禁軍,先是一楞,隨即以為是自己的救兵到來,當即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也顧不得手腕的劇痛,厲聲下令,狀若瘋魔,語氣之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儀:“沈煉!給朕殺!把殿內所有藏著的逆黨、亂臣賊子,全部殺幹凈!一個不留!格殺勿論!”

沈煉沒有應聲,只是提著長刀,緩步上前,一步步從斐清佑的身側走過,目光平靜,腳步沈穩,連一個眼神、一個餘光,都沒有分給這位早已眾叛親離、窮途末路的帝王。

他擦過斐霄鶴的身側,對著先帝微微頷首,以示敬意,隨即,徑直朝著養性殿深處那片濃重的、隱藏著一切真相的黑暗之中,緩步走去。

斐清佑僵在原地,滿臉錯愕,不明所以,不知道沈煉究竟要做什麽。

沈煉走到黑暗邊緣,停下腳步,緩緩擡起手中的長刀,刀刃之上,寒光凜冽,映著殿內的燭火,熠熠生輝。

他深吸一口氣,雙臂運力,猛地揚刀,橫空一斬!

“嗤啦——!”

一聲刺耳驚心、撕裂天地的聲響,響徹整個養性殿。

一道巨大的、懸掛在殿內的黑色幕布,被沈煉手中的長刀,硬生生劈成兩段,撕裂聲連綿不絕,震得人耳膜發疼。

黑色幕布轟然落地,如同褪去了一層虛偽的偽裝,露出了幕布之後,隱藏的所有真相,所有人物,所有早已等候在此、目睹一切的人。

一道挺拔如松、玄衣素服、身姿偉岸的身影,靜靜立於正中,面色沈靜,目光冷冽,氣息沈穩,沒有半分傷勢,沒有半分虛弱,如同山岳一般,屹立不倒。

正是——靜安王,斐清明!

他的身後,整整齊齊站立著十幾個人,個個面色沈冷,眼神悲憤,不是別人,正是當日在青雲宗廟之內,被斐清佑用迷香放倒、險些慘遭屠戮的所有斐氏宗室子嗣!老五斐清越、老六斐清霖,以及其他所有皇子、宗親,一個不少,全部在此!

而在宗室子嗣的身後,站立著數十位身著朝服、面色肅穆、眼神堅定的人,正是那日親隨斐清佑同登青雲峰、目睹宗廟慘狀、敢怒不敢言的滿朝文武重臣!各部尚書、禦史大夫、禁軍將領,所有核心朝臣,盡數在此!

所有人都靜靜佇立,一言不發,沒有聲響,沒有動靜,只是用一雙雙冰冷、憤怒、鄙夷、痛心的目光,死死盯著殿中狀若瘋狗、窮途末路的斐清佑。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時間,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養性殿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斐清佑僵在原地,渾身血液瞬間凍結,大腦一片空白,瞳孔驟縮到極致,死死盯著燈光之下,完好無損、活生生、氣息沈穩、靜靜站立的斐清明,如同見了厲鬼索命,見了亡魂還陽,渾身汗毛倒豎,冷汗浸透了內衫,雙腿發軟,幾乎要癱軟在地。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斐清明明明已經死了!

死在了青雲宗廟,死在了他親手刺出的一劍之下,死在了他的面前,死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是他親眼看著斐清明倒在血泊之中,是他親眼看著斐清明心口染血、氣息全無,是他親眼看著沈煉的人將斐清明的“屍體”擡下青雲山,是他親眼看著全天下都為斐清明送葬,為他的“死”而悲慟!

他怎麽可能……怎麽可能還活著?!

怎麽可能好好地站在這裏,站在養性殿的光明之中,站在所有宗室與百官的面前!

巨大的恐懼與難以置信,瞬間吞噬了斐清佑的心智,他嚇得魂飛魄散,再也支撐不住,“哐當”一聲,手中被打偏的長劍脫手落地,掉在青石地面之上,發出清脆而刺耳的聲響。

他再也顧不上什麽帝王威儀,什麽顏面體面,轉身便要朝著殿門的方向,狂奔逃竄,逃離這個讓他恐懼到極致的地方,逃離這個死而覆生的斐清明!

“想跑?”

一聲冰冷的冷哼,從殿外傳來。

王小虎早已率領禁軍,將養性殿的大門從外牢牢鎖死,插上門閂,堵得嚴嚴實實,退路盡斷,插翅難飛。

與此同時,養性殿四周懸掛的所有燈籠、燭臺、火盆,盡數被暗處的無影堂弟子點燃,剎那之間,光明大作,燈火輝煌,將殿內每一個角落、每一處陰影、每一個人的面容,都照得纖毫畢現,清清楚楚。

再也沒有黑暗,再也沒有隱藏,再也沒有退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利刃一般,死死盯著斐清佑,如同在看一個十惡不赦、喪盡天良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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