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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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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臨時營帳內,斐清榮一把奪過那份心心念念的文書,指尖幾乎要嵌進紙頁裏。

“快讓本王瞧瞧!有了這份文書,看太子與老三如何抵賴!”斐清榮展開文書,目光死死釘在落款的印章上,嘴角咧開的笑意幾乎要裂到耳根。

“不對!這印章是假的!”斐清榮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猛地將文書拍在案上,紙張震顫著發出脆響,“太子的印鑒絕非這般模樣!”

江淵心中一咯噔,連忙上前細看。文書上的印章仿得惟妙惟肖,若不是熟悉太子印鑒的人,根本看不出破綻。“殿下何出此言?”他仍存一絲僥幸。

“我覬覦太子這枚‘東宮之寶’印鑒多年,日日琢磨,豈能認錯?”斐清榮指著印章邊緣,“你看這裏,太子印鑒的龍紋收尾處有一道細微的缺痕,是當年父皇賜印時不慎磕損的,此印卻光滑無缺!還有印泥色澤,太子只用西州進貢的朱砂,色澤偏暖,這印泥卻是尋常貨色,冷澀暗沈!”

江淵臉色瞬間煞白,如遭雷擊——他竟被沈煉擺了一道!那份文書是假的!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怒,沈聲道:“沈煉狡詐,此番定是故意用假文書誘騙我們,我們需暫緩出兵,再謀對策!”

“暫緩?”斐清榮猛地轉頭,眼中滿是不耐與貪婪,“西北軍已在關外駐守三日,糧草消耗巨大,那邊早已催得緊了!我等不及了!”

一旁的西北軍統領秦岳見狀,立刻上前煽風點火,拍著胸脯道:“殿下說得對!什麽文書真假,不過是這些謀士耍的小聰明!這年頭,兵權才是真正的實力!屬下麾下十萬大軍,個個以一當十,這三日若是全力進軍,早已兵臨東都城下!依屬下看,不必再等,請立即下令,強攻城門,直搗東都!”

秦岳的話像一把火,點燃了斐清榮早已按捺不住的野心。他本就不是能沈住氣的性子,此刻被蠱惑得徹底失去了理智,猛地一拍案幾,震得杯盞四濺:“好!就聽秦統領的!傳令下去,三日之內整合大軍,本王要親自率軍挺進東都,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江淵看著兩人一副志在必得、利令智昏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他深知,沒有名正言順的由頭,僅憑蠻力強攻,一旦北冥軍趕到,便是腹背受敵的絕境。可他接連勸阻數次,換來的只有不耐煩的斥責。

江淵緩緩後退半步,收回了所有勸說的念頭。他負手立於陰影之中,眼底翻湧著失望與冷意——這兩人,一個急功近利,一個魯莽無謀,皆是扶不起的阿鬥。既然他們執意要往火坑裏跳,他也不必再費心阻攔,只需冷眼旁觀,另做打算便是。這場註定失敗的叛亂,他沒必要陪著陪葬。

華清宮內,燭火映著滿案的珍奇。價值連城的寶物堆得滿滿當當,皆是太子斐清佑派人連夜送來的“賠罪之禮”。

案上還放著一封封緘的書信,字跡工整,言辭懇切。信中太子坦陳自己輕信二皇子挑撥,錯疑了斐清明的忠心,字裏行間滿是懊悔,再三保證此後絕不再生猜忌,願與三弟同心協力,共抗西北叛軍,穩固大魏江山。

斐清明拿起書信,草草掃了幾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太子送這些身外之物與空頭承諾來求和,無非是怕他一氣之下斷絕聯手,斷了東宮最後的外援。

“太子殿下倒是大方。”斐清明將書信扔回案上,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難以掩飾的譏諷,“一句‘絕不懷疑’,便想抹平此前的嫌隙?這些珍寶,是想堵住本王的嘴,還是想收買本王的軍心?”

扶光躬身道:“殿下,太子此舉雖有投機之嫌,但如今西北軍蠢蠢欲動,正是用人之際,同盟不可輕易破裂。”

“本王自然知曉。”斐清明緩緩轉身,目光投向帳外漆黑的夜色,“他要的是自保,是儲位安穩;本王要的是阻擊叛軍,護東都百姓周全。目標一致,同盟便暫且存續。”

他心中清楚,太子的“絕不懷疑”不過是權宜之計,一旦危機解除,昔日的猜忌只會卷土重來。但眼下局勢緊迫,二皇子的十萬大軍已逼近關隘,北冥軍若與東宮反目,只會讓叛軍有機可乘,屆時生靈塗炭,得不償失。

“表面功夫,總要做足,你備好回禮,再擬一封回信。”斐清明語氣平靜與扶光說,“信中便說,太子殿下的心意本王已收到,此前之事不過是奸人挑撥,不必掛懷。北冥軍正加速馳援,定不負殿下所托,共破叛軍。”

扶光領命退下。

斐清明眼底的嘲諷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沈的憂思。他即刻發出一份軍令,全軍加速行軍,三日之內務必到達關隘。

北冥軍的馬蹄聲愈發急促,如驚雷般朝著東都疾馳而去。

初春暖陽透過雕花窗欞,灑下斑駁金輝,將沈煉的臥房染得暖意融融。

白雲笙端著一碗溫熱的湯藥,輕手輕腳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掀開帳幔。榻上的沈煉側臥著,眉頭舒展,呼吸勻長,像是睡得正沈。他放柔聲音,輕聲喚道:“沈無妄,醒醒,該吃藥了。”

連喚幾聲,榻上之人卻毫無反應。白雲笙心中一緊,伸手探向沈煉的額頭,觸感溫熱,並無異常,可無論他怎麽輕聲呼喚、輕拍肩頭,沈煉都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沈無妄?無妄!”白雲笙慌了神,以為他傷口惡化昏迷,轉身就要往外跑,“我去叫大夫!”

手腕剛一擡起,便被一股突如其來的蠻力緊緊拉住。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執拗,白雲笙猝不及防,被拽得一個踉蹌,撲到了榻邊。

沈煉猛地睜開眼,眼底哪裏有半分睡意,滿是狡黠的笑意。他順勢一拉,將白雲笙拽上床榻,自己則雙腿一盤,牢牢圈住他的腰,整個人攀了上去,臉頰埋在他的頸窩,鼻尖細細嗅著他身上清雅的蘭香,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沙啞:“好困,再陪我睡會兒。”

白雲笙又氣又無奈,想要起身,卻被沈煉纏得緊緊的,生怕動作太大牽扯到他的傷口,只能僵硬地躺著:“別鬧,你的傷口還沒好,當心扯裂了。”

沈煉在他頸窩蹭了蹭,閉著眼睛含糊地輕“嗯”了一聲,呼吸溫熱地拂在他的肌膚上,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白雲笙僵著身子,不敢動彈。近在咫尺的是沈煉棱角分明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鼻梁高挺,唇線清晰。陽光灑在他身上,連發絲都鍍上了一層金邊,往日裏的銳利鋒芒盡數褪去,只剩難得的溫順。

白雲笙的心跳驟然加快,“咚咚”地擂動著胸腔,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熱意,耳尖更是紅得快要滴血。他能清晰感受到沈煉貼在自己身上的溫度,能聞到他身上的藥香,這種親密無間的距離,讓他渾身緊繃,卻又舍不得推開。

沈煉能清晰察覺到懷中人的僵硬與微微發燙的肌膚,心中暗笑,故意動了動,翻身一滾,將白雲笙輕輕壓在身下。他本想再逗逗這個容易害羞的天菩薩,可低頭望去,撞進眼底的是白雲笙驚慌失措的模樣,一雙清澈的眼眸睜得圓圓的,帶著幾分無措與羞怯,耳尖紅透,唇瓣抿成淺淺的粉色,誘人至極。

積壓在心底許久的隱忍與情愫再次沖破底線,沈煉眼中的笑意褪去,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溫柔與炙熱。他俯身,毫不猶豫地朝著那片柔軟的唇瓣吻了下去。

“你們在幹嘛?”

一道爽朗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臥房內的旖旎氛圍。

沈煉猛地頓住動作,與白雲笙同時轉頭望去。只見三皇子斐清明立於門口,臉上帶著幾分錯愕,顯然是沒料到會撞見這般場景。他此次前來探望沈煉,想著不必興師動眾,便沒讓下人通報,徑直走了進來,卻不想看到如此一幕。

白雲笙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從榻上彈起來,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結結巴巴地解釋:“堂兄,我……我只是在幫沈煉檢查傷口。”

沈煉也迅速回過神,眼底的炙熱褪去,恢覆了幾分平日的沈穩。他擡手裹了裹因動作過大而松散滑落的裏衣,緩緩起身,朝著斐清明拱手作揖,聲音平靜無波:“參見三殿下,多謝殿下親自前來探望。”

三皇子此次不請自來的探望,從側面印證了兩人之間的信任,已較往日深厚了許多。

斐清明收回目光,神色恢覆了常態,邁步走進屋內,笑道:“沈大人不必多禮。你此次以身涉險,用假文書破了江淵的反間計,穩固了同盟,這件事辦得極好。”

“殿下謬讚。”沈煉微微頷首,目光轉向一旁仍有些局促的白雲笙,語氣帶著真切的感激,“此次能化險為夷,多虧了拾安來得及時,否則我怕是早已暴屍荒野,回不來了。”

三皇子看向白雲笙,眼中帶著幾分戲謔,打趣道:“拾安倒是重情重義,救人都救到家了。舅父這幾日找不到你,都快把整個東都翻過來了,原來你竟躲在沈煉府中,做起了專職醫師。”

白雲笙的臉頰更紅了,連忙道:“是我疏忽了,這就派人去跟父親說一聲,報個平安。”

沈煉則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語氣帶著幾分調侃與認真,“有拾安這劑世上最好的良藥在,我這傷好得快,明日便能下床行走了。”

三皇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他雖認可沈煉的才幹,但始終覺得白雲笙與沈煉走得太近,並非好事。沈吟片刻,他開口道:“既然沈大人恢覆得這般快,那拾安便不必再在此處照料了。隨我回宮,協助我調度北冥軍,如今戰事在即,正需你這般細心穩妥之人。”

“是。”白雲笙不敢違抗,躬身領命。

沈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中暗罵自己方才一時沖動多了嘴,他悔得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可三皇子的命令合情合理,他根本沒有反駁的餘地,只能眼睜睜看著白雲笙跟著三皇子離去。

晨光依舊溫暖,臥房內的暧昧卻已消散無蹤,只剩下沈煉的暗自懊悔,差一點就嘗到天菩薩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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