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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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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斐清榮與許雲川的計策,便是散布流言,挑撥沈煉與斐清佑的關系。

幾日之內,京城中便流傳起一種說法:沈煉在南城招攬寒門士子,構建勢力,實則是想利用斐清佑的信任,為自己謀取私利;他暗中截留稅收,私養暗衛,意圖謀反。

流言像瘋長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繞上東宮的朱墻,蔓延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最終飄進了戒備森嚴的太和殿。

“陛下,坊間流言愈演愈烈,都說沈煉仗著太子寵信,廣納寒門士子結黨營私,截留各州稅收私養暗衛,甚至……甚至有不臣之心。”內侍總管躬身低語,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觸怒禦座上的魏帝斐霄鶴。

斐霄鶴手中的朱筆猛地頓住,墨汁在奏折上洇開一團烏痕,如同他此刻沈郁的臉色。他擡眼,眸中寒芒畢露,銀絲在禦座上方的宮燈下泛著冷光:“太子身邊,竟養出如此惡犬?傳太子即刻進宮。”

東宮之內,斐清佑已隱約聽聞那些流言,忽聞父皇急召,心頭咯噔一下。入宮路上,腳下的步伐愈發沈重。

太和殿內,魏帝的怒斥如驚雷炸響:“太子!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下屬!沈煉是什麽東西?不過是你身邊一條狗,也敢覬覦權柄、私蓄武力?朕看你是被豬油蒙了心,連身邊的人都管不住!即刻回去,讓他安分守己,再敢妄為,朕先宰了這條狗!”

“管好身邊的狗”這六個字,像烙鐵般燙在斐清佑心上。他躬身領旨,後背已被冷汗浸濕,退出紫宸殿時,連呼吸都帶著苦澀。

回到東宮,斐清佑屏退左右,將沈煉召至書房。他猛地將桌上的茶盞摜在地上,青瓷碎裂的聲響刺破寂靜:“沈煉!你好大的膽子!截留稅收、私養暗衛、結黨營私……坊間流言漫天,父皇怒斥朕管不好身邊人,你倒是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煉一襲青衫,神色平靜,俯身行禮時衣袂無風自動:“太子息怒,臣所做一切,皆是為了太子殿下,絕非私謀。”

“為了我?”斐清佑冷笑,“私養暗衛叫為了我?截留稅收叫為了我?傳出去,我這太子之位還坐得穩嗎?”

“殿下息怒,聽臣細說。”沈煉緩緩起身,目光澄澈而堅定,“各州稅收,臣並未私吞分毫。去年東都周邊流民激增,餓殍遍野,殿下素有仁名,臣便以太子名義,將部分稅收化作糧草衣物,救濟流民。如今東都流民皆念太子恩德,這便是殿下未來最堅實的民心根基。”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暗衛,臣創立無影堂,並非為了謀逆,而是為了替殿下掃清障礙。二皇子野心勃勃,暗中動作不斷,無影堂的人已截獲他與江南鹽商勾結的密信——鹽商壟斷鹽業,偷稅漏稅,每年流失的鹽稅堪比國庫三年收入,而二皇子從中分潤,用以招攬死士、培植勢力,其心可誅。”

斐清佑的眉頭漸漸舒展,眼中的怒意褪去幾分,多了些許疑慮:“即便如此,私養暗衛終究是大罪,父皇若是知曉,豈會輕饒?”

“殿下放心。”沈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臣已有全盤計劃。只要我們手握二皇子與鹽商勾結的鐵證,便可一舉扳倒他們。屆時,江南鹽稅歸入國庫,充盈府庫,陛下必定龍顏大悅。功過相抵,再加上民心所向,陛下不僅不會怪罪,反而會讚許殿下深謀遠慮。”

斐清佑沈默良久,心中的石頭稍稍落地,但仍有顧慮:“無影堂勢力漸大,終究是隱患。你把無影堂交出來,由東宮直接管轄。”

沈煉心中一凜,隨即頷首:“臣遵旨。為解殿下疑慮,無影堂即刻移交東宮。”他心中自有盤算,先表面應承下來,只交出部分外圍人手與堂口,核心力量——以王小虎、周遠為首的精銳暗衛,仍由他暗中掌控。

沈煉未起身,繼續躬身道:“殿下,只是這流言,顯然是有人故意散布,意圖挑撥殿下與臣的關系。臣懇請殿下,允許臣徹查此事,找出幕後黑手。”

“準奏。”斐清佑點了點頭,“你放手去查,本宮支持你。”

得到太子默許,沈煉立刻展開反擊。無影堂的人手傾巢而出,在東都城內挨家挨戶排查散播流言之人。不過三日,找到了源頭,線索指向二皇子幕僚許雲川。

沈煉率無影堂精銳直奔永安宮。

探知到沈煉前來的消息,斐清榮得知事情敗露,臉色鐵青。他深知許雲川知曉自己太多秘密,若是被沈煉擒獲,必定會攀咬出自己主使之事。

“來人!將許雲川拿下,交給沈煉處置!”斐清榮狠下心來,欲將許雲川推出去頂罪。可侍衛搜遍整個府邸,卻始終不見許雲川的蹤影——他的房間門窗完好,桌上還留著半杯涼茶,人卻憑空消失了。

斐清榮又驚又怒,額上青筋暴起。事到如今,他已無退路,只能咬牙下令:“將衛凜帶上來!”

衛凜聽聞要將自己交出去頂罪,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卻終究沒有反抗。

當沈煉帶人闖入時,斐清榮故作震怒:“沈煉!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皇子府邸!不過,坊間流言之事,本王已查明,皆是衛凜受人蠱惑,私自散播,與本王無關。今日便將他交給你,任憑處置。”

沈煉看著被推出來的衛凜,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他分明查到是許雲川的手筆,二皇子為何要把自己親隨推出來,難道……

已經暗中搜查過永安宮的王小虎,急匆匆來至沈煉跟前,與他低語幾番。

許雲川憑空消失了?!

怪不得斐清榮只能把親隨推出來,二皇子此舉,顯然是在舍車保帥。

線索戛然而止,沈煉即便心中存疑,也無憑無據繼續追查。

“既然二皇子已查明真相,那沈某便帶衛凜回去覆命。”沈煉拱手,目光掃過府中神色各異的下人,心中暗忖:許雲川絕非自行逃脫,背後必定有人相助。此人能在二皇子眼皮底下將人救走,勢力定然不弱,難道許雲川並非二皇子的人,只是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那他的目的是什麽,究竟是誰在攪局?

東都的夕陽正緩緩沈入西山,將天空染成一片暗紅。沈煉帶著滿心疑惑離開永安宮,他望著遠處模糊的宮闕輪廓,神情越發凝重,看來這場暗鬥並未結束。

“全城搜捕許雲川,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回到潛邸後,沈煉又發出一道冷冽如霜的命令。

東都北門侍衛與無影堂的暗衛聯手,欲將東都翻個底朝天。街道上,甲胄鏗鏘,馬蹄聲踏碎了往日的寧靜,客棧、酒肆、別院,凡是可能藏匿之人的角落,都被一一清查,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唯有白府,如同亂世中的一方孤島,安然置身事外。

白雲笙站在府中最高的摘星閣上,憑欄而立。他看著街上往來穿梭的搜捕隊伍,看著他們在白府朱漆大門前駐足、張望,卻始終沒有踏入半步,便匆匆離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溫潤的羊脂玉扣。

白雲笙心中五味雜陳,他太清楚了,這絕非搜捕隊伍的疏忽,而是沈煉特意吩咐的結果。在這樣全城緝拿的風口浪尖,沈煉獨獨繞開了白府,這份不加掩飾的信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他心上,暖得發燙,也疼得鉆心。

他更明白,斐清明將許雲川藏在白府的深意。堂兄早已看透沈煉對自己的特殊,篤定沈煉不會為了一個謀士,撕破臉搜查白家,才敢將這枚關鍵棋子安放在此處。既保全了許雲川,又能借白府的庇護掩人耳目,甚至能試探沈煉的底線。

夜色漸濃,搜捕的喧囂漸漸平息。白雲笙提著一盞琉璃燈,踏著青石小徑,悄然走向後院的僻靜廂房。廂房內燭火微明,許雲川正臨窗而立神色平靜得仿佛窗外的風波與他無關。

見白雲笙進來,他轉過身,微微躬身行禮:“白公子。”

白雲笙將琉璃燈放在案上,目光落在他臉上,開門見山:“許先生,東都的流言,是你散布的吧?”

許雲川並不否認,坦然頷首:“是在下所為。沈煉權勢日盛,已成為殿下的心頭大患,在下不過是略施小計,挑撥他與太子的關系罷了。”

“略施小計?”白雲笙的語氣帶著幾分覆雜,“你可知這流言足以置沈煉於死地?一旦太子深信不疑,他便是萬劫不覆。”

“白公子與沈煉有舊情,在下理解你的顧慮。”許雲川端起案上的清茶,輕輕抿了一口,“可白公子不妨靜心想想,我所言雖有誇大,卻並非全是虛言。沈煉確實在不遺餘力地招攬寒門士子,如今吏部、稅務多為他舉薦之人,這是他構建的勢力。他確實借著太子的信任,手握實權。他更確實私養了無影堂這樣的暗衛組織,其勢力遍布東都,這已是不爭的事實。”

“那就更不對勁了,這樣看來,他並不是一心一意對太子。”白雲笙輕聲提醒著許雲川,“他幫太子穩固儲位,卻也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勢力;他對太子看似忠心耿耿,卻總在關鍵時刻留有後手。他對太子的態度,到底是真心輔佐,還是僅僅利用?”

許雲川點頭,心中也升起了疑惑,緩緩道:“白公子所言極是。沈煉此人,野心深不可測。他確實是在利用太子的信任壯大自己,但他的最終圖謀,卻無人能看透。”

白雲笙擡眸,目光漸漸堅定:“此事不能再這般模糊下去。許先生,等風頭過去,解除風險,我便把你送到堂兄府邸,你將事情前因後果全部告知他。我也會找機會,親自探探沈煉的口風,看看他到底心存何念。”

許雲川沈吟片刻,點了點頭頭:“若沈煉真有其他企圖,並非真心輔佐太子,那對我們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沈煉與太子異心,二皇子與太子反目,最終得利的,只會是三殿下。”

白雲笙心中一凜。他知道,許雲川說的是三皇兄的心思,也是白家的立場。可一想到沈煉對自己的信任,想到那些藏在心底的情誼,他便無法做到這般置身事外、坐收漁利。

而摘星閣上,白雲笙再次憑欄遠眺,望著沈煉府邸的方向,他不知道此次試探會得到怎樣的答案,也不知道這答案會將他們推向何方。但他清楚,只要有一絲轉機,那他就會不遺餘力的找出來,將沈煉拉到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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