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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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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暮色四合,沈煉剛從翰林院歸家,商洛便躬身來報:“公子,有位自稱是永安宮親隨的客人,在偏廳等候多時,說是有要事相商。”

沈煉眼底眸光一閃,面上卻不動聲色:“讓他進來。”

來人一身青衫,腰間佩著一枚玄鐵令牌,正是二皇子斐清榮的貼身信物。進了正廳,他便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拉攏:“沈大人,二殿下知曉,扳倒李嵩,又讓殿下禁足永安宮,皆是大人手筆。但二殿下絲毫沒有怪罪沈大人的意思,反倒誇讚沈大人膽識過人,且智謀深沈。若沈大人肯相助二殿下,待殿下手握權柄,必以高官之位相贈,大人意下如何?”

沈煉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語氣模棱兩可:“二殿下厚愛,沈某愧不敢當。只是此事牽連甚廣,沈某不過一介小官,怎敢輕易應允?還請容我三思。”

青衫親隨見狀,只得道:“大人所言極是,只是殿下身邊正缺大人這般奇才,還望大人早日給個答覆。”說罷,留下一箱沈甸甸的黃金,便匆匆離去。

待那人走後,沈煉瞥了眼桌上的黃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斐清榮的拉攏,早在他意料之中。如今斐清榮困於永安宮,如同困獸,急於尋找外援,而他沈煉,在朝堂上顯露鋒芒,正是斐清榮眼中可以拉攏的對象。

清榮的拉攏,對他而言,正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一個向太子表忠心、獲取太子完全信任的機會。

他憑空打了一個響指。片刻後,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出現:“大人。”

此人正是已成為沈煉暗衛的王小虎。

“把二皇子派人拉攏我的消息,‘不經意’地洩露給東宮的人。”沈煉語氣平淡,“記住,做得隱蔽些,別讓人看出是刻意為之。”

王小虎領命退去,沈煉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眼底寒芒閃爍。斐清榮胸無大志,只知貪墨享樂,即便沒有他沈煉,也遲早會敗在太子手中。他要的,從來都不是依附於誰,而是借這拉扯之間的空隙,讓太子斐清佑看到他的價值——一個能讓二皇子不惜放下身段拉攏的人,自然也值得太子傾盡全力爭取。

東宮之中,秦風正單膝跪地,向斐清佑稟報著方才得到的消息。這位太子親衛統領面色凝重,語氣卻帶著幾分篤定:“殿下,據暗線來報,二皇子的人今日已私下接觸沈煉,許以高官厚祿,意圖拉攏。”

斐清佑手中的棋子一頓,擡眸看向秦風:“沈煉如何回應?”

“沈煉並未立刻應允,只是說要三思。”秦風補充道,“殿下,沈煉此人雖捉摸不透,但不可否認,李嵩和江嶼皆是栽在他手中,二皇子被禁足,他更是功不可沒。如今二皇子失勢,身邊可用之人寥寥無幾,才會急著拉攏沈煉這等有能力的人。而沈煉遲遲不答覆二皇子,想必也是考量到與二皇子之間的嫌隙,以及投靠後的風險。”

秦風頓了頓,繼續說道:“此等時機,正是我們拉攏他的最佳時候。沈煉精明過人,必然知曉投靠殿下才是唯一的出路。若殿下能將他收入麾下,既能徹底斷絕二皇子的念想,又能多一把對付朝中異己的利刃,何樂而不為?”

斐清佑指尖摩挲著棋盤上的白玉棋子,神色平靜無波,心中卻在快速權衡。秦風的話不無道理,沈煉的能力他早已看在眼裏,扳倒李嵩和江嶼的手段,既狠辣又隱秘,恰好是他目前最需要的。只是,沈煉此人太過深沈,心思難測,若貿然收攬,恐是養虎為患。

但……二皇子一日不除,他便一日不得安寧。如今斐清榮急於拉攏沈煉,若是沈煉真的倒向二皇子,即便只是虛與委蛇,也可能給斐清榮帶來喘息之機。他不能冒這個險。

“備車。”斐清佑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隨我去翰林院中一趟。”

秦風微微一怔,隨即躬身領命:“是。”

翰林院的夜很靜,只有偶爾傳來的梆子聲,打破了沈寂。沈煉院中的燭火還亮著,他似乎料到有人會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沈穩的韻律。沈煉擡眸,便見太子斐清佑身著常服,在秦風的陪同下,走進了翰林院後院。

“臣沈煉,參見太子殿下。”沈煉連忙起身行禮,神色恭敬。

斐清佑擺了擺手,示意他免禮:“沈大人深夜還在忙碌,真是辛苦了。”他走到案前,目光掃過桌上尚未收起的黃金,最後落在沈煉臉上,“聽說,今日有客人拜訪沈大人?”

沈煉坦然頷首:“殿下消息靈通。二殿下厚愛,許以高官厚祿,只是沈某資質平庸,不敢輕易應允。”

“資質平庸?”斐清佑輕笑一聲,語氣帶著一絲嘲諷,“沈大人若是平庸,那這滿朝文武,怕是沒幾個能稱得上有才華了。沈煉,本宮問你。李嵩貪墨案,是不是你做的?”

此言一出,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沈煉沒有慌亂。他擡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斐清佑,聲音不卑不亢:“太子殿下,您為何會懷疑我?”

“為何懷疑你?”斐清佑笑道,“沈江臨稱病辭官,王伯失蹤,賬冊落到趙衡手中,假信出現在李嵩的牢房裏。這一切的一切,都太巧了。而這所有的巧合,都指向了你,沈煉。”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你是沈江臨的兒子,你是江嶼的摯友,你有機會接觸到那封假信,你也有動機,去報覆李嵩和江嶼。”

沈煉沈默了。

他看著斐清佑,沒有說話,看來他前世輔佐的人,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單純溫和,心機手段比任何人都重。

斐清佑見他沈默,繼續道:“沈大人,本宮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你布下的這個局,天衣無縫。若不是本宮仔細追查,恐怕也看不出任何破綻。”

“殿下明察秋毫,沈某不敢隱瞞。”沈煉面上卻依舊平靜,只是深深躬身,“臣確實設計了李嵩與江嶼。但臣更清楚,如今的局勢,僅憑臣一己之力,根本無法撼動他們。”

他頓了頓,忽而擡頭,與斐清佑一上一下對視上,笑得越發深沈:“殿下,臣知道您心中所想。二皇子貪墨謀逆,罪該萬死,您看似寬和,實則早已對他忍無可忍,想要將他徹底除去。”

斐清佑的臉色終於變了,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沈煉,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揣測本宮的心思!”

“臣不敢揣測殿下,只是臣看得明白。”沈煉迎著他的目光,毫無懼色,“這朝堂之上,人人都戴著假面。二皇子貪得無厭,李嵩江嶼偽善自私,而殿下您,看似溫潤如玉,實則心狠手辣,野心勃勃。您想要的,從來都不只是太子之位,而是整個天下。”

書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秦風握緊了腰間的佩劍,目光警惕地盯著沈煉。

沈煉卻仿佛沒有察覺,繼續說道:“殿下,臣願做您手中最鋒利的刀。您想對付二皇子,臣便幫您剪除他的餘黨,讓他永無翻身之日。朝堂之上,任何擋您路的人,臣都能幫您一一清除。”

他依舊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

燭火比往日跳動的更烈,將兩人的影子在墻上拉得忽明忽暗。

斐清佑盯著沈煉,沈默了許久。他不得不承認,沈煉的話,句句都說到了他的心坎裏。沈煉看透了他的偽裝,也看透了他的野心。

“沈煉,你很聰明,也很有膽識。”斐清佑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警惕,“但本宮如何能信你?”

“殿下,臣不需要得到您的信任,臣只是想與殿下做筆交易。”沈煉知道,太子的疑慮從未消散。

“交易?”斐清佑挑眉。

沈煉緩緩擡首,迎上斐清佑的目光,眼中燃起了一絲熾熱的野心:“科舉之路,步步為營,即便有幸金榜題名,也不過是從翰林七品編修做起,熬資歷,盼升遷,等到能觸及權力核心之時,早已垂垂老矣。臣不甘。殿下是儲君,臣幫殿下扳倒二皇子,幫殿下肅清朝堂異己,幫殿下穩固儲位,助殿下順利登基。待殿下君臨天下之日,臣便是從龍之功第一的功臣,殿下若念及臣的功勞,封臣為丞相,讓臣權傾朝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難道不是世間最劃算的交易嗎?”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他所求的,從來都只是覆仇。但這些話,精準地擊中了斐清佑的內心。身為太子,他最需要的,是既能為他所用,又有野心、有能力,且看似“光明磊落”的下屬。

斐清佑沈默了許久,目光在沈煉臉上來回打量,似乎想從他眼中找出一絲破綻。但沈煉的眼神坦蕩,野心畢露,沒有絲毫遮掩,反而讓他心中的疑慮消散了幾分。

世人皆有欲望,沈煉的欲望是權力,這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無欲無求,看似忠心耿耿,實則暗藏禍心之人。

“你想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斐清佑緩緩開口,語氣平靜,“沈煉,你可知,那位置有多燙手?多少人覬覦,多少人殞命?即便是本太子,也不敢說能穩穩坐住這江山,更何況是你?”

“臣知道。”沈煉語氣堅定,“但臣不怕。富貴險中求,權力亦是如此。臣願意賭一把,賭殿下能登基稱帝,賭殿下能兌現承諾。若賭贏了,臣便權傾朝野;若賭輸了,臣也認了,大不了一死而已。”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

斐清佑滿意地點點頭。他確實需要這樣一把刀,一把無所顧忌、能替他掃清所有障礙的刀。

但他依舊沒有立刻應允。

“沈大人的心意,本宮知曉了。”斐清佑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只是,本宮從不信空口白話。你說你能做本宮的刀,那便先讓本宮看看你的本事。”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沈煉,帶著一絲壓迫感:“二皇子雖被禁足,但他在戶部仍有不少親信,暗中仍在轉移貪墨的贓款。本宮要你在三日內,將這些人一網打盡,追回贓款,你可做得到?”

沈煉知道,太子這是松口了。他重重叩首:“臣,遵旨。三日內,必不負殿下所托。”

斐清佑轉身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話:“沈煉,本宮給你機會,你若是珍惜,將來必有你的一席之地;若是你敢耍花樣,本宮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這句話,既是警告,也是威懾。

沈煉跪在地上,直到太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緩緩起身。他望著太子離去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笑意。

斐清佑,你終究還是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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